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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人神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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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看大嫂一臉愁容的樣子,他心裏不快地嘀咕一句:“我哥是屬家雀兒的呀,氣性這麽大,怎麽又生氣了?”

大嫂一臉愁容責怪道:“你這是去了哪裏?這麽晚才回來。闖下天大的禍事,惹得你大哥如此動怒。”

他原本才打發去藍幫之事進退兩難的愁雲,滿懷欣喜的回家,卻被嫂子一句話反驚得愕然在那裏。他心裏有鬼,懵懂地問:“又出什麽事了?”

難道大哥在生他的氣?難道大哥知道他去了藍幫?不可能呀。

“滾進來,別在外面丟人現眼!”大哥的呵斥聲從院內傳來,楚耀南縮縮脖子,忙提個衣襟快步入內,喝口涼氣,嘴裏還滿是涮羊肉的味道,眼珠滴溜亂轉著思忖對策。

“哥,對不住,回來晚了。遇到個老同學,就……”他笑瞇瞇的說,舒緩緊張的氣氛。

“不必編謊了,我也懶得聽。”大哥冷冷道,同中午判若兩人。

他惶惑的目光探尋地望向大嫂,卻聽小侄兒春寶兒怯怯一聲喚:“爹爹~”

大哥卻一聲怒吼:“住口!誰是你爹爹。你同他去江湖上同那些雞鳴狗盜之徒廝混去吧。卓家門裏,沒你們這種不肖子孫!”

這歇斯底裏的吼聲,果然是震怒了,積蓄著一場暴風驟雨般,看樣子大哥動真火了。

大嫂的目光看他搖搖頭,責備說:“小弟你如何打不改的毛病,什麽不好做,要去賭,還要扯謊,扯謊就罷了,還帶了侄兒學壞幫你扯謊。”

“什麽當洋文家教,你的謊話張口就來!都不必打腹稿!”大哥怒斥,滿是血絲的紅眼瞪他,如噴火一般。

叔侄二人就規矩的撩衣跪在雪地裏,膝蓋冰涼,面頰發燙,也不敢擡頭。偶有隔院鄰居家的孩子探頭探腦來看熱鬧,竊竊唏噓,不敢近前。

楚耀南滿心的懊惱,暗嘆這才是樂極生悲,怎麽大哥有千裏眼順風耳不成,總共才去了兩次賭場,如何又被他查到了。

雪依然下,飄飄灑灑,扯絮撒鹽一般。只是不知要跪到何時,他反而希望大哥罰他們叔侄背上百遍文章,那起碼有個期限盼頭。

大哥鐵青著一張臉,痛心地望他,轉身進東廂房。嫂子遞他個眼色,他忙拉了侄兒步步跪行進到房裏。那門檻顯得格外高,用膝蓋走路令他無比屈辱,覺得自己像只小狗兒。他楚耀南堂堂藍幫少幫主,竟然在這寒門小戶受此委屈,心有不甘,又覺得大哥小題大做,可是細想想,這些日的謊話連篇,大哥被他耍於股掌間,定然恨得牙根癢癢。

進到房裏,他也不敢撣棉袍上的積雪,只低個頭,如做錯事的孩子,心裏雖然不大服氣,只是遇到這個迂腐的大哥也是無可奈何,只得巧計應付才是。

春寶兒似從未見父親發如此大的火,嚇得不敢哭,恐懼的目光偷偷望著父親。

家法藤條,擺在案子上,一炷高香,父親的靈位高高供著。楚耀南一看靈位如遭雷擊,眼前一眩,驚得再看大哥的臉色,凍雲千裏一般,毫無暖意。

“寶兒!自己趴炕沿上去!”大哥一聲威嚇,揚起藤條啪的一聲抽打炕沿,清脆刺耳的響聲。楚耀南仰頭欲起身,忽然意識到大哥是喊春寶兒,不過可巧他乳名也叫寶兒,是他心虛了。

“爹,爹爹,不敢啦,爹爹不要打寶兒呀。”春寶兒縱聲大哭,緊緊握著棉袍的袍襟,似乎那疼痛無比的家法藤條已經抽在肉上。一雙大眼睛忽閃忽閃的,水汪汪,撇個嘴,楚楚可憐。

他想救春寶兒,可是自己也是泥菩薩過河,還是咬牙求情道:“哥,都是小弟的錯,哥不要打春寶兒,要罰,就罰小弟吧。”

但大哥絲毫不搭理他,只對春寶兒晃著那根藤條,逼他就範。

畢竟是小孩子,禁不住嚇,春寶兒抽抽噎噎地爬上炕沿兒,凍僵的手費力地脫褲子,不等脫下,就被大哥一把掀開後襟,褪下褲子,露出白嫩嫩藕節般的兩條大腿。

“哇”的一聲,春寶兒失聲大哭,兩條腿懸在炕沿邊在蹬踢著。那家法不及上身,小春寶兒的哭聲就拉汽笛般響起:“爹爹,不打春寶兒,春寶兒再不敢幫小叔叔扯謊了,春寶兒乖,春寶兒什麽都不要吃了,春寶兒不惹爹爹生氣。”

“啊嗷,嗷嗚~~”

話音未落,大哥手中的藤條狠狠揮下,春寶兒淒厲的哭聲伴隨藤條狠狠抽下清脆的響聲,楚耀南閉眼皺眉不忍看,他側過頭,那藤條似乎鞭鞭抽在他心頭的疼痛。但他不能勸,大哥這口怒氣遲早要出,打春寶兒不過是個序曲。

他在默默數數,十下,就許你打春寶兒十下,自當出出氣。寶兒,叔叔對不住你,若過了十下,叔叔就去救你,可憐的小春寶兒,是小叔害了你。

他默念著,哀哀地求著:“大哥,你輕些,春寶兒還是孩子,耀南讓你打可好。你出出氣就罷了,輕些。”

但那憤怒的家法高舉重落,打在小春寶的皮肉上一顫顫的,漸漸紅腫青紫處滲出了血滴。春寶兒嘶嚎著踢踹個腿掙紮,聲音嘶啞,上氣不接下氣,小臉憋脹得通紅。楚耀南撲上去緊緊壓了春寶兒在身下嚷著:“你打我好了,是我扯謊,是我騙了你,我不該去賭場,都是我不好!你打我,不要為難孩子。”

門簾一打,大嫂哭著闖進來。

“出去!”大哥喝道:“祠堂重地,女人不許擅入!這是祖上規矩!”

“平濤,平濤你放過春寶兒,我們就這麽個孩子,看在死去的大寶兒和妞子的份上,我們虧欠孩子的已經太多了,你饒過春寶兒這遭,好好對他講道理。”大嫂驚惶的目光不住哀求。

春寶兒哭得不停喘息,小臉如花貓一樣,蜷縮在母親身旁,兩條腿在打顫,抖個不停,恐懼的目光看著父親。

“平濤,我一個婦道人家,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家裏來來往往的幾撥子客人,我知道你一定有事瞞著我們。你心裏不好受,拿兒子和小弟撒火,我心疼,不攔你,可你下手太過了,太過了!”

大嫂邊哭邊拼命抱住大哥的胳膊,不許他再傷春寶兒。

楚耀南心裏尋思,幾撥子人,除去了惠子她們求大哥出山,還有什麽人?心裏激靈靈一涼,難道是他們?難怪,大哥知道他去了賭場!

“我叫他饞嘴,沒骨氣的!沈家什麽時候有你這麽個孽種!”卓銘韜一把揪過春寶兒,撕擰孩子的嘴,大嫂撲過去拼命的護著孩子按在炕上嚷:“你打死我吧,你不能這麽對孩子,是我們無能,不能讓孩子吃飽。他小,不懂事。Fёи/fаИ`魷魚`”

楚耀南的鼻頭酸酸的,他對大嫂說:“嫂子,你帶春寶兒出去,耀南給大哥打一頓出氣就是。”

大哥負個手,燈光下面容黯淡,淡淡說:“出去,就不要再進沈家門,就不是我沈平濤的兒子!”

楚耀南這才明白,大哥的原名是沈平濤。這位曾指揮千軍萬馬的將軍,只剩打兒子的勇氣來。他深咽口氣,雖然他不服,但是長兄當父,畢竟他犯了規矩,看在死去的爹爹份上,就讓他打一頓出這口氣吧。只是心裏難過,這今後的日子如何去過,大哥這茅坑裏石頭又臭又硬的性子如何去改。

“好了!”心裏積蓄多時的怒火迸發,他一把推開大哥吼著:“你只剩下打兒子的威風了嗎?我最恨古時那些所謂的志士仁人,為了圖自己一個什麽高風亮節的虛名,拉著一家老小去殉葬受苦。你要追求心中的桃源,自己去好了!若想世人皆醉你獨醒,學屈原去投江呀,你何苦拖累兒子和我嫂子!”

“小弟!”嫂子卻被他的一番言語震撼了,不想他竟然說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話來,驚得拉扯他推去炕邊說:“快給你大哥賠罪呀!不想活了你!”

楚耀南依舊不服,牙縫裏擠出最後幾個字:“活在凡世裏,卻想當神!”

他想唾棄,但是忍了,深深咽口唾液,忽然覺得平日看似獨斷專行自私狠辣的養父卻活得真實些,更像是人。

“他爹,饒了小弟吧。小弟初來,你慢慢教導他。”大嫂哽咽的話語,大哥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怕是惡習難改了!”

“出去!”大哥吼道。

大嫂遲疑,小春寶兒跪在炕上一旁臉色慘白的哭泣揉著屁股。

“小弟,小弟,你快給你大哥磕頭賠罪。”嫂子仿佛預知道恐怖的事情發生,推搡著他,他卻不肯低頭。

大哥伸手過來抓他的胳膊,他本能的一甩,但大哥虛晃一招,一把按住他的肩頭,他一驚,這出手不似文弱無力,絕對是練家子。

腳下一個盤旋就要向後跳,卻見大哥腳一拌,他抽腳閃去一旁,大哥手上卻用力一擰,擒住他的手腕,上下夾擊,他猝不及防。正要掙紮,大哥手微微一用力,一個擒拿手將他扭按去炕沿,膝蓋一下頂住他腰眼,只淡淡說:“不同你計較,倒縱得你無法無天了,今日我就替家門除害。”

“平濤,平濤,你饒了小弟吧。”嫂子絕望的哭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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