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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恩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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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正夏嗷嗷地悶叫,強烈聲討周王言對他的評價如此惡劣!

防腐劑畢竟關乎性命,不必逞一時之快,香東潭走進西側室圍著棺槨繞了一圈,命令:“你們倆,過來幫忙!”

圖剛在石縫裏陰測測補上一句話:“把槍丟在地上!”

韓貝丟下槍,聽話地往西側室走,杜寅用口語囑咐道:“這小子神經病,別說廢話刺激他。”

韓貝郁悶地點點頭,小心將棺槨上的青銅搬到地上,離香東潭遠遠的,生怕磕著了,心裏祈禱香東潭要命不要錢,別拿了防腐劑後不知足,又想開啟棺材。如果棺材裏有保存完好的千年古屍,沒有考古專家做處理,接觸空氣放上幾個小時,必定會遭到不可修覆的損壞。

整個棺槨像一墩厚重的石桌,總體呈長方形,石質粗糙,四角圓潤,側面刻滿銘文。三個人合力將石蓋推開一道縫,香東潭用手電照進去,臉色陰郁。韓貝借機看了一眼,裏面的棺材也是石質,棺面上空無一物。

“你們在磨蹭什麽?”圖剛嚷嚷:“快一點!”

香東潭不死心,“應該是二層槨,先把這層石蓋搬到地上,再打開裏面那層看看。”

韓貝一聽就不幹了,“我搬不動。”

香東潭恨恨地一指邱正夏:“再給我玩花樣!我先殺了他!”

韓貝真想給他兩巴掌,忍氣吞聲地舉手做投降的姿勢:“別別別,我試試!”

幾百斤的石蓋非同小可,挪動不難,搬動卻是要人老命,三個人使出吃奶的勁,嘿咻嘿咻將石蓋又推又拱地搬下來,香東潭對沒有利用價值的東西自然沒耐心多照應,石蓋還沒放到地上,他就撒手跳進棺槨裏去了。

這下只剩韓貝和杜寅兩人一人一邊托著石蓋,石蓋瞬間往韓貝那兒傾斜過去,杜寅啞聲喊:“給我穩住!”

“我幹!”韓貝覺得自己的手臂快被石蓋抻長了,只得咬牙撐住,不讓石蓋繼續往下沈,如果狠心一甩手摔在地上非得山崩地裂,石蓋碎幾瓣不說,連地磚一起砸了,沒法修覆。

杜寅放低石蓋和韓貝保持平衡,滿面漲紅,額上青筋暴起,咬牙屏息道:“慢慢放……”

韓貝氣都喘不勻了,猜想自己的表情不會比隊長好到哪去,這樣的重體力活他韓大少爺真心吃不消!石蓋放至接近地面,手背磨蹭著地磚,兩個人你看我我看你,誰也不敢先抽手,一人先抽,另一人若控制不好,不小心就會被壓斷指骨。

“一起?”杜寅征求韓貝的意見。

韓貝分不出精力說話,搖搖頭,用眼神問他:摔壞了你打報告?

周王言遠遠地踢了一枚彈殼過來,“狗子,接著。”

杜寅心領神會,用腳尖撈過骨溜溜滾過來的彈殼,杵在石蓋下方,輕輕松松抽出手。韓貝隨之也安然抽手,捶著腰直喘粗氣,“周大哥,多虧你隨機應變!佩服!”

周王言謙虛地微笑:“哪裏哪裏,是你們太蠢。”

韓貝語塞,以前還覺得周大哥謙和有禮,怎麽和隊長在一起他就變刻薄了?

杜寅顯然對周王言的冷嘲熱諷習以為常了,完全沒往耳朵裏去,他躍到棺槨邊緣往下看去,“這個陪葬棺比東側室的規格高。”

二層槨的石蓋輕薄很多,香東潭一人推開了,斜斜地敞開一個角,大概能看出裏面是一副精美的朱紅棺,不知是漆棺還是木棺,棺面擺著一個繁覆花紋的銅鏡和一組白玉飾,棺與槨的夾縫間鋪滿陪葬品,韓貝隨便掃一眼便看到了象牙飾品、金盒、玉璧玉環等物,價值連城,想必棺內藏了更多珍寶。

盜墓者看到這些該是怎樣的欣喜若狂!而香東潭卻痛苦地合了合眼——沒有盛湯水的容器!

韓貝暗叫不好:糟糕,香東潭這瘋子豈不是要搬開二層槨蓋去開棺再搜?

果不其然,香東潭道:“你們倆把這石蓋搬開,我要往裏搜。”

杜寅自顧自探手進去拿出一個歪歪地靠著棺壁的繭型玉壺,並沒有出言反對,韓貝只好硬著頭皮笨拙地勸服香東潭:“藕片湯也只是馬王堆有,說不定因為辛追喜歡喝,又沒規定每個西漢墓都要有藕片湯……”

香東潭往後一靠,疲倦地說:“別廢話,快擡開石蓋!這裏沒有,我就去主棺室搜!”

杜寅把玩著掏出來的玉壺,冷不丁道:“這裏面有東西。”

香東潭如同回光返照,登時來了精神,猛虎撲食般一把奪過玉壺:“給我!”

杜寅從眾多奇珍異寶中挑出這玉壺,只因它器形奇巧,周身布滿陰刻浮雕,手電光一照,薄得幾近透明,隱約能見裏面盛著東西。當年趙眜墓裏出土一個角形玉杯乃首批禁止出國展覽的一級文物,而這玉壺比之玉角杯有過之無不及,在韓貝眼中脆弱得堪比雞蛋殼,真怕香東潭毛手毛腳磕碰到哪兒,急忙心驚膽戰地用雙手懸空接著,“哎呦,你小心啊!”

聽到壺內液體晃蕩的聲音,香東潭一雙稚氣未脫的眼睛神采奕奕地泛起淚光,“有水!”

韓貝有點兒同情他了,“快打開看看!”

玉壺開啟,裏面盛了小半壺青碧色液體,純凈見底,香東潭不管三七二十一,立即抽了一管,然後看著真空管裏的不明液體越想越不對勁,“這是什麽水?”

“應該是酒。”杜寅嗅了嗅,“酒精揮發了,聞不出味兒。”

韓貝珍而重之地將玉壺放回原處,不解地問:“酒精都揮發了,水怎麽沒蒸發?真奇妙。”

香東潭愁眉不展,自言自語:“不知道這能不能用,唉,無論什麽液體都先存一份,總有可以用的。”

韓貝心下一咯噔:聽他這口氣,是要翻了這座墓把所有液體都集齊啊?

誰料,韓貝勸說的話還沒出口,香東潭轉身,擡槍指向了他,無緣無故地起了殺意:“你已經沒用了,可以去死了。”

韓貝一驚,翻身躍出棺槨往後退,欲哭無淚:“餵餵?你能不能告訴我為什麽偏偏要殺我?我明明對你們師徒很照應啊!”

香東潭將真空管貼身收好,碰到手臂上的槍傷,也只是輕輕皺了皺眉,冷冷道:“我討厭你財大氣粗的王子病德性,憑什麽這麽不公平?你含著金鑰匙出生,全世界都圍著你轉,你可以為所欲為,而我只想當個普通健康的人都不可以……”

日!這小子殺人的動機是仇富嗎?死在這種理由下也太無辜了吧?韓貝爭辯道:“冷靜點,你可以健康的,香九如……”

“香九如早該死了!”香東潭瘋狗咬人般追著韓貝開了槍,“他毀了我一生,他早該死了!”

韓貝倉皇躲避子彈,香東潭槍裏僅剩兩發子彈,“砰砰”兩聲,韓貝右腿一陣麻木,結結實實摔在地上,用手一捂大腿,腿外側中了一槍,他摸到一手鮮血,疼得鉆心。

圖剛在縫隙內不耐地嘶叫:“香東潭,別跟他們磨蹭了,快把我弄出去!”

“你閉嘴!”香東潭不賣帳,看也沒看一眼圖剛,而是貓捉耗子似的繞到韓貝身前,一副悠然得意的姿態,“我沒人性?香門就是個喪盡天良的地方,談什麽人性?所幸他們都死絕了,只有香九如老不死,拖到現在才死!我叫他一聲師父,鞍前馬後伺候他,用血養他,期望他能行行好,救救我!他呢?他把秘方捂得密不透風,直到聽說這古墓的消息,才透露防腐劑的事,打發我去弄!我廢了不少勁和圖剛的人搭上線,他卻藏住最後一步煉藥步驟不說,非要跟來!嗤,圖剛不要他那樣的累贅,沒商量,我只好又搭上衛金鉤……”

韓大少爺身嬌肉貴,經不住疼,咬緊嘴唇忍住不哼唧,垂下眼皮一瞄,槍在三米開外的地方,既撈不著槍,也不敢查看自己腿上的傷,更怕一動彈就觸怒情緒失控的香東潭,再招來幾顆子彈。

香東潭有條不紊地換上子彈,神經質地碎碎念:“忘了說,為了延續香門,爭舵主的必備條件,得有一個長成人的徒弟……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麽嗎?十個孩子,只有一個能長成人,那就是我……”

不知是因失血而害冷,還是聽了香東潭的話不寒而栗,韓貝被逼到角落無處可躲,冷汗順著脊梁骨往下流淌,浸透了後背的衣料。

“三到七歲,正常孩子的童年多幸福,而我呢?從記事起我就面臨著一輪接一輪打碎骨頭的劫難,我以為人生就是痛苦,甚至還感到慶幸,因為一起泡在蛇罐裏的小夥伴一個個死去,我還活著……直到有一天我透過門縫,看到很遠的地方,有跟我一樣大的孩子穿著光鮮亮麗的衣服,手牽手,他們去春游……”香東潭哽咽著抹了把眼睛,陡地收起脆弱無助的模樣,兇惡得五官扭曲:“是有我!他才能爭到舵主,才能獲得單傳秘方!有我的血他才能活這麽多年!你懂嗎?你憑什麽教訓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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