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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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道:“今兒有一好去處指給你,就看你願不願。”

王老三滿臉殷切,“可是小哥府上要請唱戲。”

“一點就透。”

王老三摸出個荷包,塞過去,“敢問貴府?”

那人收了荷包,面上終於吝嗇出一絲笑容,“朱府。”

王老三想破腦袋,也沒想出這顯明城裏有姓朱的大戶,一時有些躊躇。

首戲是在裴府打響,接下來也不能太寒磣,若是一般人家,他寧可歇著,也不願意汙了戲芙蓉的招牌。

那人好似看出他的猶豫,挑眼道:“怎麽,瞧不上?你可知我家老爺是誰?”

這話裏頭可有些意思,王老三亦怕有眼不識泰山,趕緊陪笑:“還請小哥指點。”

“我家老爺是戍南的大商人……”

聽到這兒,王老三忽然想起,在戍南他曾聽過一位富可敵國的大商人,急忙道:“可是朱琰朱老爺?”

“算你有見識。”

“哎喲餵,”王老三激動得面色發紅,跟只蒼蠅似的直搓手,“那位爺的名可是如雷貫耳,我也是戍南出來的人,這可真是,他鄉遇故知。”

若果真是朱琰朱大爺府上,王老三想要接下這筆生意。

那朱府家財萬貫不談,據說跟朝中幾位重臣,還有蛛絲馬跡的牽連。

這幾日他算想明白,前些時日的功夫已然白費,若此時能搭上朱爺這條線,指不定柳暗花明又一村。

他拉了那人,進紫藤苑開了一間雅室,叫了三名妓子,一左一右陪著那人。

幾杯黃湯下肚,那人左右開弓摟著妓子,醉醺醺道:“我家姨娘好這一口,我家爺寵她上天,自然她說甚就是甚,這才遣了我出來。”

王老三摟著身旁的妓子,小心道:“我家只接女客,不知朱爺……”

那人打了個酒隔,笑道:“把你的心塞回肚子,我家爺不稀得。若不是姨娘喜歡,你以為你那一攤子下三濫進得了我朱府大門?”

王老三心頭雖惱怒,亦怕失了這機會,但聽說是給妾室表演,仍舊不願。

他拿定主意,笑道:“既然小哥看不上咱家,咱也不湊這個熱鬧。今兒這頓算哥哥請,日後再有什麽好事,記得提攜哥哥。”說完眼睛一棱,示意妓子退下。

“怎麽,”那人摟著兩個妓子不讓她們起身,“兩千兩白銀,你也不放在眼裏?”

兩千兩!

王老三聽到這個數字,腿都軟了,還沒等他從震驚中醒來,又聽那人添了一句:“兩千兩白銀演一場,你若不願,現在就走。”

王老三訕笑著坐下,給那人倒上一杯酒,“果然是朱爺府上,這般豪氣沖天,咱有眼不識泰山,給小哥你賠罪——”

那人斜著眼道:“既是賠罪,那就自罰,怎地要我作陪。”

王老三扇了自己兩嘴巴,“瞧咱糊塗的,灌了點兒黃湯啥都忘了,該罰。”

他拎起酒壺,咕嚕咕嚕就往嘴裏灌。

那人抱著妓子不說話。

王老三又自灌一壇,直至酒水順著鼻孔流出來,這才作罷。

王老三趁著最後一絲清明,跟那人約好時日,這才放心地昏睡過去。

等他醒來時,天色已近黃昏。

王老三付了酒錢,喜不自勝地往家裏去。

王娘子抱著囡囡正和林陌說話。

門板忽然被人踢開,王老三一身醉意地大步跨進來,嘴裏喊著:“素娘,爺今兒可尋來一個好買賣。”

林陌見班主回來,起身要走。

錯身的當頭,王老三伸手去拉她。

王娘子一巴掌拍開他手,拎起王老三的耳朵,生生將他從林陌身旁拽開。

王老三張牙咧嘴地呼著痛,“素娘輕點兒,爺多喝兩口黃湯,就是想讓丫頭跟著一起高興。”

王娘子啐了他一口,對林陌道:“莫娘,你先回去。”

林陌點點頭,合上木門,將吵吵嚷嚷的兩口子關在身後。

這些日子雖沒開張,但她跟王娘子趁機聚在一起,將日後好生謀劃了一番。

這一深談下來,林陌方才覺得平日裏不聲不響,沒甚存在感的王娘子,當得巾幗女英四個字。

只可惜生不逢時,若是去了書外的年代,指不定也能在福布斯排行榜上占據一席之地。

有王娘子坐鎮把關,她更有信心。

“姐姐,”剛進屋,二妞就塞過來一把南瓜子,“這是小紅姐姐曬的,特地留給你吃。”

林陌接過來,看了一眼小紅,對二妞笑道:“作甚她自己不說,要你傳話。”

“我不是怕毒死你麽。”小紅坐在不遠處,別扭地搶答。

林陌剝了一顆,放進嘴裏。

小紅緊張地看著她。

林陌的嘴嚼了嚼,忽然面色一變,倒在床上抽搐起來。

“我沒下毒!”小紅驚叫一聲,撲過來就要掐她人中,“林莫娘你可別嚇我。”

林陌猛地睜開眼,大笑著坐起來。

“好啊,你這蹄子,作弄我。”小紅知道自己被林陌戲弄,又羞又惱,伸手就去撓林陌咯吱窩。

林陌拼命掙紮,笑到飆淚,“小紅姐姐,求你大人大量,放過我,我再也不敢了。”

“就不,”小紅氣呼呼地繼續撓著,嗔道:“讓你這小蹄子作怪。”

兩人鬧作一團,忽然小紅松開林陌,坐在那裏嚎啕大哭起來。

“不哭了,好了,”林陌抱著她,安撫道:“美美的一個小姑娘,鼻頭哭的通紅,醜死了,二妞,拿鏡子過來給你小紅姐姐看看。”

“哎。”二妞脆生生地應下,作勢就要遞銅鏡過來。

“你才醜死了!”小紅不好意思地從她懷裏掙紮出來,擦著眼淚嬌嗔道。

“好好好,我醜,這班子裏最好看就是小紅姐姐,丫頭們,你們說是不是。”

小丫頭們齊刷刷回道:“是,最美就是小紅姐姐。”

小紅噗嗤一聲笑出來,伸手就要去捏小丫頭們的臉,小丫頭們忽地散開。

屋子裏嘻嘻哈哈地鬧起來。

隔日。

王娘子把林陌叫過去,“昨兒老三跟我說,尋了一樁生意,據說是戍南的大戶,只去他家中演一場,給這個數——”

她比了個二字,“我翻來覆去想了一夜,心頭總不踏實,你說這大戶是不是錢多燒得慌,花這麽多就為請我們唱一出。裴府連賞帶賜,刨去你得的兩套頭面,也不到一千兩。你說這中間可有甚蹊蹺?”

林陌心一驚。

當初王娘子買她時,也不過五十兩紋銀,據說幾乎掏盡她的壓箱底。這些時日,她對物價也有一定的了解,這兩千兩,擱在書外那也是令人咋舌的數額。

“班主可有說那人姓甚?”

“姓朱。”

林陌心頭一跳,“可知道叫甚。”

“叫甚我就沒問,”王娘子疑惑道:“怎麽,你認識姓朱的大戶?”

林陌笑了笑,“哪能,以前迷迷糊糊像是聽販子提過一嘴,戍南有個姓朱的大戶,出手很是豪氣,或許就是他了。”

“可我還是不放心,”王娘子繼續道:“老三說是他家姨娘喜歡聽戲,這朱大戶特地為了姨娘,出高價錢請我們過去。”

“那娘子更不必擔心。”林陌安撫她道:“咱們班頭出是在裴府唱的,裴府是什麽人家,往來的都是達官顯貴。這朱大戶家再有錢,也不過是一方土財主——”

“眼下咱們班在顯明城裏頭打出了名堂,他知道單憑他們家世肯定請不來咱,只得痛下重金。這樣一來,也算全了我們戲芙蓉的招牌。”

“說得也是。”王娘子松緩下來,拉著林陌又討論了一番,這才肯放她離去。

林陌腳下一拐,去了院外。

按照《熾凰絕唱》裏朱琰發跡的時間線,此時他正在北邊做生意,經歷九死一生,不可能已經成為戍南一方有名的財主。

再加上朱琰此人,心思詭譎,冷血浸骨,對世間所有的人事,都比不得對錢權的渴望。

他從不把女人當人看,只當助他往上攀爬的工具,如何可能為了一個姨娘,滿世界地撒銀子,去討得她的歡心。

那人必定不是朱琰。

林陌冥思苦想,如何都想不出故事裏還有哪個姓朱的人家,最後只得作罷。

算了,就當她觸發一個隱藏支線,到時隨機應變。

算著王老三和朱府小廝約定好的時日,眾人收拾行頭,提前一日到了朱府後門。

若說裴府,端的是百年世家的內蘊,那朱府便是活生生的氣派。

眾人驚得合不攏嘴。

領路的是個丫鬟,領著眾人來到一處院落,眼睛一瞪,“這兒等著,待我家主子梳洗好後,自會傳見。”

說完,把門簾一撩,轉身進去了。

幸得還是早晨,日頭不算毒。

眾人噤聲,站在那裏,靜靜等候。

日頭越來越高,囡囡耐不住熱,鬧騰起來。

王娘子小聲地安撫著她。

門簾一掀,方才那丫鬟走進來,叱罵道:“吵什麽吵。”

王娘子陪著笑,“這位妹妹,囡囡身子骨弱,禁不得日頭,你瞧。”她塞了一個荷包過去,那丫鬟看了一眼囡囡,方才沒再罵。

她掃了一眼眾人,高聲道:“林莫娘是甚人,隨我進來,我家主子要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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