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什麽？”

端木藤現在滿腦子都在想象著納蘭澈那個混蛋，把他心愛的人壓在床上狠狠的欺負的畫面，滿腦子都在想象著軒軒為了幫他而委屈而求全的被那個混蛋推到、可憐兮兮的求饒和委屈的淚水，然後纖細的身體還是被毫不憐憫的綁在床上、肆意淩辱的場景。（咳咳，於素說，藤藤，乃多慮了……）

一次，兩次，每次都是眼睜睜的看著心愛的人跳進火坑，他卻無力施救，作為愛人，自己窩囊透了……這一次，他不會再無所作為i，他一定要想辦法把軒軒從納蘭澈那匹豺狼身邊救出來！

可是……要怎麽救？

亂嗡嗡的心思占據了整個大腦，所以，即使對方是墨蓮，他也提不起興趣來“特別”對待，依舊是那副冷漠或者說幹脆就是無視的態度。

端木藤又一次掏出煙盒，裏面已經空了，心裏一股邪火兒沒處發洩，像是恨不得把紙盒捏碎一樣揉成一團、狠狠的丟出去之後，又拉開床頭的櫃子拿了一條出來，自顧自點上。

房間裏已經被兩人之前就抽的烏煙瘴氣，天花板上飄著厚厚的一層可視濃煙，如果不是因為這種平民小公寓裏沒有感應消防設施，恐怕兩人早就被感應消防器噴成落湯雞了。

墨蓮的煙也抽光了，可端木藤不搭理他，尷尬的摸了摸空掉的煙盒，他還不至於為這個低聲下氣的跟對方套近乎。只是最後從懷裏掏出一樣東西，丟到端木藤身邊“我聽說納蘭澈在扶持你，一天的時間，憑他的本事可以幫你恢覆五成的元氣，加上你自己的公司還在運作，現在已經恢覆八成了吧？給你這個，應該不但能讓你的財團迅速恢覆元氣，還能立刻對蘇家斬草除根，現在整個金融界的人都在看著你——”

端木藤楞了一下，不明白為什麽墨蓮會在這個時候幫他，可是當他把對方丟過來的文件夾裏的面的內容大致瀏覽了一遍之後，原本就糟糕透頂的臉色，立刻又蒙上了一層綠色“是你？為什麽是你！”

——簡短、沒有章法的質問，伴隨著怒火滔天的低吼在小小的房間裏回蕩。

手上的資料，是這次蘇家悍然向他發難的過程中，調動的各路資金走向！

如果把蘇家比喻成一座堅實的堡壘，現在所有的人都在看著他下一步如何攻陷這座堡壘，以他的實力並不是做不到，可現在元氣大傷了一次之後，短時間內要拿下蘇家，結果必然是一死一傷，他自己也會損失巨大。可這一仗迫在眉睫、不打不行……而墨蓮給他的這份數據，就像是在告訴他這座堡壘的薄弱點在什麽地方一樣，有了這個東西，對他而言何止事半功倍？簡直是可以不費一兵一卒就能拿下那只老狐貍！

但是

這種商業絕密，會落到墨蓮手裏的可能只有一個

作為最親密的合作夥伴，有絕對的理由得到這些東西，才能確認對方是否有合作價值——別無選擇的情況下，蘇老頭才會把這些如同自己命脈的東西交出來！

也就是說……墨蓮，就是他一直調查不到的、這次事件真正的幕後黑手！

“為什麽？”墨蓮對他這種反應一點都不奇怪，依舊泰然的坐在對面，用一種平靜卻無比深邃的目光打量著對面這個跟他有著無法撇清的血緣關系的男人，“為了給我被拋屍大海的母親報仇，為了鏟除最愛的人藏在內心深處的對手……你覺得這兩個理由，哪一個不值得我這麽做？何況，作為一個商人，蘇老為我做的‘嫁衣’、這種從天而降的良機，我為什麽不去把握！？”

說實話，這話句句在理，也難怪做了壞事的人，還能如此理直氣壯。

而後面的話，端木藤一句都沒有聽進去……單是墨蓮母親的死這一件事，就讓他因為憤怒緊攥的拳頭慢慢的、無力的松開。

——這是兩人最初的結癥所在，也是所有噩夢的開始。

如果沒有這份仇恨，當初作為純粹異性戀的墨蓮就不會因為報覆而染指軒軒、以至於最後一頭紮進這份感情裏不能自拔；如果沒有這份仇恨，當初墨蓮就不會去設下陷阱羞辱端木夫婦、也不會引來端木惱羞成怒軟禁他，那軒軒也不會單純的為了薰而被迫把自己送上納蘭澈的門；如果沒有這份仇恨，他和軒軒一定還過著當初幸福的日子，在他那個高層景觀公寓裏舒適的過他大少爺的日子，不用經歷這麽多風雨和挫折，每天醒來的時候有愛人在身邊，歷茗軒還可以在端木學院做他的美術老師，每天兩人雙出雙入、可以天天吃到軒軒做的愛心便當，一起逛街、一起出游，晚上抱著對方的身體甜甜的入睡……他們本來應該像所有甜蜜的愛人一樣……

——一切，都因為這份仇恨，而改變了最初的軌道。

“那你現在，為什麽又放棄了報覆？”

端木藤低垂著頭，聲音有些沙啞，卻仍舊不節制的又點了支煙，手微微的顫抖，手裏的限量版Zippo打了七八下才點著……只有這個理由，讓他無法面對這個男人，每次都變得狼狽不堪，那是他心裏一輩子的債！

墨蓮看著他的反應，長長的嘆了口氣，意味深長

“因為現在，三個理由都沒有了——軒軒知道了我所做的事，然後不肯原諒我，我因為這件事把自己在這個世上最重要的人弄丟了；而且既然納蘭澈幫你，那我當然是立刻收手，你以為我會為蘇家老頭子那種人把自己搭進去嗎？”

“還有呢？”

——端木藤終於擡起頭，開始認真的審視他。

三個原因，這是其中兩個……還缺少一個重要的理由！

“今天上午，我去見過紅堯了。”

——墨蓮此言一出，端木藤手中剛點著的香煙應聲落地，在地毯上發出“茲——”的一聲。

“你把他們怎麽了？”

端木藤頓時激動起來，一把攥住墨蓮的領子拖他起來，兩個身高超過一米八的男子在狹窄的臥室裏起了沖突，顯得格外的突兀。

端木莊和紅堯，現在被他安置在郊區的別墅裏，再怎麽說，那是他的生身父母，這是無法改變的事實，而他親手毀了端木家、成為家族人人憤恨的逆子也不容改變……他能做的也就只是給那對他再也不想看到的夫妻一個平靜、安靜、遠離所有紛爭的晚年而已。

不料，墨蓮卻一點都沒有要跟他著急的意思，平淡的看著他，一字一句——|ⅶⅷⅸⅹ“沒怎麽，只是給了那個女人一筆錢、並且保證不會殺了她，讓她說出當年的真相而已。事實上看他們現在的樣子，就像活著的行屍走肉，也沒有再報覆的必要了。”

所以，他的第三個理由也沒有了。

端木藤一怔，不覺中松開了收，臉上的表情從呆滯變得五味俱全……如果當初他能夠預料到隱瞞那個秘密，會把他的軒軒害成這樣，他會說出來的，可是那時候的他天真的以為自己可以把所有的事扛下來，等到無法挽回的時候，反正說出來也來不及了，幹脆繼續扛著……

“我來這裏，是想聽你自己說出來——”

墨蓮認真的審視著他，目光有些熟悉而久遠，就像兒時他和南宮錐、東方悅一起嬉戲打鬧的時候，這個做哥哥的總是面帶微笑的遠遠看著他們一樣。

在這樣的目光下，端木藤深深地吸了口氣，這感覺就像是做了一場不真實的噩夢“我媽媽以前很疼我，至少那時候我是這麽認為的，直到很多年之後才發現，原來她在乎的並不是我這個兒子，而是因為有我才能讓她保住在端木家的地位。五年前，我在英國念高中的時候，有一天接到她的電話，電話裏她哭得很厲害，她說你們母子要把她掃地出門，父親已經答應馬上要把家族交給你，她本來就是做小的、在家裏沒有地位，到時候你一旦掌了大權，就算你天性善良，可你背後還有大媽，被她奪走丈夫、失去一半家庭又因此氣出一身慢性病的大太太一定不會放過她！其實那時候的我已經不是小時候還能夠單純的在你面前撒嬌、喊‘哥哥’的孩子，我知道是她奪人丈夫不對，連我的出生都是個錯誤，可這是我沒辦法改變的命運，所以才打從懂事之後就一直在外面留學想要逃避家族的壓力。可是那個是我的母親啊，就算她不對，我也不能看著她流落街頭，她把能夠留在端木家、留在父親身邊看得比命都重要，所以我只能幫她！可是我沒想到最後我還是被她騙了——”端木藤不由自主的又點了一支煙，俊朗的眉頭痛苦的糾結在一起，就是從那時起，他和母親的關系產生了隔閡，“按照我們的約定，我把你們約去英國小住，然後假裝邀請請你們出海，把你們引到那個小島上，島上有家裏的度假別墅，到時候就說是船壞掉了，你們只能在別墅裏耽擱幾天，那裏沒有信號，你們跟家裏聯絡不上，而我就以放假剛好回家為借口，因為父親已經宣布過要把手中百分之五十的股份交到兒子手裏，但沒有說明是哪個兒子，股東當天找不到你，早就跟家族敲定了一切的父親又不能半途而廢，只好讓我代替你參加董事會……母親說，只要我拿到那部分股權，她就能平平安安的留在端木家。”

——這就是真相！

等他發現母親背地裏鼓了一群流氓當水手，在船上對他們母子下毒手的時候……已經是所謂“海難”噩耗傳來的時候……一切都來不及了。

一方面，紅堯是他的母親，沒有那個女人就沒有他的存在，那時候他還不知道，一個做母親的女人可以為了錢喪心病狂到那種程度，紅堯偷偷跪在地上求他幫忙，痛哭流涕的懺悔、口口聲聲說她是一時糊塗，他想反正大錯已經鑄成，誰來背這個黑鍋並不重要！如果讓父親知道是母親做的，她就完了。可自己當時已經變成了端木家唯一的兒子，就算做了這種事，父親除了生氣、責罰，也不能再把他趕走，所以東窗事發的時候，他承認了下來。

另一方面，造成了這樣的悲劇，自己確實在裏面扮演了不可缺少的重要角色，內疚讓他三緘其口，從來沒有為自己做過任何辯白。

卻想不到家族的成年舊事……竟然連累了軒軒！

如果沒有墨蓮的恨，就沒有這次的報覆，那軒軒就不會……

現在才把這些舊日恩怨翻出來，卻已經太遲了。

兩個男人，一個失神，一個沈思……就這樣面對面突兀的站著，不知過了多久，墨蓮突然猛地做了一個動作，下了端木藤一跳“藤，過去的事情，算了吧。一個陳年的誤會，我們付出已經夠多了。”

他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還能這樣向對方伸出手

這動作就像回到了很多年前……這個走路還跌跌撞撞的孩子剛和另一個女人一起被帶進家門，母親一個人躲在房間裏哭，而小孩子在他面前摔倒的時候，他躊躇了一下，還是向對方伸出了手……

他是哥哥，這個事實……早就無法改變了。

端木藤猶豫了一會兒，慢慢的伸出了手

這個結果，曾經是他夢寐以求……這是最好的結果！

然而，現在的他們，不同了

他們之間，還有個歷茗軒……雖然說目前看來，他們都是失敗者，但絕對不是放棄者！

所以，這個本應該是決定性的握手，握的並不瓷實。

然而墨蓮蠕動了半天嘴唇，難得的沒有平日的銳利和豁達，顯然已經是經過了長時間的深思熟慮才慢慢的開了口“那麽，接下來，我們是不是應該談一談軒軒的問題？”

“這個問題，我和你能談什麽？”

端木藤苦笑，兩個失敗者，因為一場莫須有的仇恨引發的報覆，各打五十大板的錯誤，卻讓他們失去了最愛的人——典型的鷸蚌相爭，漁翁得利。

卻聽墨蓮淡淡的一句

“談合作——”

握著他的手依舊沒有放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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