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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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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清和準噶爾在烏蘭布通的這一場對峙成為了消耗戰, 而後以清軍在炮彈數量和人數上的優勢,將準噶爾軍團團圍困在小紅山上。

生拖下去,必定是準噶爾軍彈盡糧絕, 是以僵持多時之後, 準噶爾的首領噶爾丹派人向撫遠大將軍福全求和, 而福全假意答應, 一次拖延時間等援軍的到來。

不想, 噶爾丹老奸巨猾,趁著清軍降低警惕心, 連夜逃出烏蘭布通。

其中有一隊準噶爾騎兵斷後, 以布日古德為首, 邊燒草原邊阻擊追趕的清軍,十分勇猛,最終助噶爾丹逃出生天。

而布日古德先在戰場上以一敵十, 又將大阿哥擊下馬, 又在逃脫之時以數騎傷了大清數十精兵悍將,名聲大振於清軍之中。

裕親王福全認為“窮寇莫追”, 最終只追了百多裏便命人撤回, 開始收整戰場。

大阿哥胤褆失血過多,醒來時已是兩日之後,戰事基本已塵埃落定,而此時,軍報快馬加鞭送至京城。

康熙大怒。

即便戰事的最終勝者是大清, 可大阿哥受重傷, 清軍死傷士兵無數不說, 還折了十來個大小將領, 其中便包括國舅佟國綱及明珠之子, 納蘭性德。

朝野上下皆震驚惋惜不已。

康熙毫無戰勝的喜悅,一股火氣上湧,病情又重了幾分,太子胤礽只得繼續代為處理朝務,以及整理安排戰後各項事宜。

他幾年前代康熙批閱奏折之時,便有心精簡規範朝中以及地方大員的奏折內容和頻率,這兩年屢次監國陸陸續續以太子之名下達了一些諭令,康熙聞聽之後皆予以支持。

而此番,戰事雖勝尤敗,太子有心借此教大清的將士們警惕,使戰力得以提升,便提出待眾參戰將領回京後,改戰後一味表功之慣例,遞自省的折子總結此戰不足之處。

然提議一出,並不似先前細小之事的順利,不只朝中大臣反對,連康熙也不置可否。

康熙不明確表示支持,便與反對無異,以至於太子頗覺受挫,不免有些郁郁不得解。

甚至連太子一系的有些官員,私底下也對太子表示不甚讚同,太子無人可訴,唯有與容歆傾吐一二。

容歆聽完,並未說他所想好與不好,而是問道:“殿下可想過皇上和朝中大臣為何不甚讚同?”

太子斂眉,良久,道:“有所猜測,然我依舊認為,以此為鑒,精進不休更為重要。”

容歆也並不完全了解戰場上的情況,並不知此番大清損失慘重究竟為何,但反對者眾多,恐怕確實有些考量是太子此提議未能顧及到的。

這是她不熟悉、不擅長的領域,容歆不好隨意評價,便只建議道:“您若是堅持,有理有據方可服人,左右眾將士們還未班師回朝,正可趁此間好生考慮一番,再作他想。”

太子長長地呼出一口氣,“也只得暫且如此了。”

而大阿哥之事傳入後宮,惠妃吶喇氏擔憂兒子之餘,也牽掛產期將近的大福晉,三令五申不得教大福晉知道大阿哥之事,卻不想還是未能瞞住。

大阿哥成婚之後,因為種種原因,加之康熙未曾明確準許他開府,便一直未能出宮,始終住在阿哥所中。

阿哥所狹小,宮外大阿哥的府邸建成之後,大福晉便將身邊一些伺候的人移至府邸,惟留下兩個當初慈寧宮伺候太皇太後的嬤嬤和兩個陪嫁宮女。

並非有人特意到大福晉跟前嚼舌根子,而是大福晉心血來潮出去散步時正巧聽到了宮侍討論此事。

大福晉得知大阿哥重傷,一時情緒失控便動了胎氣,經太醫診治,倒是穩住了胎,只是她正處於孕後期,腹部作痛的頻率較之先前更頻繁,偶爾還有少許落紅。

惠妃氣急,鬧了一場,因而康熙下令,清理了一番阿哥所中碎嘴的宮侍,可即便如此,大福晉依舊有了早產之兆。

太子妃與大福晉妯娌關系不錯,知曉大福晉臥床養胎之後,眉眼中盡是掛念,只是她如今身子重也不方便去探望,便請容歆走一趟。

“大嫂柔弱,若為顧及我這腹中孩子,定要去親自探望不可。”太子妃握住容歆的手,殷殷囑咐道,“姑姑去了,定要代我好好安慰大嫂一番,否則我這心始終難安。”

以太子和大阿哥之間的關系,太子妃如此,教旁人見到指不定會猜疑她裝模作樣,唯有親近之人可知,太子妃確是真心實意不假。

何止是真心實意,不知是不是以往對太子妃的印象所致,容歆瞧著竟還有一種“太子妃對大福晉沒準兒比大阿哥還上心”的錯覺……

著實教人啼笑皆非。

而容歆如今頗有些空閑,當日便前往大福晉處拜訪。

大福晉得知她到來,命宮女扶她靠坐在床榻上,沖著容歆露出個蒼白的笑,“是我不中用,竟是惹得額娘和容姑姑這般操心。”

容歆向小宮女道了聲謝,坐在大福晉床榻邊,安撫道:“此事又並非您所願,好好地誰想生病呢?”

大福晉扯了扯嘴角,面上顯出愁容,“我也並非想要害得腹中孩子受難,實在是一時未能控制的住,這才傷了身……”

“您既是想的清楚,此時又何必愁緒不減?”容歆溫聲道,“戰場上刀劍無眼,大阿哥性命無礙,實該慶幸才是。”

“我心中亦是這般想,只是晚間總是驚醒,夢中是一片血紅色。”大福晉無奈地搖頭,手輕輕覆在肚子上,愧疚道,“明知不該卻實難自控,我這個做額娘的,屬實脆弱了些。”

這事兒任誰遭遇也不可能從容以對,連容歆那日晚間也似有預兆一般從睡夢中驚醒,更何況大阿哥和大福晉夫妻一體呢。

大福晉又向來柔弱……

“聽太子殿下說,大阿哥也隨大軍班師回朝,想必身體並未大礙,您且寬心便是。”

容歆又轉述了太子妃的關切,見她神情越發好轉,方才轉移話題道:“大福晉,怎地未見到小格格?”

大福晉聽得女兒,面上浮起笑意,道:“額娘喜歡寶嫻,這幾日為了教我好好休息,便將她抱到延禧宮了。”

惠妃喜歡寶嫻,這件事滿宮上下皆知。

不過當初大福晉懷孕時,究竟是誰滿心希望大福晉生下的是皇長孫,宮中諸人盡看在眼中,因此頗有一些人揣測其乃是假意表示喜愛,實則並非如此。

可皇太後和皇上對此未有表示,連一向與惠妃不對付的榮妃馬佳氏也未曾出言諷刺,旁人自是不敢多嘴。

以惠妃的性子,便是更想要皇長孫也決計不會苛待孫女,但容歆回宮見到皇長孫女的臉,方才知道緣由。

只一眼,容歆便發現,小格格與當初惠妃早殤的承慶阿哥極像,是那種只要見過一眼便可發現的像,哪怕已經十幾年過去。

而如今宮中的嬪妃,只榮妃馬佳氏見過一眼那個孩子,她再如何大剌剌,也不會拿這事兒戳惠妃的痛處。

大福晉也是不知道的,容歆並未說出來,就讓這個誤會美好的存在下去便是,顯然大福晉會更單純地歡喜她的女兒得惠妃心。

容歆稍坐了一會兒便離開,回到毓慶宮向太子妃回稟大福晉的病情,又在大阿哥回宮前去探望了一次。

只是大阿哥到底重傷,馬車較大軍的行軍速度總歸是慢一些,稍晚了三日方才抵達京師。

康熙病情未愈,只在眾將領回京那日出現在慶功宴之上,及至再一次露面,便是為了大阿哥,第一時間在乾清宮召見,還特地召了幾位禦醫為他請脈看診。

期間康熙與眾阿哥們紛紛緊盯著大阿哥身上的傷口,他胸前那一道傷口,從左側肩膀延伸到右肋,甚至天熱微微有幾分潰爛,禦醫為其處理時,年紀小些的阿哥紛紛不敢直視。

但與此同時,眾位皇子心中,這是捍衛過大清疆土的功勳,既怕且羨。

康熙此時已完全忽略了大阿哥主動請纓上前線的事,一心只關註長子的傷勢,直到禦醫重新為大阿哥包紮好傷口,方才看著他滿身的繃帶,心疼道:“直至傷口痊愈之前,你養病便是。”

大阿哥此番確實受了些打擊,也不逞強,恭順地應下,隨後在皇阿瑪的應允之下行禮告退。

太子瞧著皇阿瑪心痛地眼神一直跟隨著大哥,不似近幾日對他那般頗為公事公辦的態度,沈默地垂下頭,帶著弟弟們一同退下,不再打擾皇阿瑪休息。

大阿哥走得不快,眾位皇子跟在後頭,互相推搡面面相覷,皆有幾分欲言又止,又不敢打擾他。

太子與他們並不是一路,及至批本處便停下腳步,對眾阿哥們道:“午後我代皇阿瑪考教爾等功課,莫要懈怠。”

眾阿哥們已習慣如此,十分自然地應下。

而就在太子轉身之際,大阿哥忽然開口道:“我回程途中,聽聞太子提議參戰將領內省?”

太子停下腳步,停頓片刻方才轉身面向大阿哥,神情平淡地應了一聲:“此事我確有考慮不周之處,已作罷。”

大阿哥垂眸掩住眼中的神色,良久,面無表情道:“待我仔細回憶過後,遞一份請罪折子給皇阿瑪。”

如今太子代政,朝中奏折除非極為緊急,皆要先有太子審閱之後方才移至康熙跟前,是以他所謂的請罪折子定然是先由太子看到。

太子驚訝不已,可大阿哥說完便轉身由太監扶著離開,只給眾人留下一個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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