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三章:大印封徒留殘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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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系列突發事件金澤看的目瞪口呆。

嘩啦一聲,舒生從水裏冒出頭:“餵!何從文!你在哪裏?”

沒有人回應,舒生只能又一頭紮入水中。

金澤叼著個草棒立在河邊看戲,他覺得十分有必要研制一種可以儲存食物的符紙,他聽見自己肚子叫好一會兒了。

何從文?為何從文?

這是他第一次聽到這男子的名字,叫從文卻一心從武,他爹娘同意嗎?

還沒琢磨出他爹娘的心思,水中又有了動靜。

何從文被舒生一只手撈著,奮力向岸邊游來。

“你這個傻子,我來洗澡,你個不會水的來湊什麽熱鬧!到頭來還不是我救你!”舒生一邊氣的眼紅一邊用力壓著他胸腔裏的水。

猛咳一聲,何從文吐出嗆住的水,醒了過來。

何從文開口第一句問道:“你沒事吧?”

舒生有些哭笑不得:“你還問我?你知道自己不會水嗎?”

“我知道。”何從文有些不好意思的撓撓頭,棱角分明的臉上竟然泛上些許紅暈。

舒生語氣也不覺放軟:“那你還跳的這麽利索。”

“我以為你想不開要輕生。”男子語氣有些無辜,還有些愧疚。

一旁默默看著的金澤心中忽然一麻。

他想到了桃樹下忽然伸手拉他的明蔥,也是這個表情。

明明是個大男人,做出這種表情,卻也會讓人生出一些於心不忍來。

想著金澤又有些不安,明道長現在在哪裏呢?

這邊舒生果然對著男子再也說不出什麽重話,只能拉著人起身,回桃林。

這場賭約,舒生輸的毫無懸念。

“為什麽呢?明明是舉手之勞的事,善心對於人類來說竟然如此吝嗇嗎?”對於這個結果,舒生還是難以接受。

“不是善良缺席,而是人心險惡,善良被消磨的失了真,太多東西看不清,只能選擇不看不聽不管,明哲保身。”何從文說著思緒飄遠,“這還只是和平盛世下的表象,當今天下三分,北有蠻夷,鄰有倭寇,哪個不是人心不足蛇吞象,邊境額征戰從未停歇,太多人需要去睜眼看一看我們的故鄉土地,而不是為了一天天的柴米油鹽而苦苦算計。”

說著何從文又搖搖頭:“世亦不塵,海亦不苦,我也是庸人自擾罷了。”

舒生答應了何從文的一個條件——收留他一段時間。

原來何從文此次離家是為了逃避家人將他送往書院。

何家世代從醫,到了何父這一代,就盼著家裏出個讀書人,最好能考取個功名做個父母官,也讓祖上有光。

於是取“棄醫從文”之意,給兒子取名何從文。

然而何從文讀書讀多了,認為讀書不如上戰場,只有打勝仗了,百姓才能過上好日子。

何父一氣之下決定將他送往私立書院讓先生好好教導,何從文則一不做二不休從家裏逃了出來。

路經桃林,感慨萬千,本欲借酒消愁,卻不想因禍得福。

於是何從文便在桃林住了下來。

清晨,林中的鳥兒還沒清醒,便被一陣聲音搞的頭暈腦脹,紛紛振翅從林中逃離。

“看,他們已經來了。我最喜歡聽他們背書了。”舒生帶著何從文爬上了一棵樹,趴在樹上看向不遠處的一群人。

這群人全都書生裝扮,人手一本厚厚的書,搖頭晃腦,口中不知所雲,發出靡靡之音。

“你都能聽懂?”何從文問。

“嗯。”舒生點頭,“聽多了也就會了。”

何從文暗自搖頭,只看著舒生已經聽的如癡如醉,也就沒再說什麽。

“我第一次聽到他們背書,就喜歡上了這種韻律。”舒生說著學他們搖頭晃腦,“關關雎鳩,在河之洲……”

何從文笑:“這哪裏有兵書有意思。”

“兵書是什麽?”舒生坐在搖椅上,詢問石桌旁的人。

“自然是教我們打勝仗的書。”何從文答。

舒生不解:“打仗就是打打殺殺罷了,竟然還有人專門為了打架寫書?”

“當然,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狀元。無論哪一行,裏面的學問都大的很。”

“是這樣的嗎?”舒生覺得男人口中的一切,都和自己所認識的不太一樣。

何從文跟舒生講了很多,關於自己看的書,關於自己的想法,關於外面的世界。

舒生才發現,他趴在樹上聽來的,只是書海裏寥寥一座孤島。

小小桃林,多了一個人,好像一下子變得擁擠許多,轉個身都能看見另一個人的影子。

“你在做什麽?”舒生問石桌旁坐著的人。

“下棋。”何從文答。

“下棋是什麽?”舒生在另一邊坐了下來。

“下棋就是......我教你,學會你就懂了。”

“好,我要學。”舒生笑的開心。

於是石桌旁,桃樹下,兩人你一言我一語,伴隨著黑白子敲擊的聲音,時間過得飛快。

金澤看了大半天,也基本了解了這兩人的故事,與其說是萍水相逢、惺惺相惜,這兩人更是亦師亦友的關系。

從一開始的針鋒相對到如今喝酒下棋,已經可以看出,舒生單純,卻也重情。

桃花謝了,舒生的棋藝仍是止步不前,每每都要何從文讓三子,讓了三子還不一定能贏。

“下雨了。”舒生撐開一把粉色紙傘,走入了雨中。

身後何從文帶了個鬥笠披著蓑衣也走出茅屋:“你為何如此喜歡粉色?”

舒生回:“因為好看啊。”

看著舒生一臉純真,何從文笑了:“嗯,有點道理。”

“你有心事?”舒生拿著傘轉身看他,“如果不願出門,我們在屋裏看書也是可以的。”

何從文看他,臉上情緒卻是再也藏不住,只能無奈笑笑:“很明顯嗎?”

舒生搖頭:“我能感覺到,你不開心。”

“好吧。”何從文摘了鬥笠,坐在屋檐下的木凳上,示意舒生過來坐下。

隨手拿了棋盤,兩人躲在屋檐下,開了一盤。

一子又一子,沒人說話。

白子猖獗至極,逼得黑子步步後退,形勢似乎完全一邊倒。

外面雨更大了,有雨被風吹進屋檐,棋盤濕了一片。

何從文輕嘆口氣,開口道:“我要離開了。”

舒生並無驚訝,只是眼中光芒黯淡了幾分:“去哪裏?回家嗎?”

何從文搖頭:“去參軍。”他還是忘不了他的從軍夢。

舒生看著他開口:“這段時間相處下來,我也理解了你的想法。男兒志在四方,我很佩服你的勇敢。”

“你覺得我做的是對的嗎?”何從文眼裏還是有著不確定。

舒生搖頭:“我不知道是對是錯。但我知道,有些事可以做但不去做,肯定會後悔一輩子。與其後悔,不如大步往前。”說著拍拍他肩膀,“放心,你哭著回來我也不會笑你的。”

兩人相視而笑,笑過後,卻是一陣沈默。

舒生先移開了眼,勾勾嘴角道:“無論如何,跟家裏打個招呼吧。他們現在肯定很擔心你。”

何從文沈默。

“望你平安歸來。”留下這句話,舒生撐開傘,又邁入了雨中。

粉色的身影漸漸走遠,何從文坐在屋檐下一動不動,關於路往哪走,是個讓很多人難以抉擇的問題。

再相見,卻是離別。

舒生依舊穿著粉衣,頭發高高束起,對著背著行囊的人笑的眉眼彎彎。

“一路順風,保重。這個送你,如果盤纏不夠,就用它應急吧。”舒生拿著那枚玉佩道。

他不入俗世,自然也沒有金錢銀兩那些俗物,有的只是這一枚被人施舍得來的玉佩。

何從文接過了玉佩,看著他點點頭:“你也是,保重。”

又一陣短暫的沈默,舒生又開口:“你會回來看我嗎?”

他終於還是沒忍住,問了出口。

金澤看的抓心撓肺,戰場上刀劍無眼,這人一走四五十年未歸,十有八九是出了意外。

這一別,可能就是永別。

明明知道前路難走,卻還走的義無反顧,他該笑他傻,還是癡。

“會。”何從文回,“等我回來,繼續那盤棋。”

“好,我等你。”

話音落下,回憶定格。

景色再現時,何從文回來了,卻不止他一人。

看著那年輕俊朗的面孔,金澤使勁眨了眨眼睛,覺得有些眼花。

那一身江湖術士打扮的人劍眉朗目、氣質不俗,無論是說話神態還是左眼角那醒目的刀疤,都神似一人,金澤的外公——白一條。

五十年前,他外公也差不多這個歲數。

“舒生,對不起。”何從文對著一片桃林開口,臉上卻滿是堅決。

“可以了?”年輕版白一條問。

何從文點頭。

“好嘞,走著。”

只見白一條拿出一件法器,拋向了半空。

那法器在法力加持下漸漸變大,竟是一面雙面鏡。

眼看那雙面鏡變大了幾十倍,幾乎遮住整個桃林,白一條手下不停,在桃林周圍畫下了一連串覆雜的法陣,那鏡子在法陣的包圍下快速旋轉,發出靈光,將整個桃林罩了進去。

白一條繼續發力,那鏡子旋轉著降低,每降一寸,封印處便幻化出一片新的桃林。

何從文看著那鏡子越來越低,望向桃林的眼中滿是愧疚與掙紮。

“你,是你回來了嗎?”忽然,林中傳出熟悉的聲音,是舒生。

“啊!”一聲低呼,舒生撞上了結界,“這是什麽?”

何從文順著聲音跑過去,看見跌倒在地上的舒生,輕松了口氣。

舒生則眼睛亮了亮,開口欣喜道:“真的是你,你......”他想伸手摸他,卻被結界阻隔,“這,這是怎麽了?我為什麽過不去了?”

看見一旁過來的白一條,舒生眼神暗了暗。似乎明白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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