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若初跑回魔界後, 蓬萊的誅魔大會就改為了討伐長華的大會。

蓬萊把原先就準備好的說辭一套一套地砸在長華的頭上，但因為正主已經溜了，所以只能口頭譴責長華一番。

“魔界妖魔, 果然都不是什麽好東西！”周秋恨恨地道。

周衡兆等人初始還很生氣，但見蓬萊這樣惱怒卻無可奈何的樣子，情不自禁還生出了幾分愉悅：罵吧罵吧, 再罵他們還能少兩塊肉嗎？

只不過, 趙若初到底是失蹤了。

顧瑾衣面色冷淡, 衣上的雲紋流著銀光, 他清透的瞳仁亦是冰冷的, 叫人一看就冷到了骨頭裏。

他聽到自己的太師叔在小聲地安慰顧瑾衣。

“我們從小看著若初長大，她絕不至於行差踏錯。”

“今日她若出面，事情反不好收拾。是否去了魔界也是蓬萊一家之言，魔族闖入西行山地牢，若初是自願還是被脅迫都不一定呢。蓬萊就這麽給若初定罪，未免太草率了。”

黃孟飛甚至也道：“走了也好。看今日這陣勢, 蓬萊是必下殺手不可了。”

蓬萊建議五大派多留幾日, 繼續開會。

長華卻在大會第三天就走了，勉強也算給足蓬萊面子。

而後方丈山、蜀山劍派, 昆侖派也走了……

幾大派興沖沖而來，結果就批判了個空氣，傳到人間怕也要被長舌者笑掉大牙。

“不知若初何時能夠回來。”回到長華山後, 黃孟飛道，“回人界對她來說太危險，但若在魔界久留……”魔界魔氣那麽強，誰知道會不會出什麽意外？

顧瑾衣只冷冷道：“她翅膀硬了, 自己有自己的主意，我們又何必為她操心？”

黃孟飛：“……”

說起來，顧瑾衣如此喜怒形於色的時候，實在是不多。

然後趙若初這一走，就是一年。

蓬萊對西行山的管控更加嚴密了，魔界妖魔都回了魔界，這讓蓬萊更懷疑魔界有什麽更大的陰謀。

長華山內還是有許多弟子惦記著趙若初，卓蕓兒私下問周衡兆道：“算時間，若初也早就生了吧，師叔他現在都還沒看孩子一眼呢，就算蓬萊管得太嚴，若初沒法把孩子送來長華山，可捎個口信總能做到的吧？”

周衡兆卻道：“還是小心些的好，最近這段時間蓬萊手段越來越兇戾了。”

卓蕓兒唏噓：“也不知師妹現在怎麽樣了。”

趙若初生產完，就在魔界坐月子。

魔界貧瘠之處是真貧瘠，但繁華之地，便比人間還要靡靡奢廢，紙醉金迷。

她是趙儀霄的女兒，自然住進了最奢華精致的魔宮中。

剛開始進入魔界，她因血脈被激發，每日被妊娠反應折磨得死去活來。後來真的適應了，這魔界的魔氣倒與靈氣一樣，都能滋養她的身體……就是魔界夥食太好，讓她胖了許多。

“要不然把團團留在魔界？”虎妖仍慣用虎形，趴在魔宮內最精致的搖籃車旁。

趙若初道：“再待下去，他怕也要覺醒血脈了。”

“自你逃回魔界，蓬萊就在所有人魔二界的交界點設下了天羅地網，西行山管控得最嚴，你一露面就會被抓住。”老虎道，“這孩子雖是顧上仙的血脈，但他也是趙儀霄的孫子，你要賭蓬萊會不會拿他開刀嗎？”

趙若初沈默片刻，道：“我有點想師父了。”

老虎沒說話，魔界諸人都希望趙若初在魔界久留，但它知道，她留不長。

自回魔界後它幾乎日日都跟在她的身邊，趙若初開始還叨叨顧瑾衣一定要被她氣瘋了，後來就開始叨叨，顧瑾衣應該會原諒她，只是她還得拿出實績回去賠罪。

她生產那日，滿頭是汗，它想為她舔去額上的汗水，她望著它，說：“要是師父在就好了，我真有點後悔那時候離開他。”

但她才不可能後悔！老虎知道，她走就是為了顧瑾衣。

“這幾日，我做了個夢。”它抖抖耳朵，道，“倒和顧上仙有關。”

趙若初眼前一亮：“什麽夢？”

“我夢見你沒有逃回魔界，蓬萊的誅魔大會繼續舉辦。”老虎道，“顧上仙為了護你受了九天玄雷，沒用術法抵抗，只用身軀硬抗……”

趙若初一滯，道：“你，你還夢見了什麽？”

“還夢見我也給你們倆擋了一道九天玄雷，保下了你們的命！”

他帶了點兒憧憬與感慨的語氣道，“我是個惜命的妖……所以這夢應該就只是個夢。”

趙若初不由抱了抱它，道：“多謝你在夢中救我。”

老虎道：“他一定會護著你的。”

所以，想回去就回去吧。

※

西行山出事的時候，顧瑾衣正在內室閉關。

他閉的不是死關，可來報信的弟子卻只在屋外徘徊，不敢輕易擾了他的修行。

近來多夢，夢中也辨不清是過去還是未來。

他夢見趙若初又在外室間抄那首詩：

花褪殘紅青杏小。燕子飛時，綠水人家繞。枝上柳綿吹又少。天涯何處無芳草。

墻裏秋千墻外道。墻外行人，墻裏佳人笑。笑漸不聞聲漸悄。多情卻被無情惱……

最後她寫上了他的名字：顧瑾衣。

然後他就醒來了。

到底是誰多情，誰無情呢？

門外的弟子終於等到他出關：“太師叔，師父請你去西行山，西行山那邊出事了。”

顧瑾衣立刻就飛去了西行山。

趙若初以魔界之主的身份，向五大派發來了停戰協議。她在信中說，魔界入人間是為了找她的父親。人間魔氣稀少，多數魔都沒想放棄自己的逍遙日子侵入人間。她先解釋了先前沖突的原因，又闡明了現在兩界沒有沖突的必要。

“人間大劫，若我約束族人，不讓他們騷擾人間，就如同去歲一般，諸位可能放我一馬？”

蓬萊當然說可以。但這協議過於簡單了，他們邀她在西行山中詳談。

為表誠意，兩方都只帶了十數人。

但是和談還未開始，就有蓬萊弟子偷襲了趙若初。

眼見那七星劍就要紮到趙若初的身上，魔族被劍上符紋克制，慢了一步馳援，好險老虎撲了上去，替她受那一劍。

“虎彪？！！”趙若初接住了老虎的軀體。

老虎耷拉著腦袋靠在她懷裏，連腦袋上的耳朵也一起耷拉了下來。

“唉。”它嘆了口氣，“我真是個很惜命的妖。”

長劍刺傷了它的肺腑，它幾乎沒喘幾下就斷氣了。

趙若初勃然大怒，下令要那偷襲的蓬萊弟子償命。

蓬萊似乎早就防備著他們翻臉，四下全是埋伏，趙若初等人被逼退至人魔交界處，兩方在交界點附近僵持。

“木師伯，蓬萊一意孤行，是真想與我魔界開戰嗎？！”

周秋怒道：“你怕是早就與魔界同心了，如今做這一場戲，假惺惺地想把罪名栽贓到我蓬萊頭上，真以為天下同道會受你蒙蔽不成？”

趙若初抱著老虎屍體，第一次感受到了潑天的憤怒。

在夢中，蓬萊為了對付她而誅殺小妖時，她也是這麽憤怒。是顧瑾衣，來找她分析了利弊，一旦開戰，會帶來什麽樣的後果。

“魔的憤怒是流淌在血液中的。我知道這很難忍，但你必須克制！”顧瑾衣道，“最難的不是爆發，而是忍耐。為逞一時之快，只會傷更多無辜的性命。”

可是忍字頭上一把刀啊師父。

趙若初想，夢中的蓬萊被殺了那麽多的弟子，失去理智，才抓無辜妖族逼他們就範。如今的魔族卻在她的命令下一再退讓，可他們還是要趕盡殺絕。

也許這無關對錯，不過是立場問題。可為什麽蓬萊就能以正義之名傷害他們，他們就連報覆回來都是錯呢？

“若初！”

黃孟飛等人趕到時，已見趙若初眸紅如血，發絲在她身前身後鋪開，如潑墨一般，折射出幽幽的紫色。

美艷，妖異，卻是叫人噤若寒蟬的森冷。

他們不由想起當年的魔皇趙儀霄。

紅眸墨發，紫衣華服，他總愛找蓬萊掌門打架，那時的蓬萊掌門還不是木洪城，是個比木洪城還偏執得多頑固得多的恨魔派。

“總有一日，我蓬萊要屠盡你魔界！！”

“哈！”趙儀霄踩住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地碾碎，“那本座可就在魔界等著你，我倒想看看，你要如何屠我魔界？”

五大派內門秘辛，已故蓬萊掌門與魔界之主同歸於盡。

趙儀霄針對蓬萊，蓬萊掌門對他恨之入骨。

一界之主身負的氣運不會讓他那麽輕易地死亡，可就連魔界也不敢確定趙儀霄是否能活下來。

如今他們盯著趙若初，不約而同地想：縱趙儀霄不在，他女兒身上魔氣如此強盛，怕也就是第二個魔界之主。

“若初。”

恍惚間，趙若初聽到了一個熟悉的聲音，然後就被一個熟悉的懷抱給抱住了。

淡淡的檀香味——自從她懷孕後就變成了花草香，他身上的氣息總是讓她想起雪後的冰原，一朵朵雪花從天上飄下來，深吸一口氣，滿身心都是清涼的氣息。

趙若初閉眼，眸中的血色漸漸退去。

“師父。”她說，“我不會讓魔界與人間開戰，但方才殺人的那弟子，我要他償命！”

蓬萊弟子們騷動了起來，說實話這一出他們也沒有想到，這一年趙若初的約束非常管用，人間的妖魔肆虐少了許多，他們來之前是真以為這次和談能成的，結果橫生變故……

一時間所有弟子都去偷覷周秋。

這事像他的手筆。

周秋的臉黑如鍋底：“此等大事，我萬不會只顧私仇小義，剛才那弟子根本不是我們蓬萊門下，我看是魔界不想和談，自導自演把事情推到蓬萊的頭上吧？”

作者有話要說：  世界線收束，下章就完結了，應該，蹦.gif

ps：老虎結局是好的，麽麽噠=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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