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0章 夢想成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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渾渾噩噩地回到秦公館,楚耀南失魂落魄一般,上樓時他心不在焉,險些一腳踩空跌下樓梯。

“南少,有位周先生發給你的電文。”

楚耀南展開電文不由一驚,小周同春寶兒在香港被綁架,綁匪要他出巨額贖金,五百萬。他定定神,匆忙回到自己房間,在房裏踱步仔細看了幾遍這封電文,推測事情的真假,卻忽然看到桌子上一個包裹,麻布包的,上面寫著:“楚耀南先生親啟”。

他打開,一個小木盒子,裏面竟然是小春寶兒那條駝色的圍巾,圍巾一角有個小洞,他認得,不由心頭一緊,仔細查看那包裹,香港寄來,再沒別的記號。他久在江湖混跡,自然明白綁票的手段,再往下,綁匪會告知交錢的方法,若再遲遲不如所願,就有手指之類血淋淋的東西寄來。可笑他堂堂藍幫少幫主,竟然也遭綁匪欺淩。

五百萬,倒也不算是天價,可是一時間哪裏去籌措這筆錢?

叩門聲,芳姐的聲音在外面響起:“南少,用晚飯了,三太太催您快下去,老爺和老太太都在等了。”

楚耀南才慌忙間淡定神色說:“我胃疼,就不去吃飯了。”

芳姐沈默片刻問:“那南少可想吃點開胃的小菜和粥,總是要吃點東西吧。”

楚耀南強打精神說:“疼得難過,晚上餓了再做吧。”

這麽在床上輾轉反側一陣,母親已經上樓來,坐在他床邊摸他額頭關切的問:“寶兒,不要嚇娘,你這是怎麽了?”

他笑笑說:“怕是喝了涼風,肚子痛,趴一陣就好了。”

三姨太才下去不久,秦溶上來:“你怎麽了?”

“少來婆婆媽媽的,喝了涼氣肚子痛,趴一陣就好。”

秦溶停了片刻說:“你回來就臉色不對,可是出什麽事了?”

楚耀南哪裏想讓他來憐憫,況且秦溶是手裏沒錢的,就打發走他,自己暗自尋思對策。

這鞭長莫及,歹人是要穩住的,其後才能圖個法子救出小春寶兒,此刻在他眼裏,沒有什麽事情比救春寶兒更重要。若是尋常,他或許去求爹爹幫忙,但此刻,若是殘害大哥一家的幕後黑手是秦阿朗,怕無疑是求匹惡狼去救小綿羊一般可笑。

惠子,惠子去了哪裏?他忽然想起惠子臨行前說起的松本,記起那三百萬來路不幹凈的錢,翻身坐起。

十二月二十四日那天,是冬月十六,才過了冬至,聖誕前夜。

秦溶驅車駛過法租界,一片繁華。他記起當年雪玉挽他的手讓他充當男朋友,圍著白貂小皮兜一道在聖誕夜在洋行門口看聖誕樹,看櫥窗內那琳瑯滿目的珠寶飾物,看穿著大紅袍的聖誕老人散發糖果,心裏一陣莫名的沖動,雪玉妹妹現在哪裏?她過得好嗎?

他的車掉頭駛向關北路友仁實業公司,在車中靜了片刻,下車欲去尋大哥,忽然想起不妥,忙去對面買了一籃子精美包裝的水果籃,一塊兒上好的杭綢旗袍面料,兩瓶瀘州老窖,來到大哥的住所。

蔣濤一家才擺上飯菜,見到秦溶有些意外又有驚喜。

“阿溶,你怎麽來了?來得好,來得好,你嫂子燒得百葉結燉肉,還有紅燒滑尾,都是你最喜歡吃的菜。”蔣濤熱情的招呼,親近如往昔。

又對女人說:“蜀繡,給六弟添副碗筷。”

秦溶倍感溫暖,看眼含笑無奈的新嫂子,將禮品遞過去說:“來得匆忙,也不知道……”

那“嫂子”二字如何也難以出口,顯得那麽拗口生澀,他覺得有些可恥,有些罪惡感,畢竟大嫂對他不薄,自幼就袒護他。雖然在雪玉的事情上他恨大嫂的市儈勢力,可是這能怪誰呢?

“呦,六弟太見外了,看看你,來就來吧,還帶什麽禮物?”蜀繡嫂子臉上笑逐顏開,一邊說一邊接過他手中的東西,撫弄著那名貴的衣料,邊招呼他入席。

弟兄二人打開酒暢飲,蔣濤訴說他的雄心壯志,給秦溶看他設計的百貨公司和實業公司的藍圖,抽著煙醉醺醺地說:“阿溶呀,你大哥活到這把歲數才算活明白,其實,江湖打打殺殺並不適合你大哥。那時候年少,唯父命是從,三年無改父之道,就糊裏糊塗接管了青道堂這爛攤子。”

秦溶對青道堂頗有感情,對“爛攤子”三字不敢茍同,但他記起大哥年青時確實志不在此,就自飲一杯搖頭笑笑。

蔣濤咂咂口中的酒道:“記得大哥初見你時,才六歲,還是個小毛頭。在青道堂前的巷子裏和幾個大你一頭的小混混打架,滿臉是血,卻抄起磚頭不肯屈服。我想,這個孩子有意思,小小年紀,一個人打五六個十來歲的孩子,還不屈不撓的。”

“我在弄堂口垃圾堆裏尋找食物,我撿起半包富人家孩子扔掉的肉包子,那些乞丐說是他們的地盤,圍起來打我。可是,娘病著,哥哥沒飯吃。”秦溶苦笑,飲盡一杯酒,“大哥過來趕走了他們,大哥真威風,就立在那裏一身白色的西裝禮帽,都不用動一根手指頭,身後十來個好漢就過去拎起那些小混混甩去一邊,打得屁滾尿流。那時我佩服得五體投地,下定決心就要跟隨大哥了。”秦溶露出得意的笑容。

“你傷得很重,醫生說幸好送去的及時,否則性命不保。”

“我醒來,才知道救我的是青道堂的大少爺,人人誇我命好。我就那麽拜在大哥門下。闖禍惹事,頑皮任性,一晃就是十多年,總是不用再煩大哥了。”

蔣濤呵呵的笑,回味著往事說:“其實我那時還在讀書,鐵了心不想進青道堂,不想進江湖,無奈老爺子逼迫得緊,身不由己。”

“是,大哥曾帶阿溶離家出走,為逃婚想去廣州。”秦溶說。

“呵,私奔還帶個小弟當拖油瓶,可是有趣。”蜀繡打趣地插話。

“不管大哥這一路上遇到多少女人,最終選的那個總是幸運的。”蔣濤得意地拉過蜀繡坐在他腿上說:“男人一輩子,要緊的是找到個好女人,好內助,蜀繡總是支持我的雄心壯志。”

秦溶不好褒貶,蜀繡說:“你哥哥生不逢時,其實他真不適合做黑幫,心不夠狠,手不夠毒,怎麽能取勝?做生意還好,和氣生財。”

蔣濤興奮地拉秦溶看他友仁實業的匾額,對秦溶說:“這個實業公司,我早在二十年前的夢想,先父棒喝痛斥,只得作罷。如今夢想成真。”

大哥眼底的憧憬和熱情如少年般有著青春活力,那份老成持重都少了許多,看來人若尋到屬於自己的位置真是快意的事,秦溶為蔣濤高興,一瓶酒下肚,酒意微醺,他才開車離去,回到秦公館。

二叔沒有回來,聽說他醉酒,楚耀南反是來看望他。

他胸口如一團烈火灼燒,他揪開衣領的扣子,撓著前胸,楚耀南用冰帕子為他敷頭,責怪道:“喝得醉醺醺的如何堪當重任?”

秦溶翻個身,昏昏沈沈的頭在枕頭間蹭膩一陣。

“二叔怎麽還沒回來?”楚耀南問。

“去陸軍軍官學校教導隊,怕今晚不回來了。”

“去那裏做什麽?”楚耀南追問,暗自尋思。

秦溶卻不言語,仿佛有天大的秘密在隱瞞他。

楚耀南憂心忡忡地出來秦溶的房間,走到小廳外聽眾人在議論說:“往年這洋人的新年,都是耀南在搞怪,開得什麽酒會,公館裏熱鬧非常的,今年如何這麽冷清,看南少懨懨的沒個心思,反顯得冷冷清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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