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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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讓你久等了。”

魔術師單手撐著車門翻身躍入駕駛座。“本來還可以早一點出來。不過瑞德那個家夥一個勁地跟我打聽你的事,所以浪費了一點時間。”他微笑著解釋。

魔術師放松下來的側臉在停車場柔和燈光的映照下顯得異常溫和無害,絲毫感覺不到剛才在舞臺上的銳利鋒芒。

“我還以為你會和艾瑞克一起來。”石銳有些疑惑地說。看起來魔術師已經完全適應了他的性別,在對待他的時候臉上不再帶有故意討好的表情,反而就像是老朋友一樣在他面前展露出本色。有時候,兩人之間的和諧氣場甚至讓石銳感到微微吃驚。

“哈!夜晚可不適合小孩子。我讓他先回去睡覺了。”魔術師頓了頓,皺起眉,“而他竟然就乖乖去了!這小子這幾天不對勁,非常不對勁。他也太聽話了!現在我很懷疑,這個月底可能會收到一張十分驚人的信用卡賬單。”

“我打賭不會。”

“你現在就已經急著想要找回場子嗎?”魔術師誇張地揚了揚眉毛,伸出食指在石銳面前晃了晃,“親愛的,我才不會再跟你打一次賭,至少在我拿到前一次的獎品之前不會。”

“我好像沒有答應過你什麽。”

“不不不,你答應了!就在上臺之前,你明明答應了,如果看不破我的把戲,就要實現我一個願望!我當時說了,不說話就代表默認。”

“……”石銳對魔術師利用上臺前的一分鐘丟下這句話就跑十分不以為然。“好吧。”他笑了笑,“你怎麽知道我沒有看破?”

“你看穿了嗎?”魔術師嘴唇的弧度轉向下方,冰藍色的眼睛直直地看著石銳,剛才神采飛揚討要獎賞的表情頓時從他臉上煙消雲散了。

“嗯……硬幣是關鍵。用來表演的硬幣肯定是用記憶金屬做的,到了一定的溫度就會自動變形。”

“然後?”魔術師抿起嘴唇。

“那張桌子是有機玻璃的,我曾經親自檢查過。從外表看那張桌子並不能導熱,但是事實往往和看到的剛剛好相反,對嗎?”

“是的。桌子的表面上有非常細的金屬絲,加熱裝置被藏在輪子後面。”魔術師的表情看起來有些失望,“再然後?”

“沒有了。”石銳搖了搖頭,“我想不出你到底是如何換掉瓊斯手上的硬幣的。還有萬一他要是想要回去的話該怎麽辦。”

“哈哈,那麽說來……是我贏了?”魔術師頓時眉飛色舞。

“是的,克利福德,你贏了。”石銳微笑。

“現在!現在我就要我的獎品!”魔術師激動地握緊了拳頭。

“好吧,你想要什麽,克利福德?”

“唔……一起去兜個風怎麽樣?我知道有個不錯的地方,從那裏可以俯看整個城市。”

“可以。”石銳點頭。

“這真奇怪。”魔術師在踩下離合器的時候自言自語,“通常我只帶我的女朋友去那裏。看看夜景,聊聊天,然後,你懂的,女人們有時候比男人更喜歡做瘋狂的事。”

“比如?”

石銳淡淡的聲音讓魔術師立即將“車震”這個詞重新咽了回去。“我的意思是說,這還是我第一次單獨和男人一起開車去兜風。而且我還期待極了!哈哈,真應該先買一箱啤酒放進後備箱的!”魔術師開始倒車。

在黑色的跑車就快要駛出停車場的時候,石銳突然聽到空中傳來一聲異響。

“小心!”

雖然在這種時候用手去碰觸忽然飛來的東西有些不明智,不過石銳還是毫不猶豫地將那團發出嗤嗤聲響的物體拍得倒飛了回去。

砰地一聲巨響,停車場的一根立柱被突然炸開的染料染成了惡心的黃綠色,一股難聞的氣味頓時飄散開來。

“克利福德,就算你能愚弄全世界,你也愚弄不了我!”

由於石銳的靈敏反應,此刻躲在柱子後丟出爆炸品的男人身上盡是粘稠的染料。他擡起手試圖抹掉墨鏡上的染料,卻發現手上沾到的更多。帶著鴨舌帽的男人恨恨地摘下墨鏡,指著魔術師發出怒吼:“總有一天,我會揭穿你的,你這個徹頭徹尾的騙子!”

“克利福德,要報警嗎?”石銳看了看自己的手掌。雖然實際上什麽都沒沾到,他還是有一種很不舒服的感覺。

“我沒必要為這只過街的老鼠費力。在停車場出口處有攝像頭,電視臺會處理這件事的。”魔術師猛地踩下油門,黑色的跑車發出一下刺耳的輪胎摩擦聲,絕塵而去。

“很抱歉,讓你碰到這種事。”魔術師在飛速駛出幾個街區後後才將車速稍稍降了下來。

“你認識他?”石銳低頭看著掌心。他註意到魔術師用過街老鼠來形容剛才的偷襲者。

“需要停下洗手嗎?”魔術師一臉關切地問。

石銳搖了搖頭。

“那個家夥被人稱為‘揭秘小子’,是個十足的混蛋。”魔術師呼出一口氣,食指輕輕敲擊方向盤的側面。

“五年前他曾經是最受矚目的新人。他在協會裏的代號是‘奇跡之子’,和我的有點相似不是嗎?”魔術師抿了抿唇,繼續回憶,“那時候突然冒出來一個博客。許多魔術師的表演在第二天就被破解,全部細節都被貼在了博客上。大家很快意識到,這種事只能是協會內部的人做的。因為有保密條例存在,協會內部並不禁止打聽其他魔術師的表演方法。事實上,為了讓魔術有進一步的發展,彼此交流經驗是被協會鼓勵的。但是很顯然,有人鉆了空子,把大家的秘密當做他個人出名的踏腳石。”

石銳不禁皺了皺眉。對於這種喜歡背後做小動作的人,他從來就非常不屑。

“‘揭秘小子’的博客迅速走紅,協會意識到再不清除內鬼就會造成巨大的損失。他們找了三個魔術師組成臨時調查小組,專門負責找出‘揭秘小子’的身份。”

“你是調查小組的成員?”如果是這樣似乎就能解釋剛才那個男人對魔術師的深切憎惡了。

“不。”魔術師搖了搖頭,“我當時的身份只是助手,我甚至還沒有自己的代號。不過我的確是調查小組其中一位成員的助手。‘揭秘小子’做的很小心,即便雇傭了網絡專家,我們仍然找不到任何蛛絲馬跡。他通常在表演結束後的第二天發布博客,這雖然在一定程度上讓我們縮小了嫌疑人的範圍,但是要真正確認究竟是誰洩露了秘密卻十分困難。所以,我向小組建議設一個陷阱來捉住他。”

“是使用兩套辦法嗎?”石銳接口說。

“啊!銳,你真是太聰明了!的確,要實現某種效果,不一定要使用相同的手段。”魔術師笑著說,“當時正好有一場十分受人矚目的表演。在表演結束後,我們只在小範圍內公布了大致的表演方法。不是兩套,而是七套,每個嫌疑人都得到了一個略有不同的版本。”

“顯然,他上當了。”石銳的嘴角露出淡淡的笑意。要為同一個魔術想到七種不同的表演方法,魔術師在這方面的天賦的確很讓人欽佩。

“可不是嗎?‘揭秘小子’這一次終於露出了馬腳。雖然很多人不明白他到底為什麽要這麽做,但是他還是受到了最嚴厲的處罰。吊銷表演執照,取消代號,還被處以一筆巨額罰金作為他違反保密條例造成危害的賠償。因為無力支付罰金,他不得不申請了個人破產。我估計,現在他還是只能根據法庭宣布的基本生活水平過日子。”魔術師嘲諷地笑了笑,“不過我的好運卻來了。在那之後,我得到了一次獨立表演的機會。然後,你也看到了,我越來越紅。我不但完全蓋過了他當年的風頭,成為了最出類拔萃的新人,現在還是當之無愧的世界第三!現在在這個圈子裏,已經沒有人記得他的代號了。”

石銳沈著臉收緊拳頭,眼睛微微瞇起:“我剛才應該給他一點教訓的。”

“銳,現在我總算明白,為什麽艾瑞克總說你酷了。你現在的表情可真酷!”魔術師一邊看路一邊好奇地湊近石銳的臉。

“我只是單純討厭這種人。”石銳松開拳頭,將表情切換到夜晚時應有的樣子,“如果只是為了單純的個人恩怨,那我無話可說。但是那個家夥卻是出於對你的妒忌,才將所有的仇恨都轉嫁到你身上。這真是令人不齒。”他再次皺了皺眉。

“也許吧!我才懶得管他到底是怎麽想的呢!”魔術師靠回椅座,聳了聳肩,“我們到了。話說我還是忘記買啤酒了呢!”

跑車在路的盡頭轉了個彎停下,魔術師熄滅車燈。正如他所說,從這裏可以看到幾乎整個城市的燈光。在他們所在的山坡下方,橙黃的燈光仿佛組成了這個城市的血管,越是繁華的地段就越是明亮。移動著的車燈就像是在血管中流動的血液,和無數絢麗多彩的霓虹燈一起交織成了一片美麗的夜景。

“有煙嗎?”石銳突然問。

“你抽煙?”魔術師不禁訝異,他還從未見過石銳抽煙。

“不抽。只是突然想來一支。”石銳笑了笑,“代替啤酒。”

魔術師俯下身,從副駕駛座前的手套箱裏取出一盒香煙。“我這裏沒有女士煙,不過我想你應該不會介意的對吧?”他笑著把煙盒遞給石銳。

石銳取出一支夾在食指和中指之間。魔術師打了個響指,從他的虎口處突然冒出一團幽蘭的火焰。他對石銳眨了眨眼睛,示意他就著自己的手點火。

“咳咳……”石銳極力克制住咳嗽,然後將吸進去的煙氣緩緩吐了出來。“這感覺其實還不錯。”他側著頭靠上椅背,俯看山下的燈火。

“可不是嗎?”魔術師為自己也點燃了一支。

從他的角度並不能看到全部的夜景,卻能將石銳臉上的表情一覽無遺。這是一張即使對亞洲人來說也精致得過分的臉。第一眼就能讓人感覺到驚艷,但是很快卻會給人一種強烈的距離感。這張臉上的表情總是溫婉而又含蓄,就像是一張能拒人於千裏之外的漂亮面具。唯有在極少數的情況下,那偶爾流露出的強烈感情,才讓他覺得身邊這個人是真實的、是可靠的、是可以對之敞開心扉的。

他觀察著石銳的側臉,覺得自己的心跳突然錯開了一拍。用吸煙的動作作為掩飾,他擡起頭仰望天上寥寥無幾的星星。

“雖然在第一次試的時候還有些不習慣,不過很快這種美妙的感覺就會讓你覺得已經離不開它了。”魔術師心不在焉地說。

“是嗎?離不開嗎?”在魔術師看不到的地方,石銳的唇角微微勾起,他的臉上露出自信的表情。

一股舒適而又祥和的氣氛在兩人之間靜靜流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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