租的是老房子，兩室一廳，剛剛好的大小。桔梗進門摘了圍巾，請犬夜叉隨意坐下，自己拎了菜去廚房燒水。

客廳擺設很簡單，沙發茶幾，一條竹藤椅和幾個小板凳，對面一臺蒙了布的電視機，看來從沒開過。墻壁是暗暗的米黃色，掛了一張2004年的日歷。沙發左側靠近玄關的地方立著一個老式的掛衣架，桔梗的圍巾正搭在上面。犬夜叉側耳聽到廚房裏的水聲，探出手摸了一下，毛絨絨的，戴著應該很暖和。

玄關沒看到鞋櫃，應該是放在自己房間了——兩扇都是木質黃漆的門，旋轉鎖，沒有任何裝飾，分不出差別。所以他只能註視著兩個臥室間的墻壁，那兒掛著一面穿衣鏡，四角貼了機器貓的卡通畫。

他向廚房走去，然後看到了角落裏因為光線問題被忽略掉的一排他原本以為是書櫃的東西，一個唱片收納架。

桔梗端著水出來的時候，犬夜叉正站在收納架前，低頭翻著CD。角落裏很暗，光線只到他的腳跟。

“這些都是你的？”他擡起頭，從陰影裏走出。滿眼笑意，有點兒不敢相信的感覺。

“是我室友的，資歷十年的老傑迷，”桔梗歪了下頭，把水遞到他手上，“新買的馬克杯，還沒用過呢。”

他轉著看了一圈，水有點兒燙。

“那你呢？”他放下馬克杯，拉回被扯開的註意力，追著問了一句，“你有喜歡的歌手嗎？”

桔梗坐在沙發對面的板凳上，算是一種待客之道。她想了想，回道：“沒什麽特別喜歡的，想聽歌的時候隨便聽聽而已。”

“那純音樂呢？喜歡嗎？”

“這個啊……我只聽過Bandari，所以應該算不上喜歡吧。”

“嗯……你平時都自己做飯嗎？看你買了好多菜……”

“沒有啊，偶爾。”

“那你都喜歡吃什麽？對了，你是哪裏人？”

“江蘇的，怎麽？”

“你怎麽到北京的？來上學嗎？啊，你是哪所大學畢業的？”

“中傳。”

“什麽專業？”

“新聞啊……這個還用問？！等等，”桔梗停下來，滿目狐疑地盯著發問方，幽幽地說，“你這是在查戶口嗎？”

這是一句老詞，也還是說得犬夜叉一哽。他咳了一聲，目光挪開，端起水杯自顧自地喝起來，好像剛才的一切從未發生。如此鴕鳥一般的做法讓桔梗有些想笑。她抿著嘴，頭埋在熱騰騰的水蒸氣裏，也像極了鴕鳥。

北京的正午還是會施舍些許陽光的，透過印花窗簾，映在客廳的地板上，金燦燦一片。兩只鴕鳥專心地望著杯中世界，好像那些朦朧的心緒從未被對方甚至自己所知曉。

十月的北京是沒有暖氣的，她進了屋連外套都沒有脫。那句“要不要上去暖和一下”，實在是太過蹩腳的邀請。只是在相視而坐之前，他們誰都沒有意識到。

氣氛突然變得尷尬而微妙，桔梗看了眼手表，已經是午飯時間。她不能再說什麽邀請他吃飯之類的鬼話，只好半真半假地開著玩笑：“說起來，你還欠我一個采訪，正正經經的。”

“那、我們重新再約一個吧。”

犬夜叉格外認真的回答嚇了她一跳：“我開玩笑的……”

“你手機遞過來，存一下我的號，我的沒帶在身上。”說著，他身子前傾，一手撐住桌面，一手已經伸到了她跟前。這個姿勢讓她想起兩人的初遇，只一瞬間的晃神就看到他從自己外衣的口袋裏成功掏走了自己的手機。

“哈，我猜就是在左邊……你把鑰匙放在右邊了對不對？”他得意地笑著，炫耀戰利品一般晃著手機，點亮了屏幕。

不僅僅是劫匪，還是強盜，是小偷……桔梗覺得自己的底線再次被他突破了，只是此刻單覺好笑已經氣不出來了：“你下次要再敢這樣隨便動我的東西……”

“存好了！你看！”他樂滋滋地把屏幕轉過來。桔梗看到上面正是電話呼出的界面，號碼上方清楚地顯示著“犬夜叉”三個字。她整理過這個人的資料，在那些熬夜準備的晚上，看這三個字幾乎看到吐。但她從未像現在這樣，覺得這個名字那麽真實，卻又那麽囂張得意，霸占掉整個屏幕。

犬夜叉，他究竟是怎樣的人？為什麽那樣任性、那樣自我地生活著卻讓人無法怨恨？

桔梗接過手機，他已經摁斷了電話。

“那個不是你的工作手機吧？”犬夜叉已經走到門口，突然轉過來問了一句。

“不是。”

他眼睛裏泛出層層疊疊的歡喜，臉上卻抽搐著似笑非笑，最後拿拳頭抵著嘴，只說出一句模糊的話：“我的那個也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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