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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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座森林,森林中有一座高塔。”

“那塔有著象牙般的色澤,它由無數光滑潔凈的白磚砌成。塔很高很高,卻沒有一扇門,只在塔的頂端有扇可供人通過的窗,沒有任何東西可以攀爬,沒人上的去。”

“塔裏住著一名十分美麗的人兒,他有著一頭令人羨慕的魔力般飄逸的金發,那頭發真的很長很長,如果從塔頂放下剛好能夠垂到塔底。”

“可是,一同住在塔裏的,還有一個非常邪惡的巫師……”

波瑟突然跳起來,“阿曼撒,那個巫師是你嗎?”

我苦笑,“我看上去很邪惡?”

伊娜斯把波瑟按回凳子上,“胡說!阿曼撒會講故事,還經常給我們小點心吃,才不是壞人!”

波瑟咬住食指,繼續追問:“那——塔裏那個金發美人一定是穆!”

我無奈搖頭,還沒開口,伊娜斯就又忍不住糾正道:“你又瞎說!穆的頭發才沒有這麽長,才到這裏……我見過的!”她比著腰間。

蒂克裏奇皺著眉頭表達不滿,“你們不要吵了,阿曼撒的故事還沒講完呢……”

我摸摸蒂克裏奇的頭,對他們豐富的想象力一笑帶過。

會聯想,會幻想,能做夢都是好事不是麽。

這樣才是天真無邪的小孩子啊。

我想了想,故事信口拈來,“多年來巫師都很寂寞孤獨,他的巫術遭到世人的排斥唾罵,因此不得已孤身隱居山林。他渴望有人能和他共同生活,理解他,關懷他,和他攜手共度餘生。因此巫師將原本養尊處優的金發美人強行擄至高塔。美人一開始非常厭惡巫師,然而,隨著日子一天天過去,美人發現巫師並非他想象中那麽可怕,甚至還有溫柔善良的一面。”

其他孩子們都聽得很認真,只有波瑟這壞小子眼裏賊溜溜的閃著精光,不知道一會又要冒出什麽亂七八糟的問題。

我記性不好,被打斷十有八九會把前面說過的話忘個精光,到時候又要亂編,麻煩死了。

而且我真的很想趕緊結束這個故事。

按了按左肩還在流血的傷口,想想也真是苦逼。

因為不會治愈術,受傷後我只能草草處理,但這個傷口實在太深,必須得到鎮上去找醫生替我好好包紮,只不過在樹下歇了一會,再睜開眼就被這幫嘰嘰喳喳的小鬼給團團包圍住了。

圍住也就算了,還不讓我走,硬扯著非要讓我給講故事,最後沒辦法,我答應給小鬼們隨便講一個。

小鬼嘛,糊弄糊弄就行。

“於是毫無疑問的,巫師和美人相愛了,”我幹巴巴略過孩子們最期待的愛情部分,想快些結束,“直到某一天——”

孩子們瞪圓了烏溜溜的眼睛,全神貫註地聽著,十分期待。

“某一天——”我卡殼了,我把原本要說的東西給忘了。

誰知道波瑟在這時突然接口:“反正最後肯定是巫師和美人兒幸福地生活在了一起唄。”

“嘿!波瑟——”我一怔,本想因為他又插嘴而生氣,轉念一想,這小家夥正好解決了我的麻煩,於是表情一變,幹脆笑瞇瞇接下他的話,“嗯,沒錯,結局就是這樣。既然波瑟已經把結局告訴了大家,那麽故事就講到這裏吧!”

所有孩子的表情都在一瞬間垮下來,降音嘆著“噢”,面上透著失望,都沒想到才幾句話故事就結束了,看來大夥都希望在結局前來點兒小波折什麽的。

可惜的是,波瑟給的這個“臺階”我是怎麽都要順著下了,再說了,平平淡淡的故事也沒什麽不好,起碼能讓我趕緊走!這才是重點!

波瑟這皮小子有時候還挺善解人意的嘛,想必是他見我捂著傷口的表情痛苦,所以想放我早點去療傷。

“好啦,故事講完了,我得走了。”我站起來,拍拍身後附著的落葉和草屑。

“阿曼撒是壞巫師,你根本就不是真心給我們講故事。”就在小鬼們準備放過我,我也轉身欲走時,波瑟悶悶的聲音傳來。

“結局也是瞎編的,根本沒有好好想,臭阿曼撒!”我回頭,看到波瑟沖我做了個大鬼臉,其他孩子顯然也很讚同他說的話,都是一臉憤懣。

囧。

老子急著去療傷!當然沒空給你們講故事!以為老子閑的蛋疼麽!昂?

肩膀上那血流得嘩啦啦的,你們是選擇性無視了麽!小小年紀怎麽能這麽殘忍得對待大人!簡直就是一群小惡魔!

我清清嗓子,捂著左肩彎下腰盡量耐心地正色解釋道:“我沒有瞎編哦。你們想想,大部分童話故事裏,結局不都是‘他們幸福地生活在了一起。’嘛。”

“不!我不管!”波瑟嚷道,“所有的壞人都要受到懲罰!阿曼撒的故事爛透了!”

編個能把小孩子騙倒的故事怎麽就這麽難!早知道就說是個好巫師了!呸,不對,再讓我碰到你們這群小王八蛋,我一定挨個兒抽過去!到時候都給我紅著屁股蛋子回家找媽媽哭去吧!

“好吧好吧。”我抽著嘴角舉手投降,“那你想怎樣?”

波瑟從地上撿起一根樹枝假裝成佩劍,揮舞著朝我砍來,那架勢還真挺像練過的,“美人兒的家人找了最厲害的劍士把她從塔裏救走,然後殺死了壞巫師!”

“壞巫師永遠也不能和善良的美人兒在一起。”

他的劍尖直指我胸口,也不知道他撿的是什麽樹枝,那麽老長還硬邦邦的,戳著人還真挺疼!

“嚓!”他模擬著佩劍將我一箭穿心的聲音,趾高氣昂地仰著小臉,表情挑釁,“阿曼撒亂編故事,所以阿曼撒也要受到懲罰!”

這個蹬鼻子上臉的臭!小!鬼!

我的臉瞬間扭曲了。

“餵,小鬼頭!再亂來我就把你變成驢子拴在磨盤上,每天只能啃幹草喝汙水,和各種牲口睡在一起。”扣上鬥篷的帽子,我沈下臉,舉起雙手佯裝要施法。

波瑟一聲尖叫,扔了樹枝就跑。其他孩子見狀也紛紛效仿,只是那些興奮的笑聲出賣了他們——他們才不是因為害怕才跑的呢。

我撇撇嘴懶得追,一個個這麽有活力,幹嘛不去玩捉迷藏,非得纏著我這個病患,拖延我的治療時間。

命途多舛,命途多舛,唉!

陽光從重重疊疊的樹葉中鉆出縫隙,絲絲縷縷拂在人身上,暖暖的癢癢的。我舉起手,慢慢握成拳,陽光匯成的通道便一下斷了。

手裏什麽也沒抓著,心中忽然有種空蕩蕩的感覺。

攏了攏身上寬大的黑袍,我回身快步向前走。

只要穿過林子就能看見小鎮,這之間的距離還是很近的。總算得救了,要是那幫熊孩子再多纏我一會指不定我就要因為失血過多變成人幹了……

傷口處理完畢後,我才想起我是來鎮上拿東西的,好像是導師上午交代的?我捶捶腦袋,不知道是不是失血過多的後遺癥,想東西都模模糊糊的。

拐了幾條小巷,終於給我摸了到那戶藏在重重陰影下的人家,一股難以形容的感覺湧過我的全身,身上似乎發生了什麽變化,我按了按肩上依然疼痛的傷口……剛才大概是幻覺?

剛要擡手敲門,那門便像早就感知到了我的存在一般,猛地嘎吱一聲拉開一條縫,裏面伸出一雙略顯蒼白滿是臟汙的手,拎著個褐色口袋,袋口串著兩條麻繩,同樣臟兮兮的。

那口袋似乎對我有某種極深刻的吸引力,讓人忍不住想要一直看著,看著……魔怔了一般。

我楞在當口,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那雙手見我徐徐未接,不耐煩地朝我懷裏一塞,不等我問又迅速擠掉了門縫。

“……”我抱著懷裏這坨似乎還散發著一股怪味的口袋,第一眼看到它時的那種悸動早就如霧般消散,默默無語了半晌……導師的口味真重。

事情辦妥,我又在鎮上逛了逛,買了幾樣日用品,還給穆帶了些小禮物。要不是那些鎮民看我的眼神不善,還在我背後唧唧歪歪,我早就走了。

你們越不待見我,我偏越要在你們這兒晃,膈應死你們,哈哈哈。

所以我挺直腰板,繃著臉又在街上晃蕩了兩圈。

施法從空間中召喚出一把掃帚,這是我自己做的,上面還有我的名字:阿曼撒·馬斯提瑞。空間魔法很是難得,只有極少數人能夠習得,我雖掌握,開辟出來的空間卻也只能堪堪塞下這把“交通工具”。

坐上掃帚,我又在小鎮上空徘徊幾圈,眼角瞥到那幾個調皮的孩子已經回到鎮口。伊娜斯先看到在天上的我,向我招手,之後幾個孩子便在下面又跳又叫。

波瑟這搗蛋鬼現在倒是安分,只仰頭靜靜看我,面無表情的,估計還在記恨我剛才那亂編的故事。不過小孩子仇來得快去得也快,到了明天肯定又會變回那個撒潑打滾窮搗蛋的樣子。

我回他們幾個一抹笑容。

就算大人再怎麽白眼相待,孩子卻是永遠不會計較你出身的那類人,因為他們只在乎你會不會講故事,好不好玩兒。

掃帚穩穩飛向森林中最高的建築物——一座和故事中一模一樣的白色高塔。

遠遠就能看見光幕灑在白色高塔的周圍,白色的墻面向外折射著溫潤柔和的光,塔上唯一的窗口有一道模糊的人影,像是陽光匯聚而成,他站在那裏,就是一團溫暖的光。

那人身著繡有耀眼金線的寬大白衣,身形頎長,凝脂般玉白膚色,順滑的金發散亂的貼在衣衫間,一小縷調皮地掃過形狀好看的鎖骨,沒入衣領。柔美的暖黃光線照射過來,在那人身上籠上了一層光暈,透著聖潔,美得驚人。

他就立在窗邊,沐浴在燦爛的陽光下,嘴角噙著一抹明媚而溫柔的笑,令人怦然心動。

就像是一場虛幻的夢,夢中美人朝你招手,你卻永遠不可能接近他。

我看著看著有些發了癡,差點從掃帚上一頭給栽下來。

“阿曼撒,你回來了。”

穆站在窗前向我招手,淡淡的笑。

左肩早已處理完畢的傷口在這時卻忽然疼起來,猛烈地,劇烈地,幾乎讓我錯覺是從心口散發出來的,疼到似乎連左手指尖都有一瞬即逝的麻痹感。

痛,但並不真實。

我下意識握了握左手,它很快恢覆了正常。

穩住身下差點失控墜落的掃帚,我擡起臉,迎上那抹醉人的溫柔。

作者有話要說: 開文三更0。0

還有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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