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衍顯然不高興了, 但他很有禮貌，還給了陶雲雲一個臺階下：“天色不早了，陶姑娘, 咱們早點兒回房休息吧。”

陶雲雲瞪著周衍離開的背影，道：“他這算給我甩臉子嗎？”

系統：【算！】

“我哪裏說錯了？”陶雲雲有些委屈地道，“他也說了, 殺了魔教教主後, 魔教其他人都跑來覆仇了。他們哪怕把魔教教主控制起來, 威脅魔教呢？殺了人家的頭頭, 可不就招來人家屬下的報覆了？”

系統只得安慰她。

陶雲雲忽然有些想喝酒, 先前誤嘗的那一口燒刀子仿佛已經進入了她的胃裏, 將她整個胃都燒灼得難受。

她在想這個世界的正與邪，就如同在上個宮鬥世界想那個世界的正與邪一樣。

系統曾問她，為什麽不願意為那個皇帝侍寢。那個世界中的皇帝也十分俊美，甚至還很寵她。新手世界，她什麽都沒幹就輕易地贏得了三千寵愛。

但天子一怒，伏屍百萬。高高在上者輕動一根手指頭, 為了滿足他的喜怒哀樂, 底下人就要付出難以想象的代價。

“我代入不進去。”陶雲雲說，她去樓下拿了好幾壇子酒上來, 然後就在屋頂上喝了起來。

“統統，我代入不進去……”

她家境優渥，父母疼寵, 可她到底是個小老百姓。太監宮女跪在她腳下，皇帝生殺予奪，用別人的鮮血為她鋪出鳳路……誠如周衍所說，當初的武林盟只是不想放過一個為非作歹的大魔頭罷了, 但她代入的不是快意恩仇的俠客，而是那些被魔教覆仇枉死的百姓。

她不適合當上位者。

一陣夜風吹來，陶雲雲醉眼朦朧，便見滿天星辰，月色如鉤。

有人立在月下，白衣墨發，仙姿秀逸，風吹動他的衣袂發絲，無處不成畫卷。

“神仙哥哥……”陶雲雲癡然笑道，“你是神仙哥哥嗎？”她渾然忘了自己在屋頂上，站起身就想去觸碰他……

然後她腳下一滑，滾下了屋頂。

江夜書在她即將落地時接住了她，把她抱回了屋頂上。

陶雲雲抓住他的衣襟，湊在他頸項旁狠嗅了一口，道：“神仙哥哥你真香！”

江夜書：“……”

他捏住陶雲雲的臉頰，使勁掐了一把。

“嗷！！！”陶雲雲鬼叫起來，登時痛出了眼淚。

“醒了？”江夜書淡淡地道，又伸出手去，似乎要再掐她一下。

陶雲雲立刻從他懷裏躥出去了，捂著自己的臉蹲在一邊有一聲沒一聲地抽泣起來。

“黃毛丫頭。”江夜書沒好氣地放下手，道，“剛才對周衍倒是振振有詞，一下就打回原形了？”

陶雲雲抹去眼淚，道：“你偷聽我們說話！”

江夜書淡淡道：“我還需要偷聽嗎？”

陶雲雲哭得更狠了，幾乎像要把前兩個世界的委屈一並哭出來一樣。

江夜書就這麽看著她哭，直到她酒勁又上來了，躺在屋頂上雙眼發直地看著夜空。

“周衍說得不全。”他倏忽道，“盧湘儀是被周辛安親手毒死的，她愛上了我的父親，在那次鴻門宴中有意為我父親試毒。她以為周辛安愛她，會為她改變計劃，但她更沒想到的是一個男人的嫉妒心。自己的未婚妻愛上了魔教的大魔頭，若不假借正義之手殺了他，此後哪還有機會報仇？你真以為……武林盟會掂不清大局嗎？”

陶雲雲打了個寒顫，酒都被嚇醒了。

江夜書挑了壇酒，打開，灌了一大口，道：“母親留給我的遺命，讓我放下仇恨，重整雲升教。她希望我能走正道。可她沒料到的是，在雲升教中好人是活不下去的，而我當上教主後，發現雲升教若改邪歸正，全教上下也都沒什麽活路。我們與中原武林的仇恨太深了，當初還有和解的可能，和談崩裂後，周辛安那老家夥當上了武林盟主，與我雲升教敵對，也就更無轉圜的餘地。”

陶雲雲出神地道：“這還，這還真不公平……”

“公平？”江夜書諷刺道，“什麽是公平？像我這樣的大魔頭，合該被你未來夫家那樣的英雄好漢給結果了嗎？”

“不。”陶雲雲卻道，“不是這樣的。”

她伸出手，比劃道：“比如說，一個盆栽裏面種了兩株花，一株是自然長好的，另一株卻長得歪歪斜斜的，這時候，要除去一株花，幾乎所有人都會選擇除去那株歪了的花。”

江夜書冷笑道：“難道不該除那株歪了的，反倒該除那株好的嗎？”

陶雲雲搖頭，道：“這株歪了的花，之所以會長歪，是因為它藏在泥土下面的根系被那株長得正常的花給擠壓了。它本可以像所有正常的花一樣健康成長，是其他花害它變成了那樣。”

“那你的意思是，該除那株好的？”江夜書勾起嘴角，忽然把陶雲雲摟進了自己的懷裏。

“丫頭。”他眸中又閃爍著那幽幽的藍光，“你就真的這麽喜歡我？”

陶雲雲卻抵著他的胸口，道：“我是說，為了盆栽的美觀，為了大局，不得不除掉那株長歪了的花……但是，這並不公平。”

江夜書：“……”

“從頭到尾，它沒有選擇的權利。”陶雲雲長籲一口氣，卻很快被空氣嗆得咳嗽了起來，“所以這並不公平……”

江夜書放開了她，月色下，他臉上的表情晦暗不明。

陶雲雲躺在屋頂上，向他伸出了右手。

“你是月與夜之子，攀行在無盡黑暗的深淵中……”她喃喃道，“我向你伸出了手，自你骨中生出的藤蔓便將你我緊緊纏附，開出了血與惡之花……”

主系統給她的任務卡早已揭示了一切。

她的任務是攻略他，不攻略他就會死。

但他早已回不了頭，所以她也沒有退路。

或共沈淪，或死。

※

“我以後再也不喝酒了！”

陶雲雲躺在客棧軟硬適中的床上，死死地盯著床帳。

系統：【狗宿主還記得昨晚？噫籲嚱……】

陶雲雲表情都要裂了，她對著江夜書來了一通哲學般的說教，最後還對著他念了任務卡上的詩。

吟游詩人西幻風的詩！在正常世界中對著人念會被別人當成神經病的詩！！

陶雲雲痛心疾首：“狗系統，你竟然不提醒我，你以後再也不是我的好統統了，你以後就是狗系統！！”

系統：【呵呵噠。】就跟它當過她多久的好統統似的，它早就看透她了。

陶雲雲躺在床上挺屍，甚至想要躺到天荒地老。

但事實上她沒躺多久就起床洗漱了，因為門外飄來了飯菜香，而她還沒能修成築基辟谷。

“陶姑娘。”

吃飯的時候，周衍對她點了點頭，絲毫不見半點兒芥蒂。

陶雲雲向他也打了招呼，獨自找了張桌子坐下。

周衍主動與她拼桌，道：“對不起，陶姑娘，昨晚是我氣性大了，冒犯了你，還請你見諒。”

陶雲雲對系統道：“這小子可以啊，一點兒也不直男癌。”

“沒關系。”她笑著說，“昨晚我也有點過分，其實武林盟當初的選擇無可厚非，畢竟那魔頭殺了那麽多人，我也就是站著說話不腰疼。要是我也有親朋受害，我肯定比他們還不甘心。”

周衍欲言又止，最後道：“陶姑娘理解就好，當初……唉，過去的事，到底已經過去了。”

陶雲雲喝了口粥，絲毫不在乎地發出“西裏呼嚕”的聲音。

周衍有些怔怔地看著她，道：“昨晚家父說，希望你我早日成婚……”

“咳！！”陶雲雲被粥嗆到了。

周衍有些羞澀地道：“我也覺得急了點兒，但父親說今年最好的日子就是下個月初十，錯過就再沒那樣好的日子了。”

“等等！”陶雲雲驚恐地道，“不是馬上就要召開武林大會了嗎，現在辦婚禮豈不是沖撞到了？”

周衍道：“是要召開武林大會，但魔教上下都來了揚州，偏巧又傳出了焚寂心經被盜的消息。父親認為此事有詐，擔心魔教設了陷阱……正好武林同道都在，你我成婚，咳，也免得眾人白跑一趟……”

陶雲雲蹙眉道：“但若魔教真設了陷阱，這麽多人聚集在此，開不開武林大會，也沒什麽區別啊？”

周衍壓低聲音道：“父親的意思是你我大婚可以麻痹魔教，咱們表面上籌備婚禮，暗地裏卻可繼續計劃如何對付魔教他們。”

陶雲雲放下碗，道：“周大哥。其實我昨日就是想和你商量我與你的婚事，我覺得——”

“陶姑娘不必多說！”周衍臉紅紅地道：“我都懂的。”

作者有話要說：  嗷，七月開始，試著日六，雙更=3=所以晚上還會有一更=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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