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許是環境太不正式，也許是犬夜叉的態度太過配合——他沒有顯示出咄咄逼人的氣勢，也沒有強人所難的架子，毫無距離感，普通得如同鄰家小子。

這才是他的本來面目嗎？

氣氛一直很好，話題朝著她無法把控的方向越走越遠。桔梗已經完全不記得有哪些問題被列為禁忌，是絕對不能開口的，就那麽任性地滿足自己所有的好奇心。甚至，拋棄了采訪應有的節奏，想到哪兒問到哪兒。

她說起犬夜叉在圈內不太好的風評，原本有些尷尬。他卻擺擺手，無所謂的樣子：“我這個人的脾氣本來就有些沖，也不算冤枉。”還是很有自知之明的。

問及砸攝像機事件，他哼了一聲：“那場根本不需要，他卻非讓對戲的女演員脫衣服，擺明挑事啊！我又不缺他那一部戲，幹嘛憋屈自己！”所以耍大牌的帽子也沒有扣錯，只不過原來是這樣的原因。

犬夜叉完全不懂得避諱，不論是在鏡頭還是記者面前。對於一些極其敏感的人的名字，脫口而出，半點猶豫都不曾有。這樣的個性，很拉仇恨的，也會給他自己的事業平添許多障礙。他是真的毫無自覺，還是——被寵壞了呢？

桔梗想起那句狠狠震顫了自己的話：說我誤導人，那就不要把鏡頭對著我！他這樣的人，是不是根本不適合這個圈子呢？她談起08年的那次事件，犬夜叉臉上第一次出現了不自然。

他把視線轉向陽臺，皺了皺眉：“那是我討厭記者尤其是娛記的開始。”

桔梗身體有些僵：“那現在呢？”

“依然討厭。”犬夜叉頓了一下，忽地看過來，“不過桔梗不在此列。”他笑得一臉燦爛，好似這對她來說是多大的榮耀似的。

“不過當時你被學校開除也是事實，報道雖然誇張了些，但起因確實是……”

“你學生時代肯定是乖乖女的類型吧，老師們都超喜歡的那種……”犬夜叉打斷桔梗，略微顯擺的語氣，“一個男生在初高中沒有打過架、翻過宿舍、在網吧留過夜，用現在比較流行的說法，簡直叫沒有青春啊！”

“報道上說的是夜店……”

“夜店、網吧……”犬夜叉一手比劃著一個，“娛樂報道，半真半假博眼球，你比我明白的。”這句話說得很冒犯，卻無從反駁。

“但打架打到退學，也是很罕見了吧。”是又牽扯了記者的尊嚴嗎？在桔梗意識到之前，她又站在了與他對立的位置上說話。

“當然罕見了……”說到這裏，他突然認真起來，“一個二十歲的演員突然回母校讀高三，參加藝考，你難道覺得很常見？學校應該很歡迎？”

忽略那句話中略微自嘲的語氣，他似乎特別討厭別人強加在他身上的東西。“桔梗，我不是一個傳統意義上的好學生，從來都不是。我脾氣很差，不太好相處，經常跟人發生摩擦。所以，為什麽非得用那種標準來要求我呢？”

迎上犬夜叉凝視的目光，桔梗說出了自己的答案：“因為，人不能一直這麽任性下去。”

犬夜叉楞了一瞬，突然笑開：“真是個不錯的回答。”他雙手往後一撐，仰頭望著天花板，似乎想起什麽事：“你知道第一個跟我說這種話的人是誰嗎？”

“我的經紀人……啊，是前一個。”他露出懷念加怨念的表情，“一個超級恐怖的邏輯怪、控制狂、潔癖加強迫癥晚期患者。”

這四個標簽貼在同一人身上實在是太驚世駭俗了。桔梗又犯職業病，忍不住往前傾了傾身子。

犬夜叉剛好也很有訴說的欲望。“她是日裔華人，叫杉田翠子。哈哈！是不是特別想吐槽？我一直偷偷管她叫翠花，有次不小心說漏嘴，被打得好慘！對了對了，她練空手道的……是不是日本人都愛學這個？治安不好防身嗎？反正，因為這個原因，我自己的身手也好了不少……說起來我還是挺感謝她的，我的第一部戲是她幫我簽下的，那個團隊是我在圈內認識的第一批人，跟我意外得合拍……”

提到犬夜叉的處女作，桔梗忍不住問起他當時的選擇。怎麽就決定休學去演戲了？他哈哈一笑：“缺錢嘛，要吃飯啊！”

桔梗吃了一驚：“你當時才高二，還不到十八歲吧？怎麽還要賺錢？”她突然意識到，這應該是非常非常私人、工作之外的問題了。但看了一眼犬夜叉的表情，並沒有排斥，她試探著接道：“嗯，你的家境……”

“不是家境的問題。”他回答得很坦然，“我十三歲的時候我媽就不在了，所以自己賺錢是當然而且必要的。”

心臟不由一顫：“那你的父親……”

“我爸走得就更早了。”他雲淡風輕地說著，似乎是太過久遠的事，掀不起半點漣漪了，但桔梗卻忍不住微微心疼。

原來他是這樣的身世嗎？還以為，那樣任性的個性是被寵大的孩子呢？這樣一來，自己之前的那句回答豈不是太自以為是了嗎？

她突然想到一件事：“這個房間……”

“我從初中就住在這兒了。”仿佛看穿了她一般，犬夜叉回答道，“原來的房子賣掉了，然後這邊離學校也比較近。我剛來的時候，小織還是個小不點兒，跟在我屁股後面，走路還晃悠……”

“小織？”

“哎？你見過的，給你開門的那個丫頭。她是房東的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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