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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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書中設置,陳幕出現時,已經做了大雍國的君王,英明神武凜凜威風,端的是一身氣派。

林陌疑惑,到底她的出現,讓故事線發生何等偏移,才使得陳幕三番兩次這般狼狽地出現在她面前。

還沒等她再多琢磨,陳幕已經松開她,兩人旋即四目相對。

林陌見他眼角抽了抽,原本漠然的目光流露出一絲遲疑,很快再次被冷漠取代。

也不知他是不是認出了自己,若不是眼下時機不對,林陌還真想大叫一聲surprise。

看看眼前的冰山,渾身的血色似乎都凝集到他的玄色長袍上,一張俊臉蒼白到透明,明明是個高大魁梧的肌肉漢子,卻莫名給她一種下一秒就要乘風而去羽化升天的錯覺。

林陌心頭一軟,柔聲道:“你怎麽又受傷了?”

陳幕眉頭一挑,站在那裏不吭聲。

林陌以為他沒認出自己,頂著爍爍的目光,耐著性子解釋:“上次在甕城,我們見過,你拿刀架在我脖子上。”

她見陳幕依舊不語,假裝輕快地笑著,“這次你沒用刀。”

林陌看著頑石一般除了呼吸沒有其他聲響的男人,心頭不悅,笑容卻愈發真摯。

若不是打著算盤想要從他那兒得到好處,她是真不想伺候這位大爺。

林陌感覺臉上的肌肉已經開始不受控制地抽搐時,這才聽到陳幕悶哼一聲,口裏溢出一絲烏血,身形搖晃起來。

罷罷罷,念在他是懲治朱琰的大殺器,這個世道她能攀附上的最大大腿,她林陌能屈能伸真女子,不跟他一般計較。

林陌扶住他搖搖欲晃的身子,心下開始犯難。

陳幕這情形像是被人尋仇,能公然跟未來君王作對,甚至將其重創,必然與陳幕不分伯仲,她招惹不起,自然不能走漏風聲。

芙蓉班裏人多口雜,她和小紅一波人不對付。況且她們住的小院,算上廚房,攏共就五間,每日人來人往,根本沒法將一個大男人藏匿起來。

“不遠處有一間破廟,”還好這幾日她借口練功,將周邊探查仔細,忽然想起這茬,“若不嫌棄,我帶你去那裏。”

林陌見陳幕黑著臉扮冰山,也不想跟他多廢話,扶著他避開眾人耳目,往破廟去。

待她用盡全身力氣將陳幕扶到破廟後,拿手扇著風,氣喘籲籲地交代:“我去拾些柴火。”

一切只為抱大腿!

天色完全黑透,林陌抱著木材回到破廟。

廟裏黑黢黢的什麽都看不到,林陌小聲叫道:“你還在嗎?”

陳幕哼了哼。

什麽人啊這是!啞巴嗎?!

林陌腹誹著認命地擦燃火折子,升起火堆,“時候不早,我該回去了。”

火光躍動,照得陳幕的臉晦朔不明。

林陌硬著頭皮繼續道:“明日我再帶食物來看你。”

話音落下依舊未得回應,林陌朝陳幕淺淺一笑,拔腿就走。

再不離開,她不能保證控制得住自己想要沖上去暴打他一頓的心情。

陳幕默默看著火光照耀下小姑娘遠去的背影,一直提在心口的那股氣一松,噗地一口嘔出大股烏血,隨即暈倒。

即便身處昏迷之中,陳幕亦不得安寧。

黑影重重,刀光劍影,他看不清四周,時不時地被暗中襲來的劍氣割得遍體鱗傷。

他舉劍還擊,卻軟綿綿地落到空處,身上的血隨著他的劇烈動作,流得愈發急。直到最後,他失去力氣,躺在冰冷地面,頹然地喘著粗氣。

黑暗中,柔軟的身體依偎過來,清冽的泉水涓涓地流進他幹涸龜裂的身體。

陳幕猛地睜開眼睛,暈天轉地之間,他看見一張瘦削可人的小臉。

陳幕默不作聲地瞧著眼前蹙著尖尖月眉,給他餵水的小姑娘。

尋常家裏哪裏尋得出這般絕色,劉勳成的手段愈發來得高。

可惜敗就敗在讓她再次出現在他面前。

當初他帶著侍衛沐血奮戰從包圍圈逃離,冥冥之中被人驅使進了那家小院,遇到了她。雖然她面帶驚惶,語氣顫抖,可他看到她眼睛深處的那抹淡漠。

他將計就計,送她龍玉,想要看劉勳成到底要玩什麽把戲。

隨後他和屬下匯合,安居在甕城附近,耐心等待龍玉的出現,不料身邊又出叛徒,將他行蹤透露給劉勳成。

他拼死廝殺,這才突出重重包圍,不料再次遇到了她。

劉勳成這廝,莫不是以為他真軟弱無能到是他手中把玩的老鼠?

陳幕冷笑。

林陌被他帶著寒氣和殺意的目光看得莫名其妙,心下直打鼓:這人莫不是要殺人滅口?但他不是這種濫殺無辜的人設,莫非故事情節偏移導致他的人設也改了?

她打了個冷噤,硬著頭皮餵完水後,將他安置回稻草從裏,語帶抱歉:“我帶了點吃的,你湊合著墊墊。”

陳幕隨手從懷裏摸出個荷包,扔給她。

“給我?”林陌捏著沈甸甸的荷包,一臉不可思議。

陳幕不語。

林陌打開荷包,裏面黃燦燦的全是金子。

“這怎麽好意思?”林陌推辭。

陳幕見她眼前一亮,嘴上卻佯裝推讓,心頭冷笑。

劉勳成的人,果然跟主子一樣,貪得無厭。

不過眼下,他舊傷未愈又添新傷,急需休息,再無餘力動彈,只得暫借她處避一避。

他招招手,趁林陌湊過來正要問話的關頭,拼出全身力氣捏住她下巴,餵她吃下一粒丸藥,低聲威脅:“三日後,我自會給你解藥。”

林陌聞言登時火冒三丈,恨不得當即將他掐死。

不過她實在搞不清楚陳幕給她服下的丸藥是真是假,兩相權衡之下,還是壓下胸口轟然勃發的怒意,睜著一雙水潤杏眼,瞧著陳幕控訴:“你為何這般待我?”

陳幕閉眼不語。

林陌扔下荷包,轉身剛要跨出廟門,卻被陳幕開口叫住:“把錢拿走,弄點傷藥。”

被暖風一吹,林陌方才滿腔的怒火消弭不少。

人在墻下不得不低頭,她拿錢辦事,剩下的就是酬勞。從此以後,她和陳幕天遠山高,再不相欠!

拿定主意,林陌轉身取回荷包,盈盈一福道:“多謝。”

她冷眼瞧著痛得渾身發抖,卻閉著雙眼咬破嘴唇也不吭一聲的陳幕,心裏頭油然生出一股快意,腳步輕松地回了小院。

“姐姐,你去哪兒了?”二妞一見到她,小跑過來貼在她耳邊輕聲說:“張師傅找你。”

林陌帶上二妞,一起去找老張頭兒。

老張頭兒正和王娘子商量事情,見她倆過來,便道:“明日你倆和我去鎮上采買。”

真是瞌睡遇到枕頭。

林陌正發愁如何才能脫身出去給陳幕搞點生血止血的傷藥,在回來的路上,她幾經權衡,最終還是決定和陳幕結一善緣。

上次那塊龍玉,解了她大憂。

眼下這一袋金子,待到時機成熟時,亦能派上大用場。

她林陌拿錢做事,自然會將事情辦得漂亮,只是日後再要讓她為其驅使,必然要付出更多代價。

待到明日老張頭兒要帶上林陌和二妞去鎮上采買之事傳到眾人耳中時,小紅氣得把手裏的棉帕扯成了碎條。

以往這種事都是由她陪著老張頭兒。

出門采買最重要的含義,是顯示出她在戲班裏的地位,沒想到林莫娘這小蹄子一來,什麽都變了。

“小紅。”

王娘子在屋內叫了一聲,小紅瞬間換上笑顏,腳步輕快地跑進王娘子屋內,“娘子,找我何事?”

王娘子靠在抱枕上,眼瞧著她,慢慢道:“昨兒我和張頭兒商議,小紅,往後由你做小生。”

這消息如同五雷轟頂,劈得小紅半天回不過神來,她嘴唇抖了兩下,訥訥道:“娘子……這……這……”

王娘子揉了揉顳,疲憊地解釋道:“你的扮相,更適合做小生。”

“可是,娘子……”小紅失聲說道:“我想扮旦角……”

“我和張頭兒都覺得,莫娘更適合扮旦角……”

“娘子!”

王娘子揮揮手,忍住胸口的惡心感,有氣無力道:“我累了,你下去歇著,等老張頭兒回來他再跟你細說。”

“是。”

小紅朝王娘子胡亂福了福,轉身跑開。

自林莫娘進來以後,一直壓抑在心頭的委屈和不忿再也控制不住,她飛快地往院外跑去。

誰要扮男人!哪家富貴公子少爺會看上男人!

昏頭昏腦中,小紅被人撞倒在地上。

手底的疼痛讓她瞬間清醒過來。

她伸手擦幹眼中的淚水,瞧著不遠處坐在地上一臉害怕的小紫,心裏頭忽然冒出一個奇妙的念頭,咯咯地笑起來。

小紫被她笑得毛骨悚然,爬起來,半跪在她身旁,小聲道:“小紅姐姐,我不是故意的。”

小紅摸著她的臉頰,陰陽怪氣道:“我有件事情交由你去做。”說完附耳跟小紫細說了一通。

“不,小紅姐姐。”小紫聽罷大驚,腦袋搖得跟撥浪鼓一般。

小紅一巴掌摑在小紫臉上,打得她眼冒金星,“你不去,看我怎麽收拾你!”

小紫摸著紅腫發燙的臉頰,哭著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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