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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真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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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夜未眠,望著窗邊那彎殘月,直到天亮時,那慘白的月牙漸漸消失。楚耀南想,他只是要活著,他如何能讓兇手得逞,難道大哥一家白死了?若他選擇去死,再沒有覆仇的機會。

咣當當鐵門響,他想是惠子來了,或者是行刑的人到了,他不回頭看,就這麽呆坐著。

“楚耀南,你無罪釋放了!”典獄長說:

楚耀南猛回頭,有些意外,看那幾名黑衣白帽圈的獄警,嚴肅的臉色不似玩笑,反令他詫異。這大赦如入獄一般來得突然,都不及令他多思量。

他不動,上來幾個人為他打開手銬腳鐐說:“嘿,你還坐牢上癮了,快走吧!”

楚耀南皺眉頭,聽了一人無意說一句:“真正的兇手抓到了,是你們家鄰居,因為口舌糾紛,為了兩棵大白菜一籃子煤餅子,殺人了。”

楚耀南難以置信,這簡直是無稽之談,鄰居,鄰居家是唱戲的。不入流,跑龍套搭班掙幾個辛苦錢,那李大哥白凈文弱,李大嬸和大嫂都是爽利的好人。

“不可能!”他大叫著。

“你小子頭被門縫掩了!不是他們還是你不成?”一腳踢他出牢門,推推搡搡趕走了他。

甬道很長,刺眼的光線令他不敢再向前一步,這囫圇的官司,囫圇的結果,到底是誰在作弄。可是,總不能連累李嫂子一家,不會,怎麽會如此。

晨曦金光萬丈下,有幾個人影,他看不清,走去時,逐漸看清前面人的輪廓。

是父親,披著皮襖立在雪地裏,身後是阿力叔、費師爺和老宋。

大鐵門咣當一聲關他在監獄外,老宋迎上去笑呵呵說:“南少受苦了,南少這邊請上車,回去再敘。”

父親就坐在他身邊,也不看他,目視前方,牙縫裏擠出兩個字“冤孽!”

車駛過時,他發現牢門口另外一輛車,那熟悉的面孔,惠子。反讓他糊塗,難道救他的人不是惠子,反是秦阿朗了?

錯車而過時他同惠子四目相對,各自失望,他想,他該同秦阿朗回去,他一定查清此事,他要報仇雪恨。

藍幫老宋幫他安置妥大哥的後事,將大哥一家葬去西山的墓地裏。那裏有父親的衣冠冢,有著父親昔日走過的地方。

楚耀南大哭一場指天發誓,要為大哥報仇雪恨。

老宋在一旁不住勸他:“南少呀,人死不能覆生,南少還有老爺這個爹,比親爹還親呢。”

楚耀南並未將大哥一家的噩耗告訴春寶兒,春寶兒病愈只拉著他問:“小叔,春寶兒要回家,爹爹還生春寶兒的氣嗎?”

楚耀南望著孩子乞求的眼神,咬牙說:“爹爹已經不生春寶兒的氣了。”

“那為什麽不回家去?奶奶的病好些了嗎?爹爹若還生春寶兒的氣,還是打春寶兒一頓吧,春寶兒不怕疼,春寶兒再也不躲了,也不哭。”

楚耀南一把抱住他,無奈地說:“春寶兒,奶奶的病要去國外才能醫治,你爹娘忙不過來,就在你發燒昏迷的那晚,先出國去了。留下小叔叔照顧春寶兒。可是我們沒有那麽多錢了,小叔叔要真的去掙錢養你,再去攢錢買出國大洋輪的船票,要好多好多錢。所以,春寶兒要乖,要聽話,不要離開小叔叔。我們早些去找你爹娘和奶奶去。”

春寶兒失望的哭,哭過一陣又懂事的點頭說:“春寶兒乖,奶奶治病要緊,春寶兒不去給娘添煩,春寶兒自己玩。爹爹在國外也要教書掙錢的。”

楚耀南抱緊孩子,淚水長流,轉身時,看到父親立在門口,望著他叔侄,又咳嗽一聲轉身而去。

“呦,南少這箱子怎麽貼個封條呀,還民國二十年孟冬……”

“放下!”楚耀南一聲厲喝,震得老宋一個戰栗,驚得懷裏的春寶兒一個激靈,詫異地望著他,目光惶恐。

提著箱子的老宋不想南少如此不留情面,正欲撕開封條的手忙放下,嬉笑著說:“南少,老宋哪裏敢呀,不過是看了奇怪,給南少擦擦箱子。”

說罷吩咐人提了箱子和秦老大的行李送上車。

“這是,去哪裏?”楚耀南慌得奔出,老宋說:“老爺說,今晚就離京回定江,怎麽,南少不知道嗎?”

楚耀南長吸著冷氣,如此之快,就要回定江去了。他對父親的安排從來無從抗拒的,這些年來,爹爹指東他就不敢打西,爹爹說向南,他絕對不敢向北,但是眼前,大哥的屍骨未寒,沈冤待雪,他如何能輕易的走掉。

“卓先生的案子。……”老宋才張嘴,楚耀南狠狠一眼瞪回他,他忙撓頭陪笑說,“老爺已經吩咐去查辦,南少不必擔心。就是您和小春寶兒少爺回去定江,就是親人去了海外,老宋還是不會閑著的,這輩子任南少驅使了。”

若是往常,楚耀南定會啐他或敲他一下笑罵:“就你生個巧嘴兒。”

但如今,他如被風霜打過,難以擡頭。

“南少,請吧,車備好了。速速回定江,此地不宜久留。”阿力來說,伸手要幫他抱春寶兒,楚耀南卻一側身,緊緊抱住春寶兒上車。

“南少!”阿力喊住他。

他徐徐回身,手下上前一步,手裏捧著印花油亮的彩紙包裹恭敬地說:“南少,老爺吩咐為南少和小少爺備下的新衣服,南少換上吧。”

他打開那包裹,印花的包裝紙是東洋人包和服用的,很是別致,如今北平各大洋行都在效仿。裏外三新的一身西裝、襯衫、呢子外衣。另一包是孩子的衣服,那小西服,仿佛找到幼時的感覺。他笑笑,看看自己身上的棉袍,還是大哥的衣服改就的。

他抿抿唇說:“收起來吧。”

費先生打量他說:“南少呀,關雲長重情義的性子,佩服!只是這棉袍如此珍貴,在身上遲早有穿破的那日,真待破了,就無處尋了,還是妥善珍存起來為好。”

他換上新衣衫,再出來時,儼然換了一人。他大步出門,呢子大衣敞開,襟擺微擺,脖頸上絲綢圍巾,眾人驚訝地望著他。

老宋捧了他換下的舊袍子,指指那貼了封條的箱子問:“南少,是放這個箱子裏,還是再為您準備一只箱子去?”

他挑眼掃視老宋,老宋忙笑了說:“那,還是另外為南少備一只箱子吧。”

他回身,望一眼藍幫的分舵,深吸口氣,轉身拉過春寶兒上了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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