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具疑似吸血鬼的“屍體”，毫無疑問就是失蹤的莫覺。

這位張老師因為找到莫覺而入了迷，自此開始沈迷對屍體和覆活的研究。

按李老師所述，他甚至還會從墓地偷來屍塊拼接在一起，再進行各種諸如電擊、化學催化等方法的試驗。

讓保潔阿姨諱莫如深“難以打掃”的“異常情況”，顯然指的就是那些屍塊碎屑和血跡。

顏也：“弗蘭肯斯坦嗎？……”

李老師：“什麽？”

顏也搖搖頭：“沒什麽。”

兩人很快告別了李老師，匆匆往回趕。

陸凡啟一肚子的問題都要溢出來了，好不容易等到了空曠的操場，才終於找到機會問出來。

“你剛剛說的什麽‘弗蘭’……是什麽？”

“《弗蘭肯斯坦》。”顏也簡單解釋，“是英國作家瑪麗·雪萊在1818年創作的長篇小說。”

他頓了頓，“這個名字你不熟悉，換了‘科學怪人’是不是應該就耳熟了？”

陸凡啟一頓，露出一個恍然大悟的表情：“哦！是不是就是那個，有個被覆活的綠色的怪物，額頭特別高的……我小時候好像看過它的動畫片。”

顏也點點頭。

《弗蘭肯斯坦》被認為是世界第一部 真正意義上的科幻小說，之後還被排成過舞臺劇、音樂劇，拍攝過多個版本的電影。

這篇小說講述的就是一個試圖征服死亡的生物學家，廢寢忘食地研究後，發現了創造生命的秘訣。

他從住地附近的藏屍間裏偷來各種死屍的肢體，並把它們組裝成了一具八英尺高的人體，在一個風雨交加的夜晚使他的創造物睜開了眼睛。

陸凡啟有點慫：“天吶，這不會是我們要遇到的副本Boss吧？！那是個什麽東西？吃人的怪物嗎？”

顏也想了想：“不是，那怪物有人類的感情，一直渴望被平等對待，但是他第一次醒來並試著向自己的創造者弗蘭肯斯坦微笑時，對方就嚇得魂飛魄散轉頭逃跑了。”

“他原本應該是心地善良、樂於助人的性格，卻在一次次失望和歧視中變得面目全非……後來，他試圖讓弗蘭肯斯坦給他做一個妻子，被拒絕後絕望殺死了弗蘭肯斯坦的好友和愛人，最終逃跑到南極，***而死。”

顏也簡單說完，似乎並不打算在這個問題上多耗費精力。

“這不是重點，沒有這個Boss也還有別的意外，李老師的消息裏只有爵爺的下落比較有價值，”他很快道，“還有你剛剛那張照片，才是我真正想驗證的事。”

陸凡啟其實也猜出來他堅定地要跟沈雍樂拆隊，多半是還有什麽事想要驗證。

他很快從口袋裏拿出手機，調到了剛剛的照片。他還記得顏也之前交代的話，也沒多問，打開藍牙就準備將拍到的照片發給他。

卻見顏也同樣將自己的手機拿了出來，打開相冊翻到另一張照片，展示給他看。

那是一張……

顏也的死亡照片。

就在剛剛的實驗室裏，同一個角度下，在顏也那張照片中，整間教室卻到處燃著火，隔間的門窗和屋內設備都被炸得面目全非，顏也渾身是血地倒在其中一張實驗桌上，原本精致的臉上插滿了玻璃……

“啊！”陸凡啟只瞟了一眼，就不敢繼續看了。

這比看他自己那張死亡照片還要讓人難以忍受。

顏也將兩部手機並排放在一起，認真對比了片刻兩張照片，下結論道：“是一模一樣的角度拍的，拍攝的人應該都是你。”

陸凡啟勉強壓下胃部不適，有點吃驚：“你之前跟樂樂說還有保留沒說的證據……就是這個嗎？！”

顏也點點頭。

他轉頭跟陸凡啟解釋了一下自己這麽做的目的：“目前為止，只有樂樂收到的信息都是別人留給他的，說明他無法給自己留下提示，也即，一旦事情被他知道，就無法傳達給下一輪的自己或他人。”

“因此我猜測——門之鑰是借由樂樂的視角觀測世界。”

其實他在剛剛拆隊的時候就已經簡單說過了這個推斷，但直到此時，陸凡啟才有了真切的感受。

顏也經常張嘴就直接拋出一個十分讓人驚訝的推論，有時候難免讓人覺得是他異想天開，但其實，他所說的一切在很多時候都是真的掌握了某些證據，通過推理分析後得到的結論。

這一點上，沈雍樂和顏也還真是非常不一樣，顏也更習慣於自己提問自己驗證，隨後直接將證據、推理和結論一起放在你面前，除非周圍隊友對他原本就有足夠的信任，否則在結果出來前，很容易不被其他人理解；而沈雍樂則更加親民，一開始就將問題和討論公之於眾，歡迎所有來自四面八方的意見和建議，並能集思廣益後隨時調整自己的判斷。

說到底，其實還是因為顏也性格太傲，很多人都根本入不了他的眼，自然即不需要聽別人的意見，也不需要在意別人的看法。

顏也沒在意陸凡啟短暫的走神，繼續說明了他的分析：“這張我的死亡照片會出現在我手機上，就說明我在前面的周目裏也已經想到了這些，並且跟這次一樣交代過你拍照片發給我……我剛剛其實主要是想確認，之前那輪給我拍照的是不是也是你。”

陸凡啟點點頭，想到之前自己是真的親眼看到顏也曾經如照片那樣慘死過，哪怕已經是過去的事，還是難免有點難受。

顏也聳聳肩道：“我應該也是根據爵爺的信息、零一律、照片等各種線索，猜測樂樂的身份有異，之後才刻意想利用照片分情況分析，確認門之鑰的作用機制……”

陸凡啟聽到這裏，突然腳步一滯：“等一下，我們現在已經確認了爵爺的身份是被發現的屍體了吧。按你的分析，是不是很大概率樂樂就是門之鑰了？那我們不是應該盡量避開他嘛？現在還要去墓地跟樂樂匯合嗎？”

他明顯有些糾結，“不對，樂樂找不到爵爺一定很著急，我們還是應該先去告訴他爵爺的下落……那副本後期我們不是要跟樂樂對上吧？阿克夏這麽喪心病狂的嗎？”

“不一定要跟他對上，”顏也似乎是覺得他呆萌得可愛，伸手捏捏他的臉，難得耐心地給他分析，“因為樂樂很可能只是所有信息保留或重置的基準，並不是整個副本的Boss……”

“你看，假設樂樂真的是門之鑰，所有留給下一輪的線索都不是他自己留下的，而樂樂那邊依然收到了第一二周目留下的提示，也就是說，”他語氣平靜，“前幾輪的我們已經找到了不被重置留下信息的方法。”

“這個方法多半是需要通過樂樂實現，再結合爵爺信息裏那句‘重置時以某人的意志恢覆初始’，很可能就是說……”

顏也說話並不像沈雍樂解釋時那麽通俗易懂，陸凡啟原本還在努力跟上他的思路，思考門之鑰重置和保留信息的問題，聞言卻是一怔：“前幾輪？！”

顏也話音頓了頓：“啊，對……”

他像是才意識到自己沒解釋過游戲周目的事，有些哭笑不得地搖了搖頭：“哎，我沒說嗎？不過樂樂應該也猜出來了，現在應該已經輪回了好幾次了……”

陸凡啟滿心淩亂：“我知道已經輪回過了，不然爵爺也不會留下信息，但是沒想到已經好多輪了……”

顏也想了想，盡量簡單地讓他明白了這個推論的依據。

其實主要是因為眾人一直都在遭遇意外，導致陸凡啟並沒有時間往這方面細想，但整個事件的邏輯原本並不難想清楚。

“我們剛剛試過了，之前我那張死亡照片也是你拍的，而按本周目中事件發展順序來看，你應該比我更早遭遇‘死神’，因此……說明還有一輪中你成功避過了死亡。”

初始輪眾人都不知道有輪回和重置，因此不會給下一輪留照片訊息，很可能是在此輪結束時由爵爺發出了那條提示信息；重置第一輪，也即第二周目，沈雍樂收到爵爺的信息知道輪回存在，陸凡啟和顏也都死亡，但顏也比陸凡啟後死，因此得以留下陸凡啟的死亡照片；重置第二輪，也即第三周目，陸凡啟存活，顏也死亡，才能由陸凡啟提前拍攝，留下顏也的死亡照片。

“現在至少應該是第三次重置，也即這個副本的第四周目。”

“而最後一輪中得到的推論，應該不僅有本次的線索和推論，還有前幾輪中我們自己留下的引導提示，特別是留給樂樂的信息——比如去墓地這件事，就很可能是因為我們之前先去學校耽誤了什麽事，才會特意留下信息改變他的決定。”

陸凡啟有點擔心：“但你不是說，還有其他可能導致了任務失敗重來一次嗎？而且有的信息因為重置被抹去了，只有一部分能留下來……”

“對，”顏也看他一眼，“但目前留下的，應該就是需要被保留的那些。”

“阿克夏不可能給我們無限重置的機會，這個重置的周目數一定有上限，現在已經是第四周目，也就是第三次輪回，不出意外應該沒剩幾次重置機會……甚至，這次就已經是最後一次了。”

“哪怕前面幾周目我還沒摸清套路，到了第三周目給這一輪留信息時，我也應該已經在每一步時都計算好了，所有留下的信息有意義，沒有留下的信息……同樣有意義。”

畢竟涉及到四輪游戲的推演，過程太覆雜，顯然不是一兩句話能說清楚的。

陸凡啟其實還沒有徹底明白他推理的邏輯，但好像，又聽懂了他的意思。

他之前其實稍微覺得顏也有些過分自傲，可能會在一些副本中容易吃虧，也是運氣好碰上樂神和爵爺這類大神隊友，大家思路都在同一個頻道上，才不會導致隊內分歧過大，分分鐘自己人吵起來。

但此時，陸凡啟卻突然醒悟到了顏也最強大的武器所在。

那是對自己的絕對信任。

最可靠的隊友永遠是自己，而阿克夏就是這樣一個充滿可能的地方，讓你自己也能成為自己的隊友。

你足夠相信自己嗎？

或者說，你真的值得信任嗎？

卻聽顏也輕描淡寫，說了句無比帥氣的話：“我相信每一輪的我，因此如果這些線索都是‘曾經的我’所留，我就不用再懷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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