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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寒冬已盡願安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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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陣已成, 金澤的護符也畫了一打又一打,一個艷陽高照的午後,眾人齊聚海邊,來觀摩這場聞所未聞的“救邪”儀式。

人們只聽過誅邪、封邪,卻還真的沒有見過甚至聽過救邪一說。而又聽說這邪物還是世世代代守護著南海的蜃女,眾人更有興趣了,甚至有的還很緊張, 他們就要見到那世世代代守護著他們的蜃女了嗎?

蜃女入邪後,海邊發生的事很快傳遍了南海,他們的守護神真的被奸人所害, 真的完全失去保護他們的能力了,這就相比於直接告訴他們,天真的塌了。之前恐慌的事情真的成了真。但這次南海並沒有出現什麽難以預料的混亂。

大概經過了那場突如其來的疫病,又見證了幕後黑手的消亡, 很多人醒悟過來,知道自己被謀亂者利用了, 不但完全信任了那群人散發的謠言,還真的對蜃女起了怨恨之心,他們已經沒有顏面再搞其他的亂子。

反而很多人開始重新審視這片祖祖輩輩生活著的土地,沒有了蜃女, 他們一樣可以過的很好,憑他們自己的本事。

如今聽說蜃女還能被救回來,為自己松一口氣的同時,很多人還為蜃女高興, 高興他們的無知沒有將她徹底逼死,沒有造成不可挽救後果。

正午的太陽已經到了頭頂,白一條對金澤點點頭,飛向了占滿整個海灘的法陣。

此時法陣上已經擺滿了各種法器,一共九九八十一件,覆蓋住了下面閃著白光的法陣。卻掩不住這法陣隱隱透露出來的強勁的氣勢。

金澤就地而坐,手上動作不停,面前攤開的護符在他手邊飛舞,又一個手印結下,面前的符紙連成一條連綿不絕的線飛往陣中,繞著陣中的人繞了一圈又一圈,直至裏面的人完全被符紙遮住,看不見任何東西。

一層又一層的符紙下,有白色的強光洩出,隨即像是受到了召喚,陣中的法器也跟著泛起愈來愈強烈的白光。

隨即法器上發出的白光齊齊射向被符紙包裹住的小圈子。

金澤看不見裏面發生了什麽,但能感覺的目前還是順利的,他能做的便是一直守在陣外,時時留意護符,以防突變。

這個法陣最大的危險不是被凈化的妖邪,而是妖邪身上的邪氣,一旦被妖邪凈化出來的邪氣侵入了施法者體內,後果不堪設想。

一旁觀看的人大氣都不敢出,第一次近距離觀看設陣施法,讓他們大開眼界,也意識到之前對這些人的偏見有多麽愚昧。

明蔥在旁邊靜靜看著,他在緊張,他比金澤這個護法的還要緊張。雖然相信外公的實力,但是他還是不自禁繃緊了身子,時刻關註著金澤的神情。

一同前來的還有何守無。沈香和青羅弟子均再次前往各地處理這次動亂後續事宜,他選擇了留下。他要為之後的凈化學習一下。只是看著明蔥緊張的模樣他也不自禁跟著緊張兮兮,不由得感嘆,關心則亂真的不錯,他到時候肯定不比他強多少。

海邊的波浪蕩了幾十圈,那些法器的光芒終於暗了些許。肉眼可見的黑氣從各張符紙縫隙裏鉆出,然後在白光裏消散。

如此又過了半個時辰,金澤額角有汗水留下,一旁的明蔥想伸手給他擦了,又怕打擾他。只又看了眼陣中心,此時法器發出的光終於幾近於無。

一旁觀看的人越來越少,多是被大太陽給曬跑的,留下的都是記著蜃女恩情,想當面道一句謝的。

銀子幾個幹脆坐到沙灘上等,盡香還帶了酒,阿秀帶了一小袋花生,幾個人在一旁就吃上了。

“你說,這明道長對我們公子還真是死心塌地呢,這圖什麽呢?我們少爺的錢嗎?”銀子壓低聲音道。

阿秀搖搖頭:“我覺得不是,明道長一看就是清心寡欲這種,錢應該不會讓他做出這種事。我能想到的就是,他和少爺大概是真愛吧。”

“不過,我看白爺似乎也是知情的,那天用的那個很厲害的陣,兩人在陣裏又摟又抱,白爺都視而不見。”

“我有一個想法,”盡香開口,“當初白爺給少爺訂那個親事就是因為少奶奶命好,或許明道長的命更好,所以……”她挑挑眉,後話不言而喻。

銀子搖頭:“心疼少奶奶。”

銀子:“心疼。”

“我也……”

一旁聽覺敏銳的明蔥總算明白是怎麽回事了,原來他在銀子他們幾個心中竟成了拉著他們少爺誤入歧途、背叛正室的人,又想到當初外公見到他們的第一反應,不由得感嘆在一起相處時間長了,看待某些事情的角度總會非常相似。

聽著他們話題又轉到了金家那位“正牌”的少奶奶,連他如何智鬥“正室”都想出來了……

看來他要和金澤趕快說說,趕緊給自己把這名分正了。

思緒間,陣中法器的光芒終於耗盡,符紙間的最後一絲黑氣著隨之消散。

金澤凝神看著陣中,汗水已經將衣領汗濕,但他一點都感覺不到一般,只盯著那陣中的人,似要盯出個洞來。

凈化已經到了收尾階段。

陣中爆發出一股強大的靈力,圍繞的符紙在靈力的鼓動下嘩嘩作響,金澤手上法印不停,用盡全力抗衡著陣中靈力波動。

看著金澤吃力的表情明蔥心中一動,擡手咬破了指尖,一股強有力的靈力瞬時湧入了金澤體內,隨之手中法印加強,抵住了法陣中又一股的靈力波動。

金澤松口氣,回頭對明蔥露出一個笑。

但是隨即,陣中又是一股強大的靈力波動。金澤皺起了眉頭,到底怎麽回事?

他能感覺到法陣受到了不知名力量的抵抗。

會是誰?難道還有餘孽?

又是一股靈力波動,強大的靈力襲來,金澤心口一梗,喉頭一甜從嘴角吐出一口血。

“阿澤。”明蔥再次給他輸送靈力,然而金澤卻搖搖頭。

“少爺!”銀子幾人見狀也紛紛上前。

“怎麽回事?”何守無問道。

“有古怪。”金澤抹一把嘴角開口。

“怎麽樣?哪裏不舒服?”明蔥掏出一顆丹藥給他服下。

金澤吞了藥搖搖頭:“沒什麽大礙,”他看向陣中,“只是外公……”

此時陣中護符全部被突然湧動的靈力打亂分散在何處,露出了陣中心的場景。

白一條此時盤腿坐在地上,額頭全是汗水,似乎正在與面前發著光的珠子進行著博弈。

人群出現了一片慌亂。

明蔥握住了金澤的手:“相信外公,會沒事的。”

金澤反握住他,眼睛緊緊盯著陣中的情況。

陣中的白一條此時睜開了眼,看著面前的珠子。

一道虛影從珠子裏冒出,形成了蜃女的身影。

她依舊一身紗裙,長發妖嬈,只是那影子虛虛實實,像是一碰就會碎了。

“是,這是蜃女?”有人開口問。

“這,這真的是……”

有的人直接原地跪下了:“蜃女大人,小人無能,托您庇佑,卻被奸人利用,小人該死啊……”

一時間海邊跪倒了一片人。

而蜃女只是看著面前的人,露出了一個美得動人心魄的笑容:“白先生。”

她如此叫他。

白一條擡頭看她,眼中滿是難以置信及悲痛。

“謝謝您多年來的佛照,大恩大德無以為報,只能說句微不足道的謝謝了。只是,小女還是要辜負先生一片熱忱,以後,不用再為我奔波勞累了。”

白一條搖頭,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金澤他們怔怔看著忽然出現的蜃女,一時搞不懂這是發生了什麽。他想到了陣中那股極力反抗的力量,難道……

隨即蜃女的話便證實了他的想法。

“小女受人所托護佑南海幾百年,卻不想護到最後,竟是害了他們。小女常思,我做的這些到底是對還是不對。然而我一直得不到答案。”

“經此一事,我終於明白了。愛並不是成全縱容,而是循循指引。有些人之所以能成佛,因為他們成為了明燈。我不求成佛,卻也想在彌留之際,最後送給這些孩子一件禮物,就當彌補,我這些年做的不足之處吧。”

蜃女一字一句說著,臉上始終掛著那好看至極的笑,只是每說一句,她的身軀便更透明幾分,直至她說完最後一句,虛影已經只剩下了一雙美麗的眼睛。

“孩子們,願你們安好、順意。”

“這……蜃女走了?”跪拜的人們發出疑問。

“蜃女去哪兒了?”

“她說的那些話什麽意思啊?”

“……”

在蜃女散盡最後一絲靈力時,南海大地發生了神奇的變化。人們發現自己腳下的土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發生著改變。

沙土裏面的沙子不見了,全都變成了松軟的泥土,大大小小的石塊不見了,全變成了結實平坦的土地。

甚至一些常年寸草不生的貧瘠之地都紛紛冒出了幾株嫩芽。

這,是一個全新的南海,也是南海百姓一個全新的開始。

寒冬已盡,暖春將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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