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3章 老奸巨猾

關燈
秦溶的傷處在大腿,所幸槍打得偏了幾分,否則就會傷到脈,小潘對他提起時都還心有餘悸。

所以秦溶那條裹了厚厚的紗布的腿幾乎無法移動,因怕壓住傷口,他只能仰臥。

而楚耀南則不同,從腰到臀股都是斑駁縱橫的鞭傷,側臥或趴在床上不敢碰到傷口。弟兄二人一趴一仰,相映成趣。

秦老大進屋來,端了一碟子花生米,一粒粒扔起用嘴去叼接,顯得格外滑稽,掩飾不住的開心,踱著步走向中間那張大床。

他身後跟隨著穿著入時的吊帶褲小開模樣的秦沛,秦沛捧著酒壺和杯子,不情願地抱怨著:“爹呀,放去哪裏呀?沛兒不想喝白酒,怪燒心的。”

“放到床前那個桌子上。”秦老大指指那個狹小的炕桌吩咐,得意洋洋地說:“嘿,這下子我們爺兒幾個湊齊了。”

不多時,下人端來碟豬頭肉、醬雞屁股、鹽水雞胗子,擺滿炕桌。

秦沛扭個身子嘟噥著:“爹,給沛兒買個游艇吧,沛兒要開游艇出海玩兒嘛!同學們家裏都有游艇,惜惜她喜歡看海上的明月和夜裏漫天星鬥。”

秦溶本來想睡覺,近日精疲力竭,被秦沛吵得心煩,大罵一聲:“她倒沒跟你討星星呢,你也讓你老子上天給你摘去!滾出去,別吵我睡覺!”

秦老大一瞪眼罵:“輪到你說話啦!”

“啐!”秦老大轉身訓斥秦沛,“海上看星星?你沒見日本鬼子的軍艦虎視眈眈的停在定江外入海口嗎?萬一打起仗來,不把你小子炸沈了去餵魚,還去和妞兒吊膀子呢!”

秦沛卻不肯罷休地摟著父親的脖子耍賴道:“就要嗎,就要嗎,憑什麽定江的海面還要看日本人的臉色呀,誰聽說過家門口玩還要怕被人炸死的。爹要怕國內不安全,那沛兒就出國去住,去美國買大游艇。”

隨意一句話,楚耀南卻十分感觸,是呀,什麽時候中國的海面上也不再風平浪靜了,哪裏才有個安穩的家呢?想他一路奔波,從定江尋根去東北再輾轉北平,屬於他的那點溫馨的希望才被小心翼翼地雙手掬起,卻從指尖眼睜睜地流逝,無可挽留的迷茫。

他側過身,眼裏噙淚,聽到父親無奈地嘆氣,然後說:“好了好了,兒女都是債。爹就依你,買個游艇,不過,你這回一定要考個前三名回來,爹才給買。”

秦沛看到希望,興奮得又蹦又跳。

“乖兒子,陪爹喝一杯。”秦老大說,一杯酒遞到秦沛眼前。

秦沛高興,接起秦老大手中的酒盅一飲而進,辣得喉嚨如火灼,探個舌頭又跳又叫的用手撓著舌頭喊:“什麽酒呀,辣死了,辣死了。”

“快快,爹給你吃口豬頭肉,”秦老大緊張地夾起一塊兒豬頭肉餵進秦沛的口中,摩挲著他的背說:“看你這點子出息,不就一杯酒嗎!”

屋外阿彪在探頭探腦,秦老大問:“你小子鬼鬼祟祟做什麽?”

阿彪嬉皮笑臉探個頭說:“老爺,該給少爺上藥的時候了。”

楚耀南見一屋子的人,慌得轟趕阿彪說:“不到時辰呢,你退下!”

“嗯,上藥,就現在上藥。”秦老大吩咐說。

楚耀南眼珠一轉說:“爹在吃東西,那藥味道沖,怎麽好掃了爹爹的興致?”

“嗯,不妨事的。那個沛兒,去幫你南哥上藥。”

秦老大笑瞇瞇地說:“今天爐火生得旺,日頭足,傷口不宜捂著,要生褥瘡的。”

楚耀南最知道父親修理他的手段層出不窮,分明是要讓他在眾人面前出乖露醜,他靈機一動說:“爹,南兒的傷已經潰膿,聽說沾去哪裏就爛哪裏的,就是我娘都不敢讓她隨意給上藥了。阿沛細皮嫩肉的,別爛了他的手,南兒可就罪過大了。”

果然聽到此話,秦沛大叫著:“我才不伺候他呢,有那麽多下人呢,憑什麽我要給他擦屁股?”

楚耀南心裏惱怒,嘴裏卻說:“就是不敢勞累阿沛弟弟的。倒是阿溶,勞苦功高,傷得厲害,看讓護士來給換換藥吧。”

他心裏竊笑,想這皮球踢給了秦溶,有些促狹的快意。

“嗯,都使得的。”秦老大說,對了門外喊:“護士都去哪裏了?快多來幾個人,給二少爺換藥!”

楚耀南竊笑,果然四兩撥千斤,如今是秦溶掙紮負隅頑抗。

秦溶本來瞇個眼心裏煩悶,被這一句話驚得皺眉說:“不用你們勞神,藥才換不久的。”

眼見洋大夫和小護士們托了滿是藥瓶的搪瓷盤子一隊進來,楚耀南緊閉上雙眼,耳邊聽著秦溶在叫罵著,秦老大在一旁指揮著打針上藥,還大言不慚地說:“諱疾忌醫的故事你聽說過嗎?有病就要打針吃藥。”

“嘩啦啦”一陣響,竟然秦溶掙紮中將護士手中的托盤打翻,藥瓶藥水灑了一地,一片狼藉。那倔脾氣又犯起來,無人能阻擋。

秦沛驚叫失聲,跺腳哭罵:“我才換的西褲,就被你給汙染了,這可是從英國定做的,高檔毛料,你賠得起嗎?你個敗家子!”

那“敗家子”三個字從秦沛嘴裏說出十分可笑,楚耀南如看戲般暗自失笑。

他聽到一陣掙紮聲,父親的喝罵聲:“溶兒,不要鬧,溶兒,再敢鬧爹可是要打了!”

“來人呀,拿繩子來,把二少爺手腳捆在床梆上,免得他撓傷了傷口。”

“放開,放開我!”秦溶費力掙紮,後悔自己為什麽要回家來自取其辱。

一陣掙紮,終於安靜下來,楚耀南側頭看秦溶,秦溶被父親抱在腿上,緊緊壓住,頭幾乎垂在床下。

頭戴護士帽的小護士熟練地拉下秦溶的褲子,露出那傷口,楚耀南的目光情不自禁地向下看那傷口,果然烏青黑紫腫起的一大塊,看不清那槍傷的洞。大夫戴個白口罩在熟練地處理傷口。秦溶掙紮時那絕望的目光恰同他交接,狠狠地瞪他,似乎勒令他轉頭。

大夫說著洋文,秦老大一臉茫然,楚耀南忙翻譯說:“大夫的意思是說,阿溶傷口那個地方淋巴多,很危險,炎癥沒徹底消除,不宜挪動。千萬不要不小心碰到傷口。”

楚耀南翻譯到這裏,看秦溶緊緊閉眼,如菜板上放棄掙紮的獵物。心裏暗笑,就不由又加一句會說:“大夫的意思說,若是怕病人掙紮傷到傷口,不如把他手腳綁起來。”

秦老大揉弄著秦溶,聽著楚耀南的話,看著小護士端了藥物離去。秦老大安撫著秦溶說:“唉,這才乖呢,早聽話就少受罪些。”將秦溶放平在床上,只為他搭了半截被子說:“晾晾傷口,不要生褥瘡才好。”

秦溶哪裏肯依,不放棄掙紮再次打挺欲起身,被秦老大一把按住,對屋外大喊一聲吩咐:“來人呀,把屋子打掃了!”

楚耀南驚了,若是有人進來,看到的恰是秦溶狼狽的樣子。

“爹!”秦溶終於失聲驚呼,慌得無處藏身的樣子,秦老大也不理會,只吃著小酒。

“老爺,阿花來伺候了。”花姐的聲音在門外,楚耀南心想,老爺子夠狠。

“進來!”秦老大一聲吩咐,楚耀南心想,怕是秦溶這回沒臉見人了。

只在門開的瞬間,秦老大猛然伸手過去,將那半垂的被子拉上去一截,不多不少蓋住了秦溶的傷,秦溶這才虛驚一場,一頭冷汗,閉個眼羞紅面頰,聽著沙沙的掃地聲,和隨後丫鬟靈兒進來慢吞吞拖地的聲音。

屋內一片安靜,擦地的聲音格外清晰。

楚耀南聽到沈穩的腳步聲移向他,一步一步,是父親走了過來。

楚耀南心裏納悶時,就覺得父親的腳步聲停止在他床邊,隨即,他腰身上一冷,那蓋在腰上的被子被捋下一截,冰涼的肌肉露在風裏。

楚耀南周身如墜入冰窖,冷得打個寒顫,低聲呼喚:“哎呀,爹!”

秦老大撫摸著他的傷處說:“看這腫的,還不讓上藥呢。那個,花姐,把藥瓶遞來,就是桌子上那個,對對。”

邊說邊給花姐遞眼色示意她速速退下,看著花姐掩口竊笑了離去,秦老大故意按抓住不停向下縮身子的楚耀南嚷著:“花姐,磨蹭什麽呀,快些呀,沒見過你們南少晾肉嗎?”

楚耀南的面頰騰的通紅,小時候他頑皮,惹出無數禍端,被爹爹抓住一頓打,就扔去廳裏的沙發上跪著,府裏這些老媽子丫鬟和姨娘們都心疼的來撫慰他,這個偷偷遞水,那個偷偷送口吃的哄他,那時年幼生活在一堆女人中間,也不知道個羞,如今長大了,父親竟然還如此懲治他。

他被父親緊緊按住,感覺父親躋身坐在他床邊,費力地說句:“啊,花姐,辛苦你了,去喊那些姨娘們來,伺候南少上藥。”

楚耀南掙紮著,又不敢大喊,乞求道:“爹呀。”

他下半身被父親搬放在大腿上,他不敢掙紮,知道徒勞,或許會有更讓他驚心的懲治等著他。

“疼嗎?”秦老大一邊為他擦藥一邊揉著他的傷問,“傷成這樣還少不了動歪心眼去整治人呢!”

將藥倒在手心搓揉熱,兩個巴掌貼在肉上,揉搓著,如揉面一般,疼得楚耀南再也忍不住痛,低聲哀求:“爹,爹呀,不勞爹爹費心啦,南兒不疼。”

“哪裏疼呀?是這裏?那是這裏,啊,不是呀,那是這裏啦?”秦老大戲弄著,邊揉邊捏。

楚耀南緊閉雙眼,這老家夥耍無賴的伎倆天下無敵。

“大哥,大哥你在嗎?”秦樁棟闖進來,乍一看秦老大摟個楚耀南捉弄著的樣子,不由噗哧笑出來:“大哥,看你呀,這小子都這麽大了,還耍弄他。”

楚耀南驚得猛去四下望,哪裏有什麽花姐?分明是父親作弄他。

“進來也不用敲門嗎?”秦老大責備地罵,“這麽大了也沒個規矩。”

“大哥,好事,大好事。老何要招咱們溶兒當駙馬爺呢。要把他的幹女兒許配給咱們阿溶,還想讓阿溶去他的警衛團去。”

“哦?那姑娘生得可好?秉性脾氣如何?可配得上咱們家溶兒。”秦老大眼睛一亮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