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8章 從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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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行如飛,一路直奔入海口。

秦溶回首看定江兩岸的霓虹燈影,心裏一陣淒然。背井離鄉的哀楚從未曾有,只是如此走得令他覺得窩心狼狽。

他在艙裏,隨便拾起一張報紙看,上面赫然的字樣,日本政府通牒,要求定江市長嚴懲元兇,否則將有非常行動。

心裏一陣憤慨,分明是見不得人的卑鄙陰謀,還恬不知恥要嚴懲元兇。而他這“元兇”正倉皇出逃,他倏然起身就奔去尋阿彪,想掉頭回定江,難道天下就沒個說理的地方了嗎?躲去二叔那裏可能躲一世?

“看,前面有艘軍艦!”阿彪驚叫著,楚耀南不放心秦溶,派阿彪沿路護送。

沿著阿彪手指方向望去,果然一艘軍艦駛來,隨後還有一艘軍艦。

“媽媽呀,這是出了什麽事?”阿彪嘀咕著,漸漸看清了那軍艦上升起膏藥旗,日本人!

秦溶眼睛瞪大,他不成想是日本軍艦,只是日本軍艦如何開進了定江灘?

此刻,軍艦上的人也看到了他們的快艇,探照燈刺眼地打在秦溶臉上,一陣嘰嘰咕咕地喊話,軍艦靠近他們。

快艇上的法國水手打著手勢揮舞旗幟,見是法國快艇,日本軍艦沒有糾纏,徑直駛去。

秦溶左思右想覺得不對,忙對阿彪說:“我怎麽覺得要出事呢?快,我們回去!”

“不能回去呀。”阿彪阻攔著,“南哥說送二少走,就一定送二少去西京。”

“可這軍艦來者不善。”秦溶正說著,又見幾艘軍艦駛來。他好奇地問:“日本人多少軍艦開到我們中國來?”

快艇被迫靠岸,秦溶總覺得事情蹊蹺,執意上岸,尋個最近的藍幫碼頭,要了車直奔小潘哥的教導總隊。

人才到駐地,就聽到炮聲隆隆,他分辨那炮聲,好像就在西陵倉庫附近,心裏不由緊張,匆匆告知值守的人看到的敵情,也顧不得許多,開車就奔回秦公館。待到了秦公館,才知道日本的軍艦開進定江,開炮了。

“誰許你擅自做主回來的!”秦老大暴怒道,吆喝四大金剛,“你們怎麽搞的,讓你們護送二少離開定江,怎麽讓他自投羅網回來了?”

“爹,我不走!”秦溶焦急道,“我沒有殺那些浪人,就是他們死了,也是罪有應得。難道在咱們的地盤,就沒個地方說理了嗎?”

姨太太們議論紛紛,有人讚成秦溶的說法,附和著罵小日本;有人則擔憂,勸秦溶速速離去。

楚耀南說:“爹,仗打起來了,說明我們這邊並沒有妥協屈服,還是有骨氣明是非的。二弟不用走了,走也沒有用了。”

“爺爺爺爺,哪裏在放花炮呀?”小春寶兒捂著耳朵跑來問,眾人愕然,卻酸澀的笑不出。

“乖,是打仗放炮呢。”

“什麽是打仗?是放花炮嗎?”小春寶兒認真地問。

秦老大搖搖頭,抱起他說:“春寶兒乖,走,去睡覺。”吩咐奶娘抱走春寶兒。他又囑咐楚耀南說:“你速速去安排,設法送秦沛和春寶兒及家裏的女眷離開定江。”

“爹,沒這麽嚴重吧。您也太小看我們的軍隊了。十九路軍是粵系,打仗最有骨氣,哪裏像胡子卿的東北軍?”秦溶道。

楚耀南瞪起眼,就狠狠地瞪著他,秦溶嘀咕一句:“我說的不是實話嗎?你聽聽,這炮聲槍聲,是雙向的,打起來了。‘九一八’那夜,脫了褲子被人打,不敢還手,丟人呢!”

“好了好了,這還沒打出個眉目呢,你們哥兒倆反是先窩裏鬥了。都滾回去!”秦老大罵咧咧道。

楚耀南卻不肯走,猶豫著似有話說,秦溶也不走,似盼望楚耀南先走。

“都是怎麽了?”秦老大火道,又吩咐楚耀南:“還不快去辦事,家裏的錢物都要速速轉移,槍炮沒眼!”

楚耀南就詫異地望著他,許久才反問:“爹,若是定江失守,中國還能有安寧的土地嗎?您還能逃去哪裏?我們就守在這裏,哪裏也不要去。兒子是想跟您請命,耀南想,耀南想問問小潘哥和二叔,耀南想參軍去打仗,打他狗日的!”楚耀南眼中噴火,大哥的慘死,國恨家仇湧向心頭。

秦溶也熱血沸騰道:“爹,阿溶也是這個話。小日本打到家門口,秦溶不想逃,秦溶想打!”

秦溶握緊拳頭,楚耀南狠狠捶他肩頭,緊緊擁抱他,目光裏含著淚光。

“反了你們了!打仗有軍隊呢,老子捐稅沒少納,用你們狗拿耗子去?都滾去幹正經事兒去。”秦老大罵。

“爹—”秦溶焦急道,剛要說話,秦老大從脖子後掏出癢癢撓,用食指摩擦著自言自語道:“哎,幾天不開葷,你也熬不住了是吧?”

楚耀南拉拉秦溶的衣襟,丟個眼色示意他退下。

秦溶依舊不甘心,卻被楚耀南連推帶拉扯出門外。

“迂腐,狹隘,土匪!”秦溶罵著,跺腳氣惱,摩拳擦掌。

楚耀南敲他腦袋奚落:“你小子還真有點呆氣哈。他不讓你去,腿在你身上。”

秦溶眼睛一亮,心想楚耀南說得有理,他自己可以去。

“不過你別急。你還是和小潘哥或二叔聯系上,不然白白去當炮灰送死。”楚耀南提醒著,懶散地回房去。

秦老大看兒子都離去,出門看看確認沒人,才吩咐費師爺來發電報給秦樁棟。

“告訴老二,這仗打起來了,需要軍餉補給,我秦阿朗給,我傾家蕩產也要支持把小鬼子打出中國去!”秦老大踱著步說。

費師爺遲疑道:“大爺,三思呀。大爺一份愛國之心,費某欽佩。只是,商人在商言商,若是公開和日本人做對,若是有個萬一,日後,如何在定江灘立足?”

“沒有個日後!若是小日本占了定江,國無寧日!家無寧人!”秦老大瞪眼道。

“爹—”秦溶出現在門口,他驚喜地望著父親,崇敬之情溢於言表。

不知再說些什麽,直走向父親。

秦老大手中癢癢撓直指他喝道:“皮子癢癢了來討打嗎?還不去睡覺!”

夜晚,秦老大躡手躡腳來到兒子養傷的那間房子。

沒有拉窗簾,月光灑在床上,映襯出楚耀南光潔如玉的容顏,他摟抱著小春寶兒睡得正香,睡夢中在笑著。只是被子踢了一半,一條大腿露在外面,緊摟的小春寶兒倒是包裹得嚴實。

“這孩子!”秦老大無奈搖頭,為他拉上被子,被子壓在身下,他又怕驚動楚耀南,輕輕拍拍他抽著被子低聲罵:“看你娶了媳婦怎麽辦?”

蓋好楚耀南,又去秦溶的身邊,秦溶側身睡著,眉頭緊皺,似在發愁。

秦老大用手指舒展他的額頭,低聲罵著:“你小子有什麽愁的?吃喝爹都管了你了,闖了禍爹給你擦屁股。臭小子!”

就坐在床邊靜靜地守著兒子,嘆口氣,去洗漱了倒身睡覺。只是近來太疲倦了,不知不覺就睡到大天亮。

一睜眼,發現左右床上空空無人。不見了平日鞍前馬後伺候的楚耀南,也不見了愛睡懶覺的小倔驢子秦溶。

兩張床疊放整齊,只是床單上各放了一件東西。楚耀南放的是一封信,規矩地寫著“父親大人親啟,不肖兒耀南叩首”

秦溶床上只放了一把金鎖片,是洗兒宴那日他親手掛在秦溶脖子上的。心裏暗叫不妙,不用說,兩個楞小子被這一夜的炮聲招惹得心頭癢癢,怕是從軍去了。心裏暗罵,當軍隊那地方也是你們想來就來,想去就去的?但又一思忖,秦溶這孩子平日還有毛頭小子的魯莽,只是南兒不應該呀。

他對了門外大喊:“來人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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