凡煙小說

第二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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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我。”

“什麽?!”施久跳起來叫,幾乎把跟前的汽水都給掀翻了。

“不是我。”書生慢條斯理地重覆,將手中的書再翻一頁,“我睡得早。”

“可是……可是……明明……”

施久拿著筷子的手在顫抖,明明昨晚將他從那詭異的情境中接回學校的人就是……就是書生啊,為什麽他會不承認呢?

雖然昨晚書生出現的時間是詭異了點,言行舉止是奇特了點,到了寢室門口又推說忘了收被子,奔向樓下的那個借口是牽強了點,但是,書生還是書生沒錯吧,那個樣貌,那副姿態,怎麽看都應該是他沒錯吧,怎麽會不是呢?

食堂裏熙來攘往,此刻正是北京時間7月2日中午十二點整,東正大學的一食堂天頂上掛下來的電視機齊刷刷地被調到了S市午間新聞頻道,在慷慨激昂的午間新聞開場音樂聲中,大部分學生都在進行“搶飯、搶菜、搶座位”的重大活動,沒多少人有興趣去關註本市當日又發生了什麽瑣碎的新聞,也沒人註意到食堂一角激動跳起的施同學。

“真的不是你?確定不是你?你確定不是?”

書生懶洋洋地擡起眼來看一眼張牙舞爪幾乎快撲過來的施久,又低頭繼續看他的書:“確定。”

好像是一個飽滿的氣球被人用尖尖的銀針紮了一下,施久眼淚汪汪地癱回食堂座椅上。

怎麽會這樣嘛!

怎麽可以這樣嘛!

雖然他也覺得昨天那個突然出現來接他的書生是怪了一點,但是秉持著“凡事均往好處想”的樂天定律,他也努力地將心中隱隱浮現的那種不安給壓下去了啊,怎麽可以睡一覺,那個定律就可以翻臉不認人了嘛!

施久抹一把臉,幾乎“老”淚縱橫。他這到底是招誰惹誰了!一開始是單純的無聲電話,然後就是夜半鈴聲,還有小孩子笑著吵著要他一起玩游戲,再然後,太平了沒多久,居然半夜跳出來個“天天幼兒園”,非套著他往裏走,雖然後來是被“人”救了,但那個救他的搞不好還不是個人!!!

施久嗚咽,好想好想抱馬文才大腿啊!!!可是,一想到馬小文同學那張漂亮的小臉蛋,那純潔無瑕的大眼睛,那令他沖動滴……施久咬手指,為了馬小文同學著想,他不能去……嗚嗚,做人真是不能太為人著想,自私的人永遠要比顧慮他人的人活得幸福!

“上次來找你的那個女人,是叫王宓吧。”書生忽然問了這麽個問題,施久點點頭,看到書生朝身後指了指。

“不會是又出現了吧!”施久汗毛倒豎,上次的記憶太慘痛了,鬼怪固然可怕,但是這個叫王宓的女人,似乎是可怕中的可怕。

“新聞。”

“新聞?”施久轉過頭去,電視屏幕上,播音員正面容嚴肅地播報新聞。

“發生在本市的兒童連環失蹤案於昨日告破,犯罪嫌疑人薛某已遭警方逮捕。此宗案件為本市自建國以來罕見大案,情節嚴重,犯罪手法極端惡劣……警方於薛某住所成功解救遭拐帶幼童章天,另在薛某住所後院起到大量孩童屍體、骨骸,市警局相關專家表示……”

畫面雖然經過處理,但依然可以依稀看到在電燈照射下,橫七豎八半掩在土堆裏的大量白骨以及半腐爛的纖小屍體。幾名警察將一名女子毫不憐惜地壓倒在地,塵土潑了那女人一頭一臉,她卻兀自在泥地掙紮,一面掙紮一面歇斯底裏地喊叫。

“把天天還給我,天天是我的,把天天還給我!!”她拼命叫喊著,嗓子已經喊破,聲音喑啞不堪,聽著幾乎難以讓人入耳,但她卻根本不肯停下,“王宓,王宓你出來,我知道是你,王宓,我求求你,你把天天還給我!!”

場面幾乎失控,那種撕心裂肺的慘叫讓畫面中的警察面面相覷,也讓食堂中看著這則新聞的人心驚。或許是畫面過於詭異,鏡頭很快被切到了另一邊,王宓抱著一個孩子,對著鏡頭微笑:“感謝公安幹警,感謝他們幫我找回了我的孩子,真的很感謝!”

後面新聞再放了些什麽,施久沒有看進去,眼前反反覆覆只有剛才的那一幕。聲音嘶啞的薛晴,滿地的枯骨,還有微笑著的王宓,手裏抱著一個孩子。

施久“謔”地一聲,從椅子上站起來。

“書生,下午的C++課幫我點個到,我要出去一趟。”

事情太不對勁了!

施久坐在公車靠窗的位置想。工作日的下午,公車上的人少得可憐,夏季的陽光從車窗外透進來,打在施久的身上,帶著一股讓人煩躁的熱意。

王宓的手裏抱著的那個孩子並不是天天!施久很清楚。在大街上遇到薛晴的時候,躺在嬰兒車裏的那個嬰孩才是薛晴真正寶貴的,寵愛的,絕對不願意讓給別人的孩子“天天”,而王宓手裏抱著的那個,卻是比天天歲數要大上一些的孩子,也正是當初鄭枚來施久家裏調查時,曾經給馬文才看過的相片中的幼童。如果說,天天並不是那個孩子,那麽,為什麽薛晴會那樣歇斯底裏地大喊著要求王宓將孩子還給她,又是為什麽,王宓會微笑著抱著那個並不是她要找的叫做“天天”的孩子,對著鏡頭微笑感謝?

王宓的……微笑……

施久沈思。從第一次見到王宓這個女人開始,他就有種很不舒服的感覺。這個女人外表看來很普通,但卻總在某種地方似乎藏著讓人說不清道不明的秘密。作為一個失去孩子前來索要的母親,她的悲痛帶著一種無所謂的隔膜,作為一個找回了孩子感謝他人幫助的女人,她的微笑又顯得那麽不誠懇,而公安幹警幫她找回的那個,又究竟是不是她的孩子,或者該說,是不是她要找的孩子?

售票員的聲音打斷了施久的思索:“天河路站到了,請下車的乘客帶好隨身物品,做好準備。”

公交車門在身後發出聲響闔上,隆隆的馬達聲中,馳向遠方。施久立定在馬路沿,面前是一條窄窄的胡同,通向遠處,梧桐樹在夏日裏長得正茂,層層的綠葉,將天河路掩映在陰涼之中。路邊豎著一個路牌,鄭重寫著“S市公安局”的字樣。

施久想了想,終於還是掏出手機,撥了一個號碼,現在能幫上忙的,也只有他了。掛斷電話,施久靜靜地倚著梧桐樹等候。十分鐘後出現在他面前的人正是鄭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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