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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告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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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彪慌忙提好褲子給秦溶磕頭,淚如雨下。

秦溶只囑咐阿丹扶阿彪下去,阿彪卻撇開眾人撲向楚耀南的房間,跪爬了進去。

不多時,阿彪哭著出來,在關帝像前香爐裏取去一根香,在眾目睽睽下重返楚耀南的房間。屋門緊閉,眾人卻並不散去,有人張大嘴滿是驚奇,就聽屋裏“啊啊啊嗷嗚嗷嗚”的痛哭聲,哀哀地哭求:“南少,不敢啦,南少,饒命吧。”

秦溶罵一句“奴才!”恨這阿彪真不爭氣,還送去讓楚耀南欺辱。

他轉身進屋,卻聽楚耀南的房門響,只一回頭,看到阿彪佝僂個身子捂個肚子出來,滿臉痛苦扭曲的樣子。

秦溶狠狠摔上門,心裏憤憤不平。

敲門聲響起,外面是阿彪的聲音,低沈哽咽:“二少,我能進來嗎?”

秦溶收斂情緒,喊他進來。就見門一開,阿彪低垂個頭進來,噗通跪地頻頻磕頭。

“不必了!”秦溶說,他見不得這些虛禮。

“二少的救命之恩,沒齒難忘,阿彪感激一輩子,就是當牛做馬也為二少效勞的。”秦溶知他是楚耀南的親信,對他的話反是將信將疑,就安慰幾句勸他下去。

“二少,我阿彪昔日幫南少對付二少,二少定不信我的,只是沒想到這回二少竟然出手相救,免了阿彪人前出醜。”阿彪痛哭失聲說,“阿彪有隱疾,南少是知道的,南少知道阿彪最怕見人的是什麽,竟然不顧主仆這些年的情分。阿彪這是頭一次違逆南少的命令。”

看阿彪慘痛的哭訴,秦溶暗驚,阿彪平日對楚耀南言聽計從,算計人時如走狗一條,不想今天真是傷到他的痛處,也沒有屈就。

秦溶說:“人都有一張臉皮,我理解你,更理解耀南。過去的事,就過去了,我不是有意去害他,我也是中了計,但不代表他可以如此炮制來對付我。”

阿彪道:“我也勸過南少,這麽鬥下去掐成烏眼雞也沒趣,可他就是不聽。二少,阿彪無以為報,就是告誡二少,快快回定江活命吧。二少,多了阿彪不敢說,南少此行是謀劃妥當的。”

秦溶一驚,見阿彪吞吞吐吐,就逼問:“難道他和天煌幫真有勾結?”

阿彪一楞,頻頻搖頭說:“二少錯會了南少了,他同老爺父子情深,即便老爺不仁,他也未必會不義。只是心寒了,南少是要事成後卷款逃去白俄,再不回來。”

秦溶大為震驚,他怎麽也沒料到楚耀南要出逃。

“天煌會的生意,原本就是南少打理的,他和天煌會有舊,又有胡少帥撐腰。如今讓他輔佐二少成名,他心裏就不會痛快,這麽痛快地答應老爺,定然是有所圖的。阿彪勸他,他也不肯聽,反來打我。”

秦溶惶惑,卻沈吟不語,阿彪試探道:“二少,想個脫身之計吧。到時候款子沒了,南少跑了,不光是阿彪跟著掉腦袋,二少想翻身就難了,那是罪上加罪,沒個十年再難在藍幫擡頭。”

打發走阿彪,阿丹進來。

“溶哥,不如發電報給老爺吧,起碼把楚耀南調離東北,我們自己去幹天煌會的買賣。”阿丹信心滿滿,期待秦溶的答覆。

楚耀南在浴室洗澡,聽到外面的叩門聲。

“耀南,胡少帥來了。”秦溶叩門說。

楚耀南關上花灑,四周靜得出奇,他驚異如何胡少帥此刻來訪。

他匆忙擦頭披上浴袍出來,果然胡子卿正在廳裏同秦溶說話。

他出來,秦溶就離去,胡子卿靠在沙發上打量他,不等他開口,胡子卿就發話:“我的時間並不多,只有幾句話問你。”

楚耀南笑意消失,恭敬道:“老叔請講。”

“你要去白俄?”胡子卿問。

楚耀南立時啞口無言。如何胡子卿知道此事?他哪裏是想去白俄,而是他設下的苦肉計,讓阿彪告訴秦溶此時,好讓秦溶將此事報給定江的秦老大。這樣,依他對秦老大的了解,一定會為保護秦溶安全而勒令他回定江。他回定江,去白俄一事也是查無實據;而在奉天同天煌會周旋的秦溶則會死於天煌會之手。他早就說過,他秦溶有秦老大的庇護為所欲為,還想貪天之功重返崇義堂,那就看他有命來,有沒有命回定江!

可誰料到胡子卿竟然知道此事,信以為真,是誰告訴胡子卿的?

他心裏暗惱,面上陪了笑問:“老叔可不要聽旁人胡亂嚼舌頭,侄兒哪裏有這個心思。”

胡子卿打量他道:“耀南,你若同你老叔耍心思,老叔要整治你易如反掌。此事,是秦溶告訴我,請我來勸說你。耀南呀,幾年前意氣風發的南兒去哪裏了?老叔眼裏的耀南該是頂天立地的漢子,不是桌子下耍陰謀的小人。我問秦溶,為什麽不將此事告發給你爹,北平分舵直接扣了你回定江發落就是,可秦溶告訴我,他眼裏你是兄弟,同一個屋檐下的兄弟,他知道你爹稀罕你,不想傷你爹的心。耀南,你想想,若秦溶告發此事,你還想在藍幫翻身嗎?”

一陣沈默,胡子卿深咽口氣說:“定江的事,我或多或少聽秦溶講了些。他傷你太深,也是無心之過。你爹是不想你們弟兄內訌,才當頭棒喝。耀南,若是不想在藍幫謀生活,老叔可以同意收留你,但是,你同令尊的收場,不該如此。”

楚耀南本是立著,但胡子卿的話字字砸在他心頭沈重而痛處,他跪下,身旁是落地窗,滿眼的夜色他無心去看,卻不解秦溶這傻小子如何不按常理出牌。

“你好好在這裏反省,想明白再來尋老叔。能有個兄弟至誠對你,當屬不易。”胡子卿打量楚耀南,耀南垂頭不語。

空蕩蕩的房間只剩楚耀南和秦溶。

楚耀南靠在沙發上看夜景,目光卻茫然一片。

秦溶過來問:“為什麽?”

楚耀南苦笑:“去也終須去,住也如何住。我姓楚,沒那緣分姓秦,總有我的去處。”

“只你是喝秦家的水長大,就像我心裏的青道堂。”秦溶說。

“為什麽不去告發我?”楚耀南問,側頭看秦溶,他徐徐搖頭。

楚耀南側臉打量他,似並不認識他,好奇地問:“你不覺得你憨得可愛嗎?你請胡少帥勸我懸崖勒馬,這之後呢?我回定江,你就不忌憚我?我是蠍子,遲早會蟄人。”

秦溶搖頭說:“任何毒物都不會對付自己人。”

火車呼嘯一路,直奔奉天城。

秦溶在鐵軌顛簸聲中起身,車內掛的氣死風燈光影搖動,車窗昏黑一片如同塗墨。

“怎麽,醒了?”楚耀南的聲音,他並未睡,只披一件長風衣坐在窗口看窗外夜色。

惹得秦溶揉揉眼也向外看去,然後他堅信黑蒙蒙一片什麽景物也看不到,就更是詫異。

“你沒有睡?”秦溶問。

“太師屯要到了。”楚耀南說,聲音有些沙啞,喃喃道,“胡老帥就喪命於此。三年前,子卿叔的生日那天,我正在北平。胡老帥那日撤兵回東北,整個北平就丟給了子卿叔。臨走時,老帥還對我說,‘小寶兒,趕冬天裏來奉天,爺爺帶你去老林子裏去滑雪,坐狗拉爬犁去。’。誰想到,就在那天夜裏,奉天城就要到了,全車人都在睡覺,火車過這太師屯橋洞,轟隆一聲巨響。火車炸了,日本人安的炸藥……老帥……就這麽去了。子卿叔,那年二十七歲,三十萬軍馬,同日本人周旋至今。”

秦溶再看楚耀南,眼眸裏閃爍瑩光,心裏不由一動,看來他還是重情感的人,同平日心狠手辣的小楚似乎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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