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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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艇的後半部分遠沒有前一半那麽熱鬧。越是往後走,甲板上的賓客數量就越少。靜悄悄的船舷上只有一兩對男女互相依偎著竊竊私語,以及幾個打算吹吹海風靜一靜的客人。

在船舷的盡頭,石銳小心地避開保安的視線,迅速轉進船艙,然後順著筆直的樓梯向下進入後甲板。留在魔術師身上的味道在這裏被風吹散了。石銳站在原地仔細辨別了片刻,然後轉入另一個方向。

“如果我是你就不去打擾他。”

石銳猛地一驚。他回過頭,在船艙的陰影下突然亮起一點火光,一張嚴厲的男人面孔在橙紅色的火光中晃動了一下。

石銳認出那是瑞德。沙拉曼,電視臺的制作人,這艘游艇的主人。

他走進幾步,終於借著從港口處傳來的微光看清了制作人的臉。

一張方形的小桌被固定在甲板上。在桌子的兩側放了兩把高背椅,制作人正坐在其中一張上面。桌面上放著一副被翻開了幾張的撲克。看起來制作人像是正在自娛自樂,剛才的火光是他點燃了一支雪茄。

“來一局嗎?Show hand?”

夜晚溫暖的海風似乎讓這個嚴厲男人的聲音也變得柔和起來。

“不了。”石銳微笑,“剛好你在這裏。可以為我指個路嗎?”

“就像我剛才說的,我們的魔術師正在忙,要是我是你就不會去打攪他。”

“很可惜,你不是我。”石銳看著制作人的眼睛說。

“……好吧。從那邊進去,第三個門。他們在我的休息室裏。”

“謝謝。”

背後傳來洗牌的聲音,石銳悄無聲息地鉆入另一邊的船艙。他又聞到了魔術師的味道,直到一扇雕有老鷹的艙門前。門的隔音效果很好,石銳將手搭上門把手,在考慮了幾秒後輕輕拉開。

此起彼伏的呻吟聲立即回蕩在走廊裏。

休息室裏四處都是糾纏在一起的肉體。黯淡的燈光從天花板上的彩色燈罩中揮灑下來,將一具具赤裸的身體照射得就像是一條條醜陋的長滿了菌斑的肥大蠕蟲。每一個男女都同時取悅著好幾個人,或是被好幾個人一起玩弄著。石銳甚至懶得去分辨魔術師的身影。艙門被重新合上。他低下頭,面無表情地看了一眼被擰下來的門把手向外走去。

“我早就說過,你最好不要去打擾他。”像是早就預料到石銳的反應,制作人用手指輕輕叩了叩疊在一起的撲克牌的背面,“來一局嗎?”

石銳在制作人對面的椅子上坐下。

“藥效還有多久?”

“這是一批來自南美的新貨。沖勁更足,迷幻期也更長,和普通的藥物不同,它還有著某種提高快感的副作用。不過我給他們的量並不多。”制作人解釋,“大概還有一個多小時就可以清醒。”

“真是個周到的主人,嗯?”石銳嘲諷地勾起唇角。

“這在這個國家中也算是一種慣例。作為派對的發起人,我有責任給我的客人們提供一些必要的娛樂。我們開始嗎?”制作人將理好的牌推到石銳面前。

中指和食指輕盈地夾起一張牌將牌切成兩疊。石銳笑著挑了挑眉:“所以你在享受這種感覺,看著他們在欲望的深淵中掙紮?”

瑞德食指微動為雙方各發了一明一暗兩張牌。

“是的,我不否認,我所擁有的地位和財富使我有資格睨視這個國家中某些腐朽墮落的新一代。難道你就沒有這種感覺嗎?這個狂妄自大的民族正在從她的巔峰墜落,華美的樓宇正在從地基處開始崩潰。在我的國家,在男孩滿七歲的時候,我們只給他一把小刀然後將他丟入沙漠。只有能夠活著回來的孩子才能擁有繼承權。我們是風的子民,永遠不會像這裏的人一樣被藥物帶來的快樂所迷惑。要繼續嗎?”

石銳點頭。

瑞德再次為雙方各發了一張明牌。

“不,我沒有這種莫名其妙的優越感。在我的國家有一種說法,叫做‘道法自然’。無中生有,有歸於無,這是世間一切的規律,所有的人或是物都行走在這段旅程的中間。無論是在起點還是接近終點,我都並不打算改變它。讓事物沿著本身的軌跡發展,這就是‘道法自然’的涵義。除了有些人……”石銳的眼神突然變得淩厲起來,“除了有些值得我‘逆天而行’的人之外,我不會主動幹涉任何事。繼續。”

瑞德手指輕彈,兩張明牌翻開在兩人的面前。

“看來歷史總是在不斷重覆。”制作人看著桌面上的牌,吐出一個煙圈。

此刻擺在瑞德面前是一對A和一對Q,而石銳的明牌則是方片2345。這一局幾乎和他們在皇家賭場中的第一局一模一樣。

“你覺得方片A會在誰那裏?你的底牌還是我的?”制作人低聲問。

“我突然發現我們忘記說賭註了。”石銳的唇角微微勾起,“希望現在補還來得及。我身上只有兩百多塊。”他從錢夾中取出所有的紙幣按在牌桌中央。

“你要是贏了,可以帶走這個。”制作人從腳邊拿起一個黑色的長形匣子放在桌上。

石銳點點頭表示接受賭註。“開牌吧!”

瑞德翻開自己的底牌,那是一張紅桃Q,和桌上的明牌一起正好組成了Q葫蘆。

石銳笑了笑:“抱歉,我贏了。希望這裏面的東西不太貴重。”

他的底牌又是一張方片A。

同花順贏葫蘆。

石銳隨手打開匣子。那是一支花瓣的部分鑲滿了鉆石的水晶玫瑰,即便在這樣昏沈的夜色中也閃耀著美麗的光輝。

“這是我正式向你求婚的禮物,希望你能接受。你將得到和我所有妻子同等的待遇。”瑞德交叉起手指平靜地說,語氣甚至有點像是在談一份報酬不菲的工作合同。

“我以為在你的國家,同性戀是不被允許的。”石銳關起匣子,將它重新推回桌子中央。

“那只是因為這樣做不利於人口增長。只要保證後代的數量,我可以娶任何人做我的妻子。你去了之後就會發現,我的國家對此的寬容程度遠勝於這裏。而且,除非我當著四個證人的面進入男人的身體,沒有人可以因此起訴我。”

石銳笑了笑,對制作人臉上的勢在必得不置可否。他將桌上的紙幣收回錢夾。“很抱歉,我對我現在的工作很滿意。而且我也並不喜歡華而不實的裝飾品。”他突然想起魔術師的某句話,唇角不由蕩起笑意,“如果可以的話,可以將我贏到的賭註折現給我嗎?”

制作人臉上閃過明顯的訝異。“當然。”他點點頭,“即使你拒絕了我的求婚,它仍然是你贏得的賭註。我會找人為它重新估價,它在我的家族已經有超過一百年的歷史了。”

“希望那不太麻煩。”石銳將錢夾放回手袋,從座位上站起,“唔……我對這些‘慣例’不太熟悉,如果有人打擾了你客人的雅興,通常你會選擇……?”

“看來你的確還不太明白。他們只是想要尋求刺激,任何‘意外’對他們來說同樣也是刺激中的一種。你可以放手去做,我的人不會幹涉你。”

“謝謝。”

石銳第二次向另一側的船艙走去。他費了一點功夫打開艙門,然後用指節在上面敲了敲。

“女士們,先生們,我想你們大概不會介意被小小地打擾一下吧?”

幾乎沒有人擡頭看他。沈醉在欲望中的男女發瘋似的互相啃噬,快感像是決堤的潮水一般讓他們喪失了以往的判斷力。

“我只是想找個人。不過,這裏的燈光可真差,找起來可能有些費勁,需要你們配合一下。”

石銳走進休息室,隨手拎起門邊的兩具身體。裏面沒有魔術師。他失望地將人丟出船艙。肉體碰撞在鋼鐵打造的墻壁上發出砰砰兩聲。

在他如法炮制地丟出去七八個人後,終於有個青年帶著憤怒的表情向他沖來。“我不得不告訴你,你的拳法很糟糕,下盤的穩定性更糟糕。”他扣住青年的手腕,輕易地將腕骨扯脫了臼,然後一腳將人踢飛了出去,正落在幾個剛剛要從冰冷的地板上掙紮著爬起的男女身上。

“啊哈!克利福德,你在這兒呢!”

還沒等石銳動手,魔術師身邊的幾個人就已經連滾帶爬地四散而開。從這個東方麗人身上傳出的寒意讓他們終於恢覆了短暫的清醒。

“嗯……?”魔術師用力眨了眨眼睛,視線卻還是沒能找到焦點。

“看來你還沒有得到教訓。”石銳微笑著撫上魔術師的臉頰,他手指上的涼意讓魔術師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告訴我,克利福德,你舒服嗎?”

“不!這並不舒服!”像是被勾起了某段記憶,魔術師突然大聲回答,然後目光再度失去焦點。

“很好,我會想辦法解決我們之間的小問題。”石銳四下望了望,確定自己不可能從一堆爛糟糟的衣物中找到魔術師的身上的那一套。他隨手扯下沙發布包裹在魔術師身上,然後直接將人扛上肩頭。

魔術師發出一聲不舒服的悶哼。

“我帶你去吹吹風。你現在需要一點氧氣,對嗎?”石銳拍了拍魔術師的背脊。

“嗯……”

在石銳重新踏上後甲板的時候,一度被厚厚雲層所掩蓋的皎潔月光照亮了他的面孔。他的笑容冰冷得不帶一絲溫度。

“你打算帶他下船嗎?”制作人還坐在原位,就連桌面上的牌也還保持著剛才那一局的樣子。

“他需要清醒一下。”石銳一邊說一邊向船尾走去。

“你究竟是怎麽做到的?我說那張方片A。”在石銳經過的時候,制作人用手指輕輕敲擊桌面上石銳剛才的底牌。

“賭博這種事,如果不依靠運氣的話就沒意思了。”石銳攀上欄桿。雖然扛著一個人,他的動作卻依舊幹凈利落。

“是嗎?”制作人低聲嘟囔。

在他的背後,是一下響亮的水聲。

制作人再次摸了摸空空如也的口袋,那裏原本有一張被他特意藏起來的方片A。

“即使對沙漠中的狼來說,你也太危險了。”

他轉過頭對著空無一人的甲板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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