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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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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歆受太子所托, 第二日晨間才將此事告知太子妃瓜爾佳氏,並耐心地安撫她:“太子妃且寬心,殿下身邊有眾多侍衛保護, 必可安危無恙。”

太子妃眉眼間生出些許擔憂,然並非是為太子離京,而是因為皇阿瑪的病情。

而對於太子的出行, 太子妃極寬宏道:“自是當以皇阿瑪為重,殿下一片孝心,我身為太子妃, 理應全力支持, 教殿下無後顧之憂。”

容歆恍惚之中, 耳邊似是響起多年前, 小小的訥敏笑著對她說:“容姐姐,我定會操持好後宮, 教皇上無後顧之憂。”

“也會保護好我和殿下的孩子……”

太子妃的聲音扯會她的神思,容歆勾起唇角, 極肯定道:“您只管放心, 我既是回來, 定不會有‘意外’發生。”

太子妃腹中的孩子,於太子至關重要, 除非他註定命薄, 否則容歆不會教這個孩子有一絲一毫的意外。

太子妃聞言,信任道:“幸好姑姑您回來了。”

“太子妃謬讚,此為應當應分。”

然而容歆心中也在替太子欣喜,太子妃心性堅韌, 對太子而言, 實乃一大幸事。

兩人又閑話了些宮內外之事, 太子妃忽然道:“姑姑,前日我去向皇瑪嬤請安時,巧遇了鈕祜祿貴妃,她聽說您要回來,想請您回宮後去長春宮坐一坐,您若是已休息好,隨時想赴約不必特意知會我。”

容歆聞得太子妃所言,微一沈思,想起太子妃方才聽她提起宮外時的向往之色,便笑道:“長春宮涼爽,太子妃可要一同去稍坐片刻?”

太子妃瞬時眼睛一亮,確認道:“姑姑,頌宜可以同往嗎?自我懷孕,丹彤姑姑她們生怕我出事,輕易不敢教我出毓慶宮,我也控制不住地著緊起來了。”

“謹慎有必要,只是過猶不及。”容歆溫和道,“您有孕,正該心情開闊,若是心情憋悶,反倒於腹中孩子不好。”

更何況,康熙的逆鱗便是皇嗣。

前期進宮的嬪位們,如今剩下的不多,惠妃吶喇氏和榮妃馬佳氏皆經歷過喪子之痛,且又有當年禦花園驚貓一事以及某些大家心照不宣的事,後宮中少有以子嗣生事之人。

至於太子如今的後院,還真沒有能掀起風浪之人,所以小心些有必要,但確實不必戰戰兢兢。

而太子妃一聽她如此說,當即便點頭道:“那姑姑您稍等我片刻,我梳妝之後便和您一並出去。”

容歆溫和地看著她,“不急,您慢慢來便是,我有些禮物要帶給赫舍裏貴人,也要回屋去準備。”

她是昨日才知道珂琪也查出了身孕,比太子妃的月份要早一些,聽綠沈說現下已經稍稍顯懷。

回來前,容歆有為珂琪準備禮物,而現下她是兩個人,容歆便又加重了禮,其實昨日便已準備好,未免太子妃著急才如此說而已。

容歆暫且離開,淺緗隨後便來到她的屋子,又與她細致地說了些毓慶宮的情況。

這兩年太子妃管著毓慶宮,一絲差錯也無,只如今太子妃有了身孕,不便過於勞累,其她人便多照看一些。

“如今女官回來了,咱們便又有了主心骨。”

容歆不置可否,反而笑著說:“這兩年你們做得極好,倒也不必我多事。”

淺緗緊張地問:“女官您不管嗎?”

“毓慶宮雖小,如今卻是太子妃的修行,咱們也該多給年輕人些歷練的機會,事必躬親恐會養壞了他們。”

她們的人生已經走上後半段,太子妃等人卻正是好時候,沒有人能永遠地陪著誰,適當地放手是必須要做得,

而淺緗若有所思良久,笑道:“您說的是,像從前齊嬤嬤放手讓咱們陪娘娘一同成長一般,咱們也該信任太子妃。”

容歆笑著頷首,見窗外太子妃的貼身宮女過來,便捧起手掌大小的雕花木盒,起身,和太子妃一同前往長春宮。

太子妃有孕,但她往日裏便身體極好,遂從毓慶宮到長春宮這一段路,她毫不費力,轎輦只能一直跟在後頭。

丹彤一直不錯眼地盯著太子妃,生怕她有一點不適,然而容歆始終若無其事地陪太子妃說話,丹彤只得忍下想要脫口而出的話。

容歆先前已經派人到長春宮稟報,遂她和太子妃一到長春宮門,便被宮侍恭敬地請進去。

鈕祜祿貴妃和赫舍裏貴人皆在葡萄架下乘涼,而除了長春宮的兩位主人之外,榮妃馬佳氏也在。

三人一見到太子妃,紛紛起身相應,眾人寒暄過,鈕祜祿貴妃便請太子妃在葡萄架下的石凳上落座。

石凳上皆包著軟墊,容歆眼瞅著丹彤眼中神色從緊張轉為放松,暗暗記在心中。

長春宮在鈕祜祿貴妃和赫舍裏貴人的經營下極與眾不同,這個炎熱的天氣,一並坐在葡萄架下,吃著新摘下的蔬果,甚至不需要放冰解暑。

鈕祜祿貴妃三人,鈕祜祿貴妃和榮妃位高,赫舍裏貴人和太子有另一重關系,姑且可以算作是太子妃的長輩。

幾人又皆有心親近,說起話來便隨意一些,氣氛也極和諧。

而如今這個時候,因為戰事,幾人便是閑話家常,也不免提及前線和皇上的安危,眉間皆是沈重。

二十八年,清軍與準噶爾兩萬精兵於烏爾會河大戰,噶爾丹的弓形陣作戰靈活機動,十分難破,加之準噶爾火器優勢,清軍潰不成軍,幾乎全軍覆沒。

康熙聞得戰敗之訊,大怒,而此時,俄國已與大清簽訂合約,卻仍然與噶爾丹頻頻接觸。

康熙為大局,一邊命人挑起準噶爾內部爭端,一邊遣人去俄國交涉,阻止俄國為準噶爾提供任何火力支持。

然而戰事依舊焦灼,噶爾丹率精銳之師已攻至長城外,距離京城僅六百多裏,京中糧鹽商鋪價格飛漲,人心惶惶,康熙因此決定禦駕親征。

五萬大軍出征,分左右兩路,授和碩裕親王福全為撫遠大將軍,領三萬左路軍,皇長子胤褆為副將;授和碩恭親王為安北大將軍,領兩萬右路軍,簡親王雅布、信郡王鄂劄為副將。

與此同時,康熙欽點佟國綱、佟國維兄弟,明珠、納蘭性德父子等朝中重臣一同隨軍出征,而後命索額圖留在京中輔佐太子。

就在兩軍將於烏蘭布通交戰之際,康熙染病,方才有了太子胤礽和三阿哥胤祉連夜離京,日夜兼程趕往烏蘭布通之事。

然而實際上,康熙只是戰事壓力過大,一時不慎便染上風寒,初時確實高熱不退,病情顯得有些危急,因此才有人快馬加鞭送信給京中的太子。

等到太子得了信兒和三阿哥趕往烏蘭布通時,康熙的高熱已轉為低燒不退,危急程度大大降低。

他頭幾日高燒不退,頭腦不清之時仍然憂慮不止,為大清,為戰事,為太子……

因此,在某一日稍微清醒之際,康熙便命人尋了幾位內大臣到他病榻前,立下旨意,倘若他有任何萬一,便由太子繼位,繼續統率大軍與準噶爾軍作戰,務必將敵寇逐出中原。

至於對旁人的安排,康熙精力不濟,只留了一句“太子仁善友悌,必不會虧待太妃兄弟”,便陷入昏迷。

待過了幾日,康熙身體漸漸好轉,思及他先前留下的“遺照”,只道回京後需得細致補充,並未收回。

不想,眾人勸請康熙回朝養病之時,明珠向康熙密奏:“回稟皇上,臣昨日聞得京中傳聞,太子已命九門提督等嚴加監管京城、皇宮,另……索額圖私制為太子制龍袍皇冠,如此不臣之心,奴才實在無法視而不見。”

康熙面色沈沈,聲音中隱含風暴:“明珠,朕暫且寬恕於你,給你戴罪立功的機會,你可知構陷太子和朝中重臣的後果?”

明珠“噗通”一聲跪地,以頭搶地,“奴才萬不敢欺蒙於皇上,請皇上明察秋毫!”

康熙眼前一陣黑沈,怒道:“滾!”

而他氣昏過去之前,心中卻是相信,若非確有其事,明珠定然不敢這般直白地狀告,可他又是那般相信太子,絕對無法相信太子有任何迫切繼位的不孝之心……

這一遭刺激,康熙原本穩定下來的燒熱,隱隱又有起覆的趨勢,經禦醫連夜診看,方才再次穩定下來。

第二日康熙醒過來,並未先過問前線戰事,反而問道:“太子可是已經在路上?”

梁九功恭敬道:“回稟皇上,才收到的孝心,太子殿下和三殿下馬不停蹄,若無意外,晚間想必便會抵達營地。”

“派人回京查驗明珠所言。”康熙面無表情,但他喉間溢出的咳聲,明確地顯示著他內心的不平靜。

梁九功應諾,隨後又孝心地勸道:“請皇上保重身體,太子殿下向來孝順有加,此事恐怕是有些誤會……”

康熙凜冽的眼神倏地射向梁九功。

梁九功立即跌跪地上,畏懼道:“奴才多嘴,請皇上恕罪。”

康熙躺在榻上,眼神漸漸恍惚。

他親自教養太子長大,對太子傾盡心血,也正是因此,他心中不可控地便會在感情上對太子更加苛責,哪怕他理智上相信太子不會做出那等大逆不道之事……

正在此時,毓慶宮中,容歆也聽聞索額圖私下裏命人為太子準備龍袍皇冠,漸漸攥緊拳頭。

太子分明只命人護衛京城,不準人擾亂京城秩序,縱是言辭嚴酷,也絕無皇上未崩便登基之心。

容歆咬緊牙關,一字一頓道:“備馬車,去赫舍裏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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