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飽喝足之後，伊格薩斯懶懶地趴在樹頂。他抖動翅膀，讓金色的巨大羽翼完全展開，沐浴在陽光之下。

「好漂亮……」

佩恩情不自禁的讚嘆，伸出手輕輕撫上獸人的羽翼。反射著陽光的金色，既美麗又耀眼……他側過頭看向閉目養神的伊格薩斯，獸人赤裸著上身，後背分布著幾道縱橫交錯的淡淡傷痕……散亂微微卷曲的棕發柔和了平日冷硬的態度，倒多添了幾分稚氣。

「有翅膀真好啊。」

佩恩不禁發出感嘆，他從小就羨慕獸人，能夠去到他所去不到的地方、做到他所做不到的事，真可惜啊，自己不是個獸人勇士。

「有了翅膀就能像鳥兒一樣到處飛翔，去任何地方吧。」

「沒那麽輕松。」伊格薩斯冷著臉嗤笑，懶洋洋翻了個身，「就算給你翅膀，你也沒那麽大力氣飛起來。」

佩恩楞了一下，他眨眨眼睛，隨即露出一抹高深的笑容。沒錯，他是沒有力氣撐起翅膀；但是，誰又規定他必須得自己長翅膀呢？直接把伊格當成翅膀不就好了，既省力又舒適，何樂而不為？這個笨蛋還以為這樣就能撩撥自己呢，哎～真是可愛得讓人忍不住想欺負。

等了半天，也沒見青年對自己的嘲笑有所反應。伊格薩斯詫異的仰頭，卻見對方一臉傻乎乎的模樣，甚至還彎著眼笑瞇瞇直盯著自己看……沒來由感到一陣惡寒，為什麽他老覺得對方的笑容別有深意？

是自己想多了吧？伊格薩斯兇狠的瞪了對方一眼，趴回去繼續曬他的太陽。

過了一會——

「伊格～」

「嗯？」低沈磁性的聲音透出一絲慵懶的味道。

「你聽過『鳥林』嗎？」

「那是什麽？」

「我聽族人說過哦。據說森林裏有片神秘的樹海，裏面棲息著各種各樣的鳥兒。」

「那裏簡直就是鳥兒們的天堂，它們翻飛著五彩華美的翅膀，用最悅耳動聽的聲音唱出婉轉的歌曲……光是想著就讓人激動不已呢。」

「有這種地方？」伊格擡起頭，被他說得來了興致。

「族人也只是聽說而已。」

「是嗎，你很想去？」

「不是。」佩恩微笑著搖頭，他只是正好想起這件事，倒沒有刻意要去尋找「鳥林」的意思。

「只是突然想到罷了。」

「……事多。」

伊格薩斯看了他一會，繼而又面無表情地趴回去休息——鳥林……是嗎？

第二天一早，伊格薩斯招呼也不打就徑自出去了，把佩恩一個人留在樹上。他倒是一點也不擔心佩恩會逃走，臨走前留下了食物和水，只說很快就會回來。

佩恩無聊地在樹上坐了一整天，他很好奇獸人究竟幹什麽去了，早上伊格薩斯走的太匆忙，害他沒能來得及抓住對方仔細問個清楚。本打算趁著這個時間和族人取得聯絡，佩恩想了想還是決定作罷，部落裏有他臨走前留下的信息，父親應該知道他沒有事。還是想辦法先搞定這只難纏的獅鷲吧！

這一去，伊格薩斯直到傍晚才回來。板著一張臭臉，看樣子他的心情非常不好。

佩恩知道這個時候最好別去惹惱伊格薩斯，但他真的很好奇伊格究竟幹什麽去了？還帶著一臉失望的表情回來？

「呀——啊！」佩恩發誓他不是故意的，真的是一個不小心，被腳下的石頭絆了下，直挺挺地往前栽去。

伊格薩斯伸出長臂一撈，將他輕輕松松摟抱過來。

「小心點！」口氣非常不善，比平時更加兇惡。

「嗯嗯～」

點點頭，佩恩伸手快速摘下黏在獸人羽毛上的東西——是片翠色的羽毛，非常柔嫩鮮亮的色澤，印象中不曾在這附近一帶見過。

呵呵～原來他是去找「鳥林」了。佩恩立刻就明白了，看向獸人的眼裏也充滿了柔情。

這個單純的家夥，嘴上兇惡不饒人其實心思還挺細膩的，自己只說過一次的話，他就記住了……真是的，這樣的伊格怎能讓他不喜歡呢！

既然這樣，他就裝做不知道吧，等著伊格薩斯找到那片鳥林，然後親口告訴他。

「這幾天……小心點。」

皺著眉，獸人緩緩開口。

「怎麽？」

「我被人跟蹤了。」一臉挫敗的表情，伊格薩斯覺得這是件非常不能容忍的事情。

「是獸人？」佩恩也大吃一驚，誰會去跟蹤獅鷲？難道是自己的族人？不，不太可能。

「應該是獸人，而且是某種會飛的獸人。」伊格薩斯突然悶悶地低下頭，十指圈住佩恩的腰緊緊扣住。「雖然半路上甩掉了……但真的很煩人！那群家夥很聰明，不敢離我太近卻又黏黏糊糊的甩不開——」

「煩死了！」伊格薩斯低咒一聲，更加用力的圈住懷中嬌小的雌性。他自己倒是不怕，但是萬一被那群家夥發現萊爾……他不敢去想象。

「總之……我這幾天會盡快趕回來，你自己要小心。」

——原來，他是為了這個在擔心啊。

佩恩終於知道伊格薩斯的臉色為什麽會那麽難看了。真是個嘴硬的家夥，明明就擔心自己擔心的要命，卻偏偏不肯誠實的說出來。

嘆了口氣，佩恩順勢伸手圈住獸人的脖子，溫柔地摟住對方。

「放心吧，我會照顧好自己的。」

第二天一早，伊格薩斯帶著佩恩轉移到森林中一座隱秘的洞穴。不管那些人知不知道佩恩的存在，他都不能冒險！

獸人對獅鷲深惡痛絕，他們痛恨獅鷲也痛恨獅鷲的幼仔，甚至不會放過和獅鷲扯上關系的雌性。所有人都知道獅鷲會單獨把雌性帶在身邊，只有一個目的——那就是繁衍後代。

獅鷲獸的卵具有很強的吸附性，能牢牢吸附住母體很難用外力讓其脫落，而且獅鷲會不惜一切代價搶回自己的雌性。所以一旦發現了落單的獅鷲伴侶，大多數獸人會毫不留情的將他們殺死，以絕後患。

伊格薩斯這時候非常懊悔，他痛恨自己沒有在狩獵之前沒有先探明周圍森林的情況。他太過於自負，以致於犯了個很大的錯誤。他忘了自己不再是孤單一人，還有另一個、沾染了他氣味的雌性跟在自己身邊，一旦被懷有敵意的獸人發現……後果簡直不堪想象。

「伊格？」

眼見正要出門的獸人又折了回來，一臉猶豫不決和擔憂的模樣盯著自己，佩恩不由得暗自好笑：這個單純的家夥啊，真是有什麽心思全都表現在臉上呢。這麽擔心自己嗎？大可放心，他可不是像外表看上去那麽柔弱的哦。

「你不是要出去嗎？」他輕輕推搡著伊格薩斯出洞口。「搬到新居之後先要視察一下領地，獸人都是這麽做的吧。」

「不是這個……」皺著眉，伊格薩斯表情覆雜地看著對方。「你就不問我為什麽？還有，你就……你這樣就接受了？」不是應該哭著、吵著要回部落嗎？真的很不對勁，但是究竟哪裏奇怪伊格薩斯又說不上來。

他雙手抵在洞口，將比起自己瘦弱許多的雌性圈在懷中，因為煩躁口氣顯得更加惡劣。

「你、你就這樣信任我？你甚至不知道我是——」

狠狠捶了一下洞壁，伊格薩斯並沒有繼續說下去，他真的沒有勇氣向青年坦誠自己就是獅鷲……他沒有勇氣告訴對方、外面隨時都可能有一大群對他虎視眈眈的獸人冒出來；他沒有勇氣去面對知道了真相之後，青年那恐懼的表情以及顫抖的尖叫聲……

「你是什麽很重要嗎？」

「什麽！」

獸人頓了一下，琥珀色的眼直直望進對方清澈的眼眸之中，心莫名的跳起來。

「我說……」柔軟的觸感忽然貼上了對方毫無防備的嘴唇。

一陣清新悠遠的香氣滑過鼻端，伊格薩斯徹底僵住了。

吻……這是吻！？

放開呆若木雞的獸人，佩恩意猶未盡的又在那張俊臉上親了幾下，然後再笑瞇瞇圈住對方的脖子，從嘴角到眉梢都在笑。

「我說……伊格薩斯就是伊格薩斯啊，不管是什麽，你就是你自己。」

那溫柔如同春水的笑容，讓人打從心底溫暖起來。

伊格薩斯完全沒有了思考的能力，呆呆望著那張燦爛的笑靨，張開嘴又不知道說什麽，許久才擠出幾個字來——

「你……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嗎？」好沙啞，這是他的聲音嗎？

「當然知道啊，不會是一個吻就把你嚇住吧？」

「你——！」

「我喜歡伊格，所以這麽做有什麽不對嗎？」

出乎意料的告白震住了伊格薩斯，一時間，獸人差點連怎麽呼吸都忘了。

「你……你不是喜歡……那個、那個叫……佩恩的嗎？」

好半天，伊格薩斯才結結巴巴的說出話來，一張俊臉脹得通紅。

「那是屬於親人之間的喜歡。」佩恩淡淡的解釋，柔嫩纖細的手指，帶著絲綢般微涼的觸感，輕輕撫摸著對方額頭上古老而優雅的獸紋。

不知道這張故作冷漠的面孔下，還有多少自己不知道的表情。見過伊格薩斯的強悍，見過伊格薩斯的溫柔，卻沒有見過他像此刻這樣，露出既期盼又脆弱像是害怕受傷的表情……

「我對伊格薩斯的喜歡，是屬於伴侶之間的、誓言要相守一生的喜歡。」

聽到他說出口的一剎那，伊格薩斯仿佛感覺全身的血液都湧向了心臟，自己的心激動的就快要跳出胸口！

激烈的情緒在體內叫囂奔騰——他想要仰天大嘯，他想要緊緊摟住對方……然而喜悅僅僅只是一瞬間，下一刻，他就被可怕的現實壓得幾乎喘不過起來——他是獅鷲，獅鷲註定是孤獨的，獅鷲永遠不會有幸福！

「……」

「伊格？」

在獸人的眼裏，佩恩看到了絕望、一種心如死灰的絕望，只是一閃而逝，因為伊格薩斯隨即閉上了眼睛。

「我明天就送你回部落。」

「什麽！」

這下輪到佩恩呆住了，伊格薩斯這是什麽意思？算是……拒絕了他嗎？

「我不會回去的！」

「明天一早，不——今天、今天我就送你回去。」伊格薩斯強硬的口氣不容人拒絕，雖然他很想要找到「鳥林」讓萊爾開心，但是這樣也好……因為相處的越久，他就越難以割舍這份感情。

「伊格薩斯！」

佩恩突然伸手揪住了獸人的衣襟，他很少會露出這種憤怒的表情。但他真的生氣了，他絕對不行允許伊格薩斯在這個時候逃跑。

「你在害怕什麽，說出來！」

「……我沒有害怕。」

「有，你在逃避我。」

「沒有。」

「你這個膽小鬼！」

「我不是——！」

「那為什麽不敢睜開眼睛看著我！」

「誰說我不——敢……」

出現在伊格薩斯眼前的，是一雙流著淚的哀傷眼眸，沈靜中彌漫的哀慟，即使沒有哭聲，依稀都可以聽見心靈的悲泣。

心一下子像是被只大手狠狠揪住，緊縮的無法呼吸。

「我……」

獸人一下子洩了氣，他看了青年一會，接著伸手將對方摟進懷裏死死抱住，過了好久，沙啞的聲音才從頭頂傳來。

「我……我是獅鷲……」沙啞的聲音，透露出濃濃的絕望和哀傷之意。「你知道和我在一起意味著什麽嗎？意味著你從此要舍棄你的家人、你的族人、你的故鄉……你所有的過去，甚至……還有你的未來……」

「你終於說出來了。」

佩恩仰起頭看著伊格薩斯，那雙純凈美麗的眼眸中沒有恐懼，沒有鄙夷和憤怒，只有憐惜與滿滿溢出來的愛。

「我喜歡的是伊格薩斯，不管你是什麽，我都喜歡。」

「你還是不明白……你、一旦懷上了獅鷲的孩子，你是會死的——」獸人悲慟的說著，年幼時候的記憶瞬間湧上心頭。

獅鷲幼仔在破殼的那一刻就能睜開眼睛，能將出生的一幕牢牢記在心底——伊格薩斯無法忘記……倒在血泊中的母親盡管奄奄一息，仍然努力想要伸出蒼白毫無血色的手，去撫摸自己的孩子。

「我不想重蹈覆轍……你不明白的……我不想害死自己孩子的母親……我真的不想！」那樣太痛苦了！

「我知道，我都明白。」溫柔地抱住顫抖的獸人，佩恩明白，雖然伊格薩斯從來沒有說過自己的身世，但他一定一直都被害死自己母親的罪惡感所深深折磨。

他能理解那些心甘情願為獅鷲生下子嗣的雌性。是世人誤會了獅鷲，他們比普通人更加深情不悔，如果無法和愛人相守是獅鷲因為強大所必須付出的代價，那麽，每一個獅鷲都是矛盾的痛恨著自己的吧……

「不要絕望，伊格薩斯，既然神創造了獅鷲，獅鷲就一定有繁衍下去的理由。」

「不——」擡起頭，伊格薩斯的臉上帶著某種決然。「獅鷲還是滅絕了的好。我不會要自己的孩子。」

「伊格……」

「別說了。」

一把推開青年，伊格薩斯狠下心不去看對方。

「我出去巡視這一帶森林，你乖乖待著，明天我就送你回部落。」

「伊格薩斯——！」

「我已經決定了，待在這等我回來。」

「伊格！」

望著獸人逐漸飛遠的背影，佩恩既生氣又無奈。他沒想到伊格薩斯會是這種反應，看來，他相中的丈夫遠比想象中的更加膽怯呢。

關於獅鷲的傳聞，佩恩畢竟只是聽說而已，他知道自己並沒有辦法真正理解伊格薩斯內心的那種恐懼和悲憤。不過他也不會就此放棄，伊格薩斯是他看上的丈夫，他是不會讓對方就這樣輕易逃走的！

「唉……但是得先想個辦法留下來啊。」

佩恩嘆口氣，來回在山洞裏踱步。

他算是見識到了獸人的固執和死腦筋，都做到這分上了伊格薩斯還是把他往外推，難道自己就那麽沒有吸引力嗎？越想越覺得沮喪，佩恩對自己的魅力一向非常有自信，可不知為何偏偏到伊格薩斯這裏就不管用了。

哎，實在不行就色誘吧。佩恩算是豁出去了，不管怎麽樣，他得先想辦法留在伊格身邊才行。

然而沒過多久，山洞外忽然又傳來了撲騰翅膀的聲音。

「伊格？」佩恩以為是獸人又折回來了。

然而出現在門口的卻是幾張陌生的臉孔。

年輕的臉孔，背後灰褐色的羽翼撲騰著，令佩恩第一時間聯想到伊格說過的跟蹤他的獸人！

「這裏有人！」

看到佩恩，獸人同樣非常驚訝。發現森林裏有獅鷲出現之後，他們一直小心翼翼和獅鷲保持距離，竟然不知道對方還帶了個雌性在身邊。

「他身上有獅鷲的味道！」其中一個灰發的獸人大吼一聲，伸出手就想去抓佩恩。

迅速閃開對方的手，佩恩幾乎是立即轉身就往洞穴深處跑。然而他忘了，獵物開始逃跑的同時也給了獵手一個信息——追。

幾個長有翅膀的獸人憤怒低吼，飛撲上前很快把佩恩壓倒在地上，死死按住。

好痛……

趴在地上，右手被像鐵鑄一樣的大掌緊緊鎖住反扣在背後，獸人粗壯的腿壓在自己身上，胸腔和被壓在身下的左手幾乎快被擠碎。佩恩咬著牙，硬是一聲也沒吭，只感覺連一口氣都喘不上來，痛得根本無法呼吸。

「只是個雌性，先放開他。」

某個渾厚的聲音插了句，適時將佩恩從窒息的邊緣解救出來。

幾個年輕的獸人這才不情不願的放開了佩恩。

「他可是獅鷲的雌性啊。」說完，他們還不甘心，一臉虎視眈眈地盯住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氣的青年。

「特裏，怎麽辦？」

被其他人叫做特裏的稍年長一些的獸人，走到佩恩跟前蹲下了身體。他探出手挑起青年胸前掛著的獸牙裝飾物，放在眼前仔細看了看。

「你是特塔依部落的人？山猞一族的？」

點點頭，佩恩撐起身，有一口沒一口地補充空氣，等待麻痹的雙手恢覆知覺。

「你知道和你在一起的獸人是獅鷲嗎？」

「知道……」撫著喉嚨，佩恩沙啞著嗓子開口。

「你是被他擄來的吧，要不要我們送你回部落？」

「特裏！」

那人的話還沒說完，立刻被其他焦急的同伴們打斷——

「怎麽能讓他回去！」

「他可是獅鷲的伴侶啊！」

「特裏，難道你忘了獅鷲有多恐怖嗎？」

「對啊，萬一獅鷲在這裏定居，我們一族該怎麽辦！」

佩恩縮在一旁沈默著不說話，他暗自打量眼前的陌生獸人們：灰褐色的巨大羽翼，下半身遍布著羽形獸紋，應該是居住在上游的獵梟一族吧？不過，憑獵梟的本事，想要跟蹤伊格薩斯而不被發現，應該不太可能。那他們是怎麽做到的？

那頭，幾個獸人還沒討論出結果，最後還是特裏提議讓族長來決定該如何處置青年。

「好吧，就讓族長決定。」其他人紛紛點頭表示同意。

他們之中某個褐色卷發的年輕獸人，忽然曲起手指抵在唇邊，吹了一聲響亮的口哨。

沒一會，天邊就出現了數個小小的黑影，迅速朝山洞方向飛來。待那黑影越飛越近、完全出現在洞口，佩恩這才驚訝的發現那是幾只訓練有素的獵梟。

原來是這樣！獸人是利用了獵梟偵查和跟蹤伊格薩斯，所以才沒被他發現。

年輕的獸人從喉嚨裏發出「咕咕」的聲音，似乎在和獵梟交流。很快，獵梟回了聲清脆的嘯音，揚起翅膀飛出了山洞。

接下來的時間，獸人們派出其餘的獵梟在周圍警戒，佩恩則乖乖待在山洞裏。他知道自己沒有逃跑的可能，必須給伊格薩斯留下一些訊息才行。

可是，伊格發現自己被帶走了一定會惱羞成怒吧，這時候佩恩不免又開始替獵梟族人擔憂起來。

該怎麽辦才好呢？有沒有什麽不讓伊格薩斯和獵梟一族起沖突的辦法呢？

然而——還沒等佩恩想出解決的方法，回去傳信的鳥兒很快又飛了回來。

「怎麽樣？」

「族長說先帶他回去。」特裏皺著眉，緩緩開口。

「什麽！」

其餘的獸人同樣一臉震驚和不解。

「帶他回去幹什麽！」

「族長不怕引來獅鷲嗎？」

「族長說……」特裏瞟了眼安靜坐在角落裏的青年，目光裏充滿了惋惜之意。「族長說把那個雌性帶回去做誘餌，趁這次機會把獅鷲引出來一起消滅掉。」

「哦哦！原來是這樣，果然還是族長厲害啊！」

「吼吼——滅了獅鷲！」

獸人開始熱血沸騰起來，興奮的嘶吼著，仿佛已經看見了獅鷲倒在血泊中的狼狽模樣。

「不……不行！」

沈默不語的佩恩這時候突然大聲叫了出來，惹得獵梟獸人紛紛對他側目。

「不可以！你們不是伊格……你們不是獅鷲的對手！」佩恩急切的開口說道。這些人從來就沒有接觸過獅鷲，他們根本就不了解獅鷲的強大，和獅鷲硬碰硬獵梟一族簡直就是在找死！

「餵，雌性，你說什麽。」灰發的獵梟獸人冷哼，對佩恩的勸阻不屑一顧。「我們整整一個部族的人難道還對付不了一只獅鷲？」

「你們陸地上的獸人當然鬥不過獅鷲。」那人得意地揚開翅膀，寬大的羽翼剎那間遮蔽住整個洞口——

「我們可是獵梟，天空也是我們的地盤！」

佩恩知道自己說什麽也沒有用，山猞一族是個弱小的族群，過著自給自足的安逸生活和上游的獵梟一族根本沒有什麽交情。何況雌性在族群裏本身就沒有什麽發言權，獸人在面對雌性時總有一種優越感，認為瘦弱雌性就應該乖乖的被自己保護、納入自己的羽翼之下。

不管是族人也好，伊格薩斯也好，甚至眼前的獵梟，獸人就是這麽自大和目空一切的生物。

佩恩嘆了口氣，不再費力去解釋什麽。倒是特裏意外的看了他一眼，揮手讓個年輕的獵梟族人帶他離開山洞。

臨走前，佩恩事先在待過的角落裏壓了片獵梟的羽毛，那是獵梟獸人壓制他的時候，他悄悄從對方身上拔下的。

時間緊迫，來不及留下更多的訊息，佩恩只祈禱伊格薩斯聰明一點，不要沖動之下就那麽大剌剌闖進獵梟的部落。他可不希望身為獅鷲的伊格薩斯再引起什麽大動靜了。

身為俘虜的佩恩非常有自覺，安安靜靜跟著獵梟獸人離開。他們一路沿著塔納河最南端的支流逆流而上。

很快，更為廣袤的森林展現在眾人眼前，而巨大的塔納河則如腰帶般，在腳下彎彎曲曲纏繞而過。

突然前方傳來聲尖銳的長嘯，背著佩恩的獸人身形一轉，將人從背後拎到了身前，接著他便和其他幾個族人一字排開，往高空直沖而去。中間的特裏飛在最前方，鼓動著強而有力的雙翼沖上雲霄——

佩恩感覺凜冽的風從耳邊呼嘯而過，甚至有絲絲清涼的雲霧從發間、指縫穿過，遠處可見散落在流雲之間的青色山峰，雲來霧去，變化莫測——他們飛得有多高了？是不是幾乎快要穿透雲層？

不一會兒，乳白色的雲霧逐漸從眼前淡去，入目是一座高聳的巨大山崖，隱約可見閃耀的火光和密集成群的村落。

原來，獵梟一族的部落竟是建立在山崖之上！

「好厲害……」

佩恩不由得發出讚嘆，他曾聽說過強大的鷹族部落是建立在樹海之中，然而和鷹族齊名的另一猛禽——獵梟，卻很少有人知道他們的部落建在哪裏。

雖然山猞和獵梟比鄰而居，都是生活在特塔依森林，兩者之間卻有著天壤之別。山猞一族自給自足，不算強大只求能安逸穩定的過活，也難怪心高氣傲的獵梟不願意和這種「鄰居」有所交情。

倒是他小看了獵梟啊，佩恩嘆了口氣，原以為自己知道的東西很多，這下看來，真正的井底之蛙卻是自己。說起來他總是逗弄伊格薩斯，覺得對方單純可愛，其實伊格知道的遠遠比自己多得多。

想起伊格薩斯，佩恩心中不免又一陣糾結，那個暴躁易怒的家夥不知道會不會把獵梟部落鬧個底朝天呢？

自己留下的信息他應該看到了吧，佩恩相信憑伊格薩斯的本事應該很快就能找到獵梟一族的所在，更何況以前他也提過獵梟，聽口氣倒是對獵梟挺不屑一顧。

如果萬一、到時候伊格薩斯真的獸性大發，自己再盡力阻止就是了。對於自己在獸人心目中的地位和分量，佩恩還是很有信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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