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霓虹燈不停閃過，已經進入桔梗熟悉的街區。她看到轉角處那家尚未關門的便利店，說：“停一下，我買點兒東西。”

犬夜叉手臂搭在車窗上，看她一步步走進店中，再一步步走回，發梢被夜風揚起，不停打著旋兒，令人忍不住想牢牢抓住。桔梗將裝著創可貼、棉簽、藥水的紙袋遞過去，看到犬夜叉明顯地楞了一下。她把發絲繞到耳後，只笑了笑，什麽都沒說。

抓著紙袋的手緊了緊，在車廂中傳遞出清晰的聲響。犬夜叉吸了口氣，目光直視著前方：“不問嗎？”

桔梗也看著前面空空的街道，聲音輕柔：“你想說，我就聽。”短短六個字，卻傳達出無比的堅定和信任。

犬夜叉握緊了方向盤，最後一踩油門，似帶著豁出一切的覺悟：“帶你去一個地方。”

當犬夜叉指著兩米高的墻示意她翻過去時，桔梗慶幸自己穿的是牛仔褲。她沒有想到做了十幾年三好學生的自己，居然會在畢業後幹翻墻入校這種違紀事。犬夜叉顯然對這一塊地形很是熟悉。他很快找到了翻墻的最佳位置和落腳點，帶著桔梗溜進了這座區小學的後操場。

操場上空無一人，孤零零地支著一些體育器材。遠處的教學樓也是一片黑暗，只偶爾從樓道裏傳來微弱的光線。犬夜叉四處打著轉，一會兒坐坐草坪，一會兒踩踩軟梯，像個誤入樂園的孩童，興奮、激動，牽扯出更多懷念的氣息。

最後他跳上一米多高的雙杠，笑出聲來：“以前沒覺得這麽矮啊！”說完一邊伸手拉桔梗，一邊解釋：“這是我母校。”桔梗早已猜到，點點頭，鼓勵他往下說。

兩人並排而坐。犬夜叉指著操場外街道對面的巷子，說：“我原來就住那兒，跟我媽一起。每天從家裏到學校走路不到十分鐘，同學們都羨慕死了。”他微微笑著，像是時光倒流，重新感受到那種幸運和喜悅一般。

“我媽那時在一家外企做翻譯，平時特別忙，只有到了周末才能閑下來。沒人管，我就喜歡跟著巷子裏的大孩子們到處跑，經常摔得鼻青臉腫的回家……”說到這兒，他摸摸眼角，禁不住自我打趣，“怎麽感覺現在也沒什麽好轉呢！”

桔梗知道他興致正好，也沒有打斷，由著他講。大大小小、繁雜瑣碎的童年趣事，甚至糗事，她只做一個稱職的聽眾。她聽出他對這個地方的眷戀，聽出他曾經害怕安靜的空間，知道了他是別人眼中的熊孩子，也明白了他對那些老街坊深深的感激。

“還有紀風……”這個在犬夜叉房間出現過的名字，這個在酒吧雜物間打了犬夜叉的人，桔梗不可能忘記。她看到犬夜叉突然放低了聲音，有些無奈，有些悲傷。

“紀風他、是孤兒，從小被寄養在親戚家，跟我家只隔了一個包子鋪。那時候我倆一起上下學，一起打架，還經常把零花錢湊一塊兒去換游戲幣……後來搬了家，好幾年沒見。很久之後我才知道，他跟家裏人起了爭執，離家出走，初中沒念完就退學了……我想過幫忙，但當時我也……”犬夜叉抓亂了頭發，煩躁起來，深呼了幾口氣才接著說道，“有些自顧不暇。”

“幾天前我找到他，發現他在酒吧做服務生，就提出可以幫他介紹新的工作……他沒領情。”犬夜叉皺著眉頭，捏緊了拳頭，“他還說了些故意激怒我的話，雖然知道他是故意的，還是覺得很難聽……”

見他突然停住，桔梗面露疑惑，但也沒有催促。只見犬夜叉從雙杠上跳下，來回走了兩圈後，擡頭望向桔梗，說得極慢：“你其實都聽到了，對嗎？我的母親、我的出身……”

他這句話問得十分模糊，桔梗卻也從未想過否認。她從雙杠上滑下，與他比肩而立，鄭重地點點頭。

犬夜叉沈默了許久，最終側身避過她的目光，緩緩說起：“我生父是家大公司的老總，很早就聽從家裏安排結了婚。不過政治聯姻，感情一般，後來遇到了我媽……”他似乎難以啟齒，頓了頓才繼續說：“我幾乎想不起他的樣子，從小到大，見面的次數加起來還不到十次。更何況他死得早，也沒什麽機會……我媽偶爾會提起，但說的也不多，畢竟、畢竟……”

犬夜叉的聲音低下來，四周突然變得十分安靜，連風聲都小了許多。

“犬夜叉，你以此為恥嗎？”明明輕柔得不帶任何壓力，她卻總是能狠狠地掐住命脈，是身為記者的習慣嗎？犬夜叉肩膀一震，幾乎下意識地要去躲避，卻被她的目光粘住，被她掌心的溫度粘住。

桔梗捧起他帶著擦傷的雙手：“說真心話。”

他差一點就被蠱惑了，差一點脫口而出。

“不！我不以此為恥！但那也不是什麽值得驕傲、要拿著喇叭滿世界宣告的事啊！”他激動得渾身顫抖，接連三個強烈的否定句似乎耗盡了一身氣力。

桔梗看他紅了眼，脆弱地抗爭著，明明已經被動搖了根基，卻還毫無理由地想要守住最後一塊陣地。究竟是誰給予了他這般的痛苦與掙紮？心口傳來隱隱的痛感，又酸又脹。

她牽引著犬夜叉坐下，讓他靠在自己身上。

“你可以以此為恥，犬夜叉。”

“因為她是母親，我們便沒有權利埋怨了嗎？”

“因為愛她、想念她、感激她，便無法對她抱有怨恨了嗎？”

“你可以同時愛著一個人、恨著一個人、想著一個人……這不沖突。”

桔梗的聲音足以安撫內裏躁動的靈魂，他轉頭迎上她的凝視。在那雙沈靜如水卻始終溫如暖陽的眼眸中，他尋到了棲身之地，可以真正依靠的安息之所。他湊近一點，幾乎吻上了那顫動的睫毛。

“肖桔梗，我原本、原本只是想坦白，但你卻……”他突然叫起她的全名，似乎有什麽重要的話需要更加正式的表達。

距離太過接近，彼此的鼻息撲打在臉上，惹起的情愫令人窒息。犬夜叉一時失控，直接吻上了她的唇。那是身體先於思考做出的行動，當感官將信息遲遲傳遞到大腦，他覺得胸腔幾乎要炸裂開來。但不論在內裏掀起多麽瘋狂的濤浪，表面上看，這依然是一個清淺的吻，好似只是良辰美景、氣氛適宜、點到即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