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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命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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壁畫上畫滿似人非人的禽鳥走獸在野嶺奔走,雲紋夾雜其間,上半截有一個張揚顯眼的人,上半身是敞胸露乳的女性形象,下半身是醜陋可怕的巨大蛇身,纏繞日月,睥睨眾生。

“這是女媧。”韓貝用手電照在它身上,道:“西漢古墓中常表現的題材。”

“唉!你這樣裸奔多不文明!有傷風化!”邱正夏若有所思地看著女媧,掏出一支筆,“我給你畫件衣服遮一遮咪咪!”

韓貝及時掐住他的後頸,奪過筆摔在地上踩了又踩,“手腳給我老實點!”

黃鄧看著指南針說:“這條有壁畫的墓道是西北向,我們固定一個方向走……”

“墓裏有幹擾磁場,指南針不準確……”邱正夏比了一個噤聲的手勢,“噓!”

另三個人緊張地看著他,口語問:“怎麽了?”

“有腳步聲。”邱正夏比劃道:“熄了手電!”

黃鄧聞言立刻熄滅手電,韓貝躊躇片刻,提前抓緊邱正夏的手再關上手電,耳語道:“別和我走散了。”墓道裏並沒有想象中那麽黑暗,竟隱隱泛著冷幽幽的綠光,韓貝四下搜索,看到光線是從壁畫上發出的。

邱正夏貼近他的耳朵:“真神奇,礦物顏料帶熒光的。”

韓貝扭過頭,從點點滴滴微弱的光芒中找到女媧的臉,那是一張溫和慈愛的肖像,垂眼抿嘴,兀自含著笑意,籠罩在螢火蟲的光芒中一般,神秘又生機勃勃。

黑沈沈的墓道深處,拖沓的腳步聲從無到有,從輕到重,伴隨呼哧呼哧的喘氣聲,在黑暗中一步一步逼近,一個物體挪進視線中,看外形不像是人類,有兩條腿和三、四條上肢!韓貝全身汗毛林立,緊緊貼在石壁上大氣也不敢喘一下,那未知的生物離自己不到兩米,走兩步踉蹌三步,不緊不慢地緩緩移動,仿佛隨時會改變方向展開攻擊!

“咕嘟”,邱正夏在韓貝身側,咽了一口口水。

韓貝狠狠一掐他的手背:日哦!你小子不會是想吃吧?

“嚶!”邱正夏發出短促細小地痛呼。

那不明物體站定了,敏感地轉過來面向他們,從喉底發出不明意義的怪聲:“吭吭吭……”

韓貝暗叫不好,握緊探棍,把邱正夏擋在了身後,做好防範準備。奇怪的是,對方“吭”了半天仍沒有動靜,咕嚕嗚咽地抽了抽氣,像是……哭了?

邱正夏拈了個零件丟過去,在那物體身上一彈,“叮咚”脆響,落地連滾幾滾,在粗糙的石質地面上滾動的餘音久久沒有散去。

那物體僵窒了半晌,弓起腰,輕輕地、靜靜地伏趴在了地上,四腳著地,沒頭蒼蠅般原地打轉起來,多出兩只手在半空中晃蕩,是一只恐怖八爪魚的觸手怪物!它像一只籠中困獸,發狂似的自顧自地轉了一陣圈,終於確定方向,一改剛才僵硬緩慢的動作,快速迅猛地沖著韓貝他們爬過來!

韓貝肝膽俱裂,嚇得腿都快軟了,用力扯過邱正夏的手指,恨鐵不成鋼地咬住:我讓你手賤!

邱正夏顯然也被嚇到了,像一只受驚的大貓,“嗷?”一聲整個人盤到韓貝身上。

靜伏在一邊的彭鯤先發制人,不等那怪物靠近,擡起一腳便把它踹翻了!怪物爆發出淒厲的慘叫,就地滾了出去,竟然分裂出兩個物體!

踹一腳就能分裂!這是什麽逆天的鬼玩意?天曉得它還會分裂出幾個來,誰打得過啊?韓貝見勢不妙,扛起自己的大貓奪路而逃,黃鄧也不是傻子,拖帶彭鯤緊追其後。

一行四個人嚇得死去活來,什麽都顧不得了,兩眼一抹黑倉皇逃命,只聽怪物在身後哀叫連連,刺耳尖銳的魔音在墓道來回碰撞,回音繚繞耳際,既猙獰又迫人!

韓貝負重跑了幾十米,耳邊呼呼風聲混著邱正夏的吱哇怪叫:“好可怕好可怕哦!人家快嚇死了!貝貝快跑啊!”

韓貝突然反應過來自己背著個累贅,氣喘籲籲地把邱正夏掀下來,“又不是沒腿!自己跑!”

“啊啊啊啊嗚嗚嗚……”怪物沒有追過來,還在原處嘶叫……或者說……是在嚎啕?

彭鯤直喘粗氣,扶著石壁問:“它……好像在哭?”

“呃……”韓貝打開手電往後照:聲音怎麽有點耳熟?

“啊嗚嗚嗚別吃我……”怪物悲泣著求饒:“求你別吃我,我太細沒肉……”

韓貝頭頂滑下一滴冷汗,有種虛脫的感覺,哭笑不得地差點跪下來——那是瓊達的聲音!

韓貝安撫下另外三人,走回原處,果然是瓊達那小毒物蜷在地上抱頭狂哭,小身板抖得如同篩糠。從他身上掉下來的是一個人,摔出兩米遠,看衣著是香九如,卻是沒有動靜,臉趴地不知死活。

邱正夏拿探棍戳戳瓊達撅起的屁股,探頭探腦:“什麽東西?”

瓊達順著光線看過來,由懼轉驚又由驚轉喜,鼻涕眼淚糊了一臉,猶如看到天神降臨一般抱住韓貝的腿:“大,大,大哥?”

韓貝隨手揉揉他的腦袋,來不及安慰,忙三步並作兩步坐過去扶起香九如,關切問:“香舵主,你……”後面的話沒有問出來,他如同見了鬼般驚恐萬狀地撒開手,往後一彈坐在地上,“香……香九如?”

邱正夏謹慎地用探棍撥過香九如,幾個人清清楚楚地看到他的正面,全都沈默了。

那張原本清俊精致的面目上已經看不出五官,皮膚上縱橫交錯的血管膨脹凸起,將原本漂亮的瓜子臉撐得起伏不平,部分最表面的血管將皮膚撐成了透明色,甚至往外滲黑血珠!好端端一個美人成了這樣一塊腐爛的肉塊,簡直讓人實在不忍目視!

韓貝一把揪過瓊達:“都怪你給他吃了奇怪的藥!快交出解藥!”

瓊達驚慌地癟嘴哭道:“怎,怎麽能怪我?我,我說了會有副作用,哪有什麽解藥啊?嗚嗚嗚……大哥你怎麽能怪我……”

韓貝不死心,無理取鬧地喝問:“是你的毒藥,怎麽會沒有解藥?”

瓊達語無倫次:“他本來就要死了,我也說了有副作用,大哥你怎麽能怪我……嗚嗚嗚怎麽能怪我……”

癱在地上那恐怖的肉塊顫了顫,發出如蚊吟般細弱的聲音:“韓……少爺,是你嗎?”

“香舵主,是我……”韓貝只說了幾個字,嗓音就哽咽了,“對不起,我把你弄丟了……”

“不怪你,就算沒走散,我也是這個命……”

韓貝克制住恐懼和惡心,拉住他的一只面目全非的手,“香舵主,我不久前看到香東潭了,我帶你去找他……”

“我不行了……”他喃喃著,喚道:“小喇嘛……”

瓊達爬過來,拉住他的另一只手,“香舵主,對不起,我沒能幫你找到他!”

“謝謝你,小喇嘛……”香九如血肉模糊的臉部肌肉輕微地抽動一下,依稀是個笑,“也謝謝你,韓少爺。唉……我好累了……”

韓貝手忙腳亂地在瓶蓋上倒了一點水,湊到他嘴邊,“你先喝口水,休息一會,我背你走。”

“不走了……不走了,不走了……”香九如重覆著這句話,聲音越來越小,“我在這等他。”

沒人忍心打攪他,深邃陰冷的墓道裏,悲傷的空氣停止流動般,靜得讓人不敢呼吸,生怕拂亂了香九如淺弱的氣息,唯獨剩下他飄搖的囈語,聲音低得不似真切,是回光返照對生命的渴望與不舍,韓貝俯身靠近去聽,卻聽不清他說的是什麽,餘溫漸漸地離開了他的指尖,他的生命宛如風中纖細的蛛絲,終究沒能出現奇跡,不知什麽時候,輕輕地斷了。

韓貝懊惱地一捶墻,擡手捂住濕熱的眼睛,“香東潭這畜生……”

“痛苦太長,死也是一種幸福。”邱正夏低低地安慰了一句,問瓊達:“你是跟著圖剛的隱蠆雙生?應該還有一個雙生子吧?”

“我哥哥死了……”瓊達生怕被兇,畏畏縮縮地看了眼韓貝,小模樣怪可憐的。

韓貝略微平撫下情緒,“對不起,瓊達,剛才我對你太兇了,我道歉……”

瓊達獲得一點陽光馬上燦爛,四爪並用就要爬過來抱大腿。邱正夏半途截住他,厲聲教訓:“有話好好說話,動手動腳幹什麽?”

韓貝無語:你好意思說別人?

彭鯤找出一件較為幹凈的上衣,蓋在香九如身上,問:“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我在石林裏救了這個小喇嘛,後來遇上香九如,他快死了,小喇嘛給他一劑藥可以延緩生命,沒想到副作用這麽可怕……”韓貝抓重點三句兩句描述完,問瓊達:“對了,你怎麽遇上香九如的?滿悅呢?”

“我不知道啊,我被那個奇怪的東西拖進水裏,昏迷前還感覺到有人在拉我,但醒來沒看到別人,我一個人趴在一條地下河邊的石地上,感到好害怕,爬起來找你們,就只找到香舵主……”瓊達從懷裏拿出一支小拇指粗細的玻璃瓶,“他求我帶他去找徒弟,我背著他走了好久,手電也沒電了,不知道怎麽搞的走進墓裏……”

“這是什麽?”玻璃瓶是棕色的,韓貝拿過來,看到裏面有一只閃閃發光的小飛蛾。

“香舵主說他徒弟也有一只,如果兩只蛾相距一百米以內會閃,我們就是靠這個找……”

“小心了!香東潭就在附近!”韓貝握緊閃爍的玻璃瓶,凝重地環顧一圈:“還有和他在一起的圖剛!”

黃鄧急忙催道:“快走吧,我們應付不來圖剛那夥人!彭大哥還有傷!”

韓貝想了想,把玻璃瓶塞進香九如的衣兜裏。

邱正夏問:“為什麽不帶走玻璃瓶?他們靠近,我們可以有所防備!”

“不行,”韓貝站起來,滿懷同情地看著香九如,輕聲說:“我們帶走這瓶子,香東潭就找不到他了。”

瓊達狗皮膏藥狀粘著韓貝:“大哥!你們要走了嗎?帶著我啊!”

邱正夏用一根手指彈開他,“起開吧您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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