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夜書卻是冷笑一聲, 道：“和談，他武林盟提出的和談，什麽時候又認真過？”

陶雲雲此時已然收拾好心情冷靜了下來, 道：“我覺得，你可以去試試。周家人沒你想的那麽壞，人先前都不做武林盟主了, 好好說應該也能說通吧……”

江夜書回過頭來看她, 月色下一雙眸熠熠生輝。

“你是覺得周辛安沒那麽壞, 還是覺得周衍沒那麽壞？”

陶雲雲：“當然是周辛安了！周衍……是他兒子, 人也挺好。”她後半句話說得越來越小聲。

江夜書半靠在窗欞旁, 月色籠了他一身, 更將他的容色映襯如天人一般，恍如精靈。

陶雲雲幾乎看得呆了。

江夜書目光流轉，問：“丫頭，你知道我是在吃醋吧？”

陶雲雲訕訕一笑，道：“那個，都這時候了, 你就別開玩笑了……”

江夜書不置可否, 只道：“我很好奇，你為什麽認定我不喜歡你呢？”他甚至沒用蠱惑的語氣, 而是單純疑惑的語氣，“我若不喜歡你，有更多手段更多計劃, 不必非要親自動手。我承認，我是有那麽點兒私心想利用你，但你明明喜歡我，為什麽卻把我全盤否決了呢？”

陶雲雲嘴唇動了動, 半晌才道：“喜歡和愛是有區別的，你若真喜歡我，只能說我比較討人喜歡——有很多人喜歡我，這種喜歡太廉價了。”

江夜書嗤笑一聲，重覆道：“廉價。”

陶雲雲能感受到他身上那種不悅的氣息，但她卻並未懼怕，而是道：“我那個世界有句話，叫喜歡是索取，愛才是付出。你看，到現在為止，你並未對我付出過什麽，你利用我挑撥中原武林，還給我下過毒……那日苗雲月說她給我下的是子母蠱，母蠱者死，子蠱者必死，你連猶豫都不猶豫，就讓她自盡……”

江夜書皺眉：“那是因為子母蠱無解，我又已在你體內留下了真氣，足夠壓制子蠱了。”

陶雲雲苦笑道：“但你就不怕意外嗎？”

當時系統掃描她的狀況，她是瀕死狀況37%，如果他真的在意她，怎麽可能那麽幹脆地讓苗雲月自盡？

江夜書盯著她，道：“你記恨我？”

“不是記恨。”陶雲雲搖頭道，“我只是很清醒，不論你是真以為自己喜歡我，還是有其他想法，你都並不愛我。”

江夜書垂眼，低笑。

陶雲雲就站在那裏，看著江夜書靠在窗欞邊笑。

一半是月色，一半是夜色。

任務卡上那首吟游詩人西幻風的詩，說他是月與夜之子，真是出奇地吻合。

只可惜她無法向他伸手，也到底沒有和他共沈淪。

江夜書：“丫頭，陪我做最後一件事。”

陶雲雲：“啊？”

江夜書目光悠遠，往窗外看：“我本來是想今日要了你的，不過換件事，也行。”

陶雲雲：“？”

江夜書直起身，大跨步地走過來，不由分說地抓住了她的手腕把她拉出了房門。

陶雲雲：“餵——！！”

鋪面而來的風驟然多了五六倍的力度。

陶雲雲被風吹得說不出話來，竟是被江夜書扛起來，直接躍出城鎮往山路上去了。

“大大大，大哥，你要幹嘛呀！”陶雲雲像個麻袋似的掛在江夜書的肩膀上，眼前幾乎一片昏黑。

今日月朗星稀，遠離城鎮燈火，到了草木叢生的山上，清朗的月光就變成了陰森。

夜梟轉著腦袋，監視著闖入自己地盤的凡人，低沈空曠的鳥叫，鳥群被驚動，在林間拍打著翅膀，掠過一陣又一陣的陰影。

陶雲雲渾身發軟，覺得自己要當場去世了。

江夜書運行輕功飛得還算平穩，可她卻已經顛顛倒倒，幾乎不知身在何方了。

“丫頭，丫頭？”

好不容易停止了顛簸，陶雲雲勉強睜開眼，發現自己躺在一塊還算幹凈的大石頭上，江夜書不知從哪兒弄來了堆稻草，墊在她的身下，頭頂碩大一輪明月，密集的樹林全都在他們的腳下。

“……你是不是掐我了？”陶雲雲揉了揉自己發疼的腮幫子，兩邊腮幫子都疼！

江夜書避而不答，只道：“怎麽這麽沒用，才這麽點兒路都能暈過去……”

陶雲雲哆嗦地摩擦了一番自己的胳膊，道：“你大半夜地把我帶上山，別告訴我是想帶我來賞月吧？”

“不是。”江夜書幽幽地道：“我是來帶你看日出。”

陶雲雲：“？？？”

什麽鬼？是她幻聽了還是他精神錯亂了，大半夜地帶她上來是為了看，日，出！

夜風從山頭吹過，陶雲雲哆嗦了一下，縮得更緊了。

系統感慨：【江夜書竟然是個鋼鐵直男。】

陶雲雲：“……呵呵。”

江夜書卻把石塊旁邊的稻草全堆到陶雲雲身上去了，然後又把自己的披風解下來蓋住了她。

陶雲雲看了一眼天上的月亮，又看了一眼底下烏漆嘛黑一眼望不到頭的山林。

“江教主。”她皺著臉道，“你實在不適合玩這種情趣。”

江夜書坐在她身邊支著頭看她，眼神竟還挺專註：“是嗎？但她說我們一起在雲升教的孤峰崖上看過日出。”

陶雲雲：“……”

系統：【狗宿主，你要時刻註意敵人的糖衣炮彈！堅決不能被這麽鋼鐵直男的招數給打敗了！】

陶雲雲勉強按住了紊亂的心緒，卻吐槽它道：“你不是倒戈到他那邊了嗎？怎麽這麽快又倒回來了？”

系統義正言辭：【狗宿主既然決定和他說拜拜，狗系統當然要站在你這一邊！】

陶雲雲：“……”

不，我覺得你就是個墻頭草，隨風倒。

江夜書躺了下去。

陶雲雲有些瑟縮，稍一動彈，身邊的稻草就有一部分滾落了出去。

江夜書：“那些稻草是我在附近的獵戶家裏偷來的，你若想還回去，就不要浪費太多。”

陶雲雲忙下去把稻草又拾了上來，只不過把它放在了他和她的中間，全當是一條三八線。

江夜書又側過頭來看她：“丫頭，你不會真以為這麽點兒稻草擋得住什麽吧？”

陶雲雲卻躺了下去，把稻草往上挪挪，剛好擋住了他的臉。

江夜書：“……”

陶雲雲籲了一口氣，道：“這麽躺著，看月色，倒也別有一番風味！”

以天為蓋地為廬，四面全是月色，還有清涼的夜風。蟲鳴、鳥叫，雨後樹林裏清鮮的氣味，一切的一切都是那麽恰到好處，讓她的心情一點一點地雀躍起來。

不管江夜書想幹什麽，她想，至少現在她的心情沒有被破壞。

時間就那麽一點點地過去了，系統有計時功能，雖然陶雲雲沒讓系統報時，但是系統還是很敬業地每半個時辰就播報一次。

陶雲雲有一句沒一句地和系統嘮嗑，嘮著嘮著就睡過去了，江夜書一直都沒有找她說話，仿佛真只是帶她來看風景似的。

“丫頭，醒醒？”

不知過了多久，但陷入沈睡的人卻只覺得不過彈指一瞬，陶雲雲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翻了個身，去扯被子：“別吵我，我還想睡……”

結果身下一空，她“咕嚕”一下就滾下去了。

陶雲雲：“？！！！”

江夜書把人弄回石頭上，陶雲雲臉上還帶著乍然清醒後驚恐的表情。

江夜書沒有打趣她，只是示意她看前方：“你看，日出了。”

陶雲雲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

此時，天際不過蒙蒙亮，四面還有些暗，遠處的山頭只在輪廓處露出一點淺白，稍稍有點兒橘紅，卻顯得那麽的寡淡。

“這離日出應該還有很久吧？”陶雲雲不確定地道。

江夜書卻道：“馬上就天亮了。”

陶雲雲從前從未註意過太陽的運行速度能有多快，天那麽大，每日艷陽從東方升起從西邊落下，過一兩個時辰擡頭看，才發現日頭動了一截。可現在，那東邊的朝陽，輪廓竟肉眼可見地清晰了起來。

好像只一眨眼，天就那麽亮了。

鳥群被喚醒了，在山與山之間掠過。瑰麗的霞光一點一點地從山頭漏出來，鮮艷得驅散了秋日晨曦的寒涼。

陶雲雲怔怔地瞧著那火紅的朝陽，初升的朝陽如此耀眼，燒紅了周邊一大片雲彩，連帶著燒痛了旁觀者的眼。

“你為什麽會想到帶我來看日出？”她忍不住問。

江夜書道：“因為我本該帶你來看一次日出。”

陶雲雲輕聲道：“如果，苗雲月說的是真的，你真的曾帶我來看日出的話，那一定不是你的主意，而是我的主意。”

江夜書歪頭，笑道：“你怎麽猜到是你的主意？”

“日出代表著新生。”陶雲雲道，“浴火重生，我想那個‘未來’的我，真的得到了你的心，而你也甘願為我‘重生’，就在這朝陽的洗禮下。”

江夜書臉上的笑慢慢就褪去了，褪得幹幹凈凈，半點兒不留。

陶雲雲只盯著那朝陽，道：“你說呢？”

同樣都是他，同樣都帶她來看日出，現在的他是否有意“重生”？不論是為人還是為己。

作者有話要說：  日常菌類癱=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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