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衍一聽便道不好, 先前要救陶雲雲，這夥人一個比一個不上心，他們都更願意留在城北, 蹲一蹲被滅門的金家探聽焚寂心經的下落。現如今忽然熱情起來，無非就是沖著焚寂心經去的。

周辛安吐了那幾口血後，面容仿佛蒼老了十倍, 他沈聲道：“此事有詐！定是魔教誘我武林盟上鉤之計！”

嵩山派長老裴正祖道：“周盟主此言差矣, 聽聞魔教早已把苗雲月逐出教門, 你我都知, 魔教從不拿自己教眾身份開玩笑, 苗雲月既與雲升教不在同個陣營, 她的話自然可信。”

周辛安：“可她從前心系江夜書，現在也還口口聲聲稱江夜書為教主！”

海沙幫幫主立時道：“那就更順理成章了，若非吃醋，魔教堂主為什麽要違拗教主的命令，又為什麽偏偏要告訴我們江夜書與陶小姐的暧昧？她因愛生恨，自不想讓陶小姐與那魔頭雙宿雙棲。”

周辛安氣得都咳嗽了起來, 周衍皺眉道：“諸位, 此事未免也太荒誕！”

海沙幫副幫主白龍海又道：“當年周家得了焚寂心經，為什麽要騙天下武林同道, 已將焚寂心經焚毀在盧大小姐的墓前？”

其他人亦道：“周盟主是信不過我等，認為我們會上周家偷盜，還是周盟主自有私心, 想自己偷偷練這焚寂心經？”

周辛安強撐著沒再嘔血，喉嚨裏仍是血腥氣，一雙虎目卻將在場眾人的面目一一掃視過去。

夜色，火光, 還有他們閃爍的眼神。

周辛安慘笑道：“罷了，罷了！”他道，“當年我恨江翌奪我未婚妻子，後又令她來給我兒下毒。正邪之見，奪妻之恨，男子漢大丈夫如何忍得？湘儀同我說，這世上的正邪本就沒那麽清楚，冤冤相報何時了，就是她給我兒下毒，也不過是為防我武林盟不守信用，她親來動手，便是想讓我看在往日的情分上相信她……”

周衍痛心地想去扶他：“父親！”

周辛安卻推開了他的手，道：“我周家確存了半部焚寂心經！當日湘儀予我半部經書，約定和談事成後再予我下半部！兩部合一，方能為我兒解毒。雲升教確有誠心，只是我被怒火沖昏了頭腦，終究犯下大錯。這些年來我未練那經書上一字，但若說焚寂心經是修仙功法，放他娘的狗屁！諸位向往求仙問道，周某人阻攔不得，道不同不相為謀，就此拜別！”

“周盟主！”

“周盟主！！”

眾人大驚，數十人都不約而同地上前，可是他們只上前了幾步，卻未真去攔周辛安。

“父親身中劇毒，無法再勞心盟中事務——”周衍攔下眾人，草草地道，“諸位請便吧。”

“那，武林大會？”不知過了多久，方才有人小心翼翼地問。

周辛安方才所言，可大有割袍斷義、與眾決裂之意。武林大會沒有武林盟主，這還算什麽武林大會？

“啐！盟主不在，難道咱們就開不成這武林大會了？”

“是呀是呀！魔教殺我多少江湖好漢，難道我們就坐視不理，任他攜美風流快活？”

“不怕一萬只怕萬一，萬一他真成仙了，將來報覆我武林盟——我們當然得先防範於未然，先下手為強才是！”

周衍父子退出，剩下的門派各懷鬼胎。江夜書出現在揚州，他們本就是緊趕慢趕才趕來的，如今其他同道都慢他們一步，他們自然不願丟失這先一步的優勢。

等陶雲雲與江夜書乘車經過了三四座城，他們才聽說，揚州武林盟內亂，周辛安辭去武林盟主一職，在家中閉莊不出。其他門派卻跟打了雞血似的，連夜追出了揚州城，誓要追上他倆，為揚州金家報仇。

“你看起來好像不怎麽開心呀。”城中客棧，陶雲雲與江夜書在角落對桌而坐。

江夜書戴著半張面具，輕輕地將茶杯貼上自己的唇：“有嗎？”

陶雲雲肯定地道：“有。”然後她也給自己倒了一杯茶，飲了一大口，道，“若我沒猜錯的話，你先前故意挾持我在那麽多人面前喊我的名字，是想引周辛安來抓我們。只可惜啊，人家那叫一個灑脫，說不要盟主之位就不要盟主之位，直接回家閉關修煉，你設什麽圈套他都踩不著咯！”

江夜書笑了一下，去捉她的手：“丫頭，你幸災樂禍？”

陶雲雲猛然一縮，小聲道：“大庭廣眾之下，你別亂動手動腳！”

江夜書卻執著地把她縮回去的手又抓了出來，道：“怕什麽，誰還沒見過咱們有情人恩愛？”

陶雲雲滿面通紅，既尷尬，又掙脫不了。

這酒樓的客流量也算可觀，他們雖坐在偏僻角落，但偶爾就會有人路過。

但陶雲雲尷尬著尷尬著就不尷尬了，甚至還反客為主，在江夜書手心裏搔了一下。

系統：【噫——】

陶雲雲：“狗系統不許發出噪音！”

系統：【哼！】

見色忘義，有了男人它就又變成狗系統了。

江夜書握了她的手半晌，問：“你為什麽不問我？”

陶雲雲：“嗯？”

江夜書：“問我為什麽還記恨著周辛安，明明說不想再與武林盟沖突，卻還有籌劃。”

“有的事並不是那麽容易放下的。”陶雲雲道，“強求你放下，並不公平。”

江夜書挑眉道：“哪怕我要殺他？”

陶雲雲沈吟道：“那些人說他中了毒，卻還有法解毒——你若想殺了他直接下見血封喉的毒更幹脆，我猜你是想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不錯。”江夜書笑道，面具後的目光卻透著些微的狠厲，“莫須有，想當然。他害死我父母，就皆只為他自己偏心的揣測罷了。如若這正邪並不分明，如若他武林盟也是骯臟透頂——”

當初，周辛安又有什麽資格詆毀雲升教對武林盟的防備？說到底，人性都是一樣的。

陶雲雲道：“我只怕你太沈浸在過去的仇恨裏了。”

江夜書似乎無意識地揉了揉她的手指。

陶雲雲一個激靈，趕忙把自己的手抽回來了。

江夜書道：“羞什麽，就只是摸了摸手，你也能臉紅成這樣。”

陶雲雲面色陣青陣紅：“我比較敏.感，行了吧！”

系統：【噫——】

陶雲雲：“……不是那種敏.感！”

江夜書嘆了口氣，目中多了說不出的柔情，他又拉過陶雲雲的手，卻是與自己五指相扣：“等咱們回雲升教，就成親，好不好？”

陶雲雲神色一動，鎮定道：“好啊！”

說起來，她還真沒和人完整地成過一次親呢。

第一次毒發，是在離雲升教大概還有兩三天路程時。

陶雲雲與江夜書分房而睡，偶爾晚上還會上屋頂看看星星聊聊天——

但這一天她卻沒有去找江夜書，而是把房門關上，躺在床上自己生忍。

系統：【已為狗宿主開啟痛覺屏蔽！狗宿主撐住！！】

陶雲雲滿頭是汗，道：“這，這毒太癢癢了……你先給我關一半的痛覺屏蔽試試！”

系統依言照做。

陶雲雲疼得一個激靈，但那種深入骨髓的癢總算緩解了些許，只是身體自發的虛弱，縱然開了痛覺屏蔽也無法完全消除負面影響。

陶雲雲：“想當初，第一個世界裏，我們在魔法森林采到的那些蘑菇真好吃。”

系統：【？】

它擔憂地檢查一下宿主的腦子，以為陶雲雲被毒藥給藥傻了。

陶雲雲痛心疾首：“當時我就該兌換解毒卡的！誰叫我貪看那麽多小人跳舞，還想省積分，拿毒蘑菇來訓練自己的抗藥性！”

系統：【……】

陶雲雲唏噓道：“這要是我換了那麽多解毒卡，在這個武俠世界，我就可以天下無敵，還能當神醫，掙好多好多的錢！”

【狗宿主。】系統忍不住了，【你要不要把江夜書叫進來？】

陶雲雲嘆了口氣，道：“統統啊，你知道，像江夜書這樣的美人，是什麽嗎？”

系統：【是什麽？】

陶雲雲：“是毒蘑菇！”

系統：【？】

陶雲雲正色道：“而且是帶刺的毒蘑菇，只可遠觀，不可褻玩焉！”

系統：【……】神特麽帶刺的毒蘑菇，狗宿主果然是被毒藥藥傻了。

“唉……”陶雲雲最後感嘆，“誰叫我穿的世界這麽帶感，拿的竟然會是相愛相殺劇本呢？”

系統倏忽道：【狗宿主既和江夜書兩情相悅，可以看看自己攢了多少積分，攢足積分跳到下一個世界去。】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陶雲雲卻牛頭不對馬嘴地道，“生者可以死，死者也可以生！”

她念著念著就開始唱起來了，就如她先前所念的詞白一般，是昆曲，《牡丹亭》。

系統很少聽陶雲雲唱戲，唱得很好聽，卻帶了點兒縹緲無根的虛幻，曲調與戲詞一並都隨風而逝，一句都未留有殘音。

也不知她唱了多久，房門忽然被人一腳踹開。

陶雲雲帶著那種吃了毒蘑菇一樣的懵逼神情看向門外。

江夜書背著月光走進來，神情晦暗不明，只有一雙眸子仍是湛然發亮的。

“丫頭。”他幾步就來到了床前，捉起了她的手腕。

“你的毒發作了？”

作者有話要說：  想聽戲，菌類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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