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三章

關燈
片刻後太醫趕來的時候,獨孤禦依然在昏迷中。

太醫收取瓷片上殘留的水跡,經查明獨孤禦飲下的茶中有鶴頂紅。好在鶴頂紅有解藥。加上獨孤禦有深厚的內力護體,即使服用解藥後保住了性命,修養數日後便可康覆。

獨孤禦服下解藥不久後蘇醒,掃了一眼一室的人……都是自己的部下。他沒看到那抹他最想見到的身影,說出了醒後的第一句話;“你們將她也軟禁起來了?”

幾個魏將面面相覷,到現在大王怎麽還想著那個女人?洛熙硬著頭皮答道,“稟大王,屬下已經下令將這裏所有人暫時軟禁起來,等查明真相後……”

“毒不是她下的。”獨孤禦冷冷地打斷他,他斜倚在床上,醒後除了感到些許的疲倦外並沒有任何不適,所有的太醫都在這裏,他深厚的內功對毒素又十分敏感,所以不需要別人告訴他,他便清楚自己已經服過解藥。現在唯一讓牽動他的便只有雲玦了。

“大王,屬下以為,此事即寧國公主脫不了幹系。”洛熙單膝跪下!“此女總容不得,請大王三思。”

其他人也都跪下齊聲道;“請大王三思!”

“你們有沒有腦子!如果她要置本王於死地,還會為本王傳太醫?”獨孤禦不耐煩的說,即使在病中,那種不容撼動的王者威嚴沒有減弱半分。他向守衛命令道;“別人要嚴審,立刻放了她,帶她來見本王!”

幾個護衛應了聲‘是’,匆匆退了下去。

他有對其他部下道;“你們也都回去罷!”

幾個魏將雖然覺得主上不該太接近冉國共組,但都不敢言,也都退了下去。

雲玦被魏兵從囚室中帶出來,迎面撞上一臉冷肅的洛熙。

“你們都下去吧,我送她到到大王那邊。”

士兵走遠後,洛熙冷冷看著她,幾乎惡狠狠地問;“楚雲玦,你到底想幹什麽?”當初還是自己勸她不要繼續倔犟下去,想要保護別人必須先保護好自己,卻沒想到她會加害大王。她不是早就知道利害關系了嗎?“你以為大王有什麽閃失,你就能報仇了嗎?”

雲玦嘴角勾出一絲帶著嘲弄意味的微笑。她輕蔑的說;“請問洛將軍,你到底有沒有腦子?如果我要置你們大王於死地,至於在他毒發的時候就忙著找大夫嗎?”

洛熙一把抓住她的手,壓下心中的怒火,寒聲道;“我知道你不是要大王的命,但你的目的到底是什麽?”

雲玦輕嘆一聲,一臉無辜地迎上他犀利的眸光,“那杯茶原本是我自己準備的,我也想知道下毒的人到底是誰啊!”

再說其他被關押的人,她們的房間和行李都被嚴格搜查。侍衛在楚蕓香的房間裏發現了鶴頂紅,而在物證面前楚蕓香也招認了全部事實,毒藥是高嬤嬤給她的,指使她給雲玦下毒的人就是楚心藍。

於是,雲玦宮中的人都被釋放。而楚心藍宮中的所有人,以及她本人都被關押起來。

針對楚蕓香的指認,高嬤嬤最初並不承認,但在嚴刑拷問下也終於招供。確鑿證據面前,楚心藍否認也無濟於事。

而事情遠不止這麽簡單。

因為中毒的人不是雲玦,而是獨孤禦,加重了事情的嚴重性。不管動機是什麽,相關的人都難逃重罰。被審問的人為了保命相互撕咬,又有人供出曾曾偷聽到楚心藍和高嬤嬤的對話……楚心藍要挽回靖親王的心,所以要讓雲玦消失。然而,她與夏侯初早有勾結,夏侯初又暗中投靠了魏國的燕王,楚心藍要挽回靖親王的目並非因為兒女私情,而是企圖更方便的行刺!

雖然楚心藍始終沒有招認,這些指控卻都在高嬤嬤的供狀中得到了證實。

由於茲事體大,這番供詞不止牽連到遠在潼關的夏侯初,連魏國的燕王也被牽扯進來。楚心藍等人理應押到軍營嚴加審問。但因為當事人都是冉國子民,雲玦請獨孤禦將她們交給京城的大理寺。

三天後,京城,大理寺。

雲玦站在天牢門口,耳邊風聲獵獵,冷風吹在面頰上如刀子般割得皮膚生痛。然而,這樣凜冽的風都無法凝固從門裏發出的黴味。

“公主,不如讓人將人犯提出來審問吧。”大理寺卿態度恭敬地提議。

雲玦淡淡的說;情緒不形於色,眼中卻有著不容觸犯的威嚴。“不必了,有一個人陪我進去就夠了,你們都在這裏等著。”

大理寺卿與隨行的魏兵都在外面把守,只有葉翎跟隨雲玦走進了地牢。

葉翎提著燈在前方引路,關押楚心藍的牢房在甬道盡頭。她還沒見到心藍,就隱隱聽到女子不似人聲的嘶吼……漸漸地,當她聽到施刑的人的一聲聲質問的時候,人已經隨李宮人到了刑室門口。

她的眼睛本能的合了合……

刑訊女犯人的獄卒也是女人,但她們就像宮裏慎刑司中的嬤嬤一樣——對犯人用刑之狠辣絕不遜於男人。

但是,各種酷刑流水線一樣施加在楚心藍的身上,整整三天,她都沒有招認。

沒有絲毫赦免餘地的死罪,不招認就算酷刑加身,也總有一線生機。而招認則必死無疑。

但是楚心藍,你以為你還有任何轉機嗎?

她的腦海中有浮出回宮當日見到的雲碧和卿涵……

“奴才叩見長公主殿下。”

耳邊響起獄卒的叩拜聲,她游離的思緒又被拉回到了現實。

火把的光不算明亮,她也能清楚地看到楚心藍滿身的血跡,囚服上縱橫交錯的一道道血口,袒露的肌膚上也是血肉模糊,有鞭痕,也有燙傷。

她的腦海中又浮出傷痕累累的雲碧和卿涵,剛才生出的不忍也一寸寸退去,她的眼中充滿的厭惡……轉瞬即逝後,留下的只有不帶一絲感情的冰冷。

“她還是不招?”

獄卒畢恭畢敬地回稟道;“回公主,這犯人的骨頭硬得很。”

“還有什麽刑沒用過?”

“還有……淩遲。”獄卒想了一會,小心翼翼的稟報。

楚心藍渾身劇烈地抽搐起來,渾身鐵鏈發出嘩嘩的響聲,傷口中流出的血沿著鐵鏈一滴滴滑落。她滿含哀求地看向雲玦。

雲玦微微皺眉,“你們繼續用這種方法,恐怕犯人還沒招認就被你們折磨死了,到時你們該如何交代?再說靖親王也沒有那麽大耐性的。”

獄卒們都惶恐地低下了頭。雲玦看了她們一眼,嘆道,“你們先下去吧,讓我對她說幾句話。”

獄卒們領了命令,她又對葉翎道;“你也退下吧。”其實是讓葉翎看著那幾個獄卒,讓她們都離得遠一些,別讓她們聽到她與楚心藍的對話。

所有人都離開後,雲玦走到楚心藍身邊,血的腥氣更濃了。她心中終究生出一絲不忍。

楚心藍嘶啞著聲音哀求道;“雲玦……妹妹,求求你你救救我……”

她的嘴角勾出一絲冷笑。楚心藍,你不是說恨不得將我挫骨揚灰嗎?你現在終於想起我們是姐妹了,當你折磨雲碧和卿涵,將其他姐妹當成奴仆驅使的時候,血濃於水的親情在你眼裏又是什麽?

她的雙手緊攥成拳,知道如果今日易地而處,她的痛苦只會給楚心藍帶來快感。不會放過任何折磨別人的機會,這就是楚心藍。不但懦弱的逃避責任,並將狠毒當成樂趣。她不快樂,不滿足,就可以成為折磨別人冠冕堂皇的借口。

然而,她已經將這個女人看透,可她終究和這個女人不同。她楚心藍對自己的羞辱,對雲碧卿涵和對所有人的折磨都成百上千倍地奉還,可是她不會感到快樂,雲碧和卿涵也不會。

沒關系,不同沒有什麽不好。她只要達成目的就行了。不會和這種人一般見識。

她伸手拂去楚心藍臉上淩亂的長發,在她的耳邊低聲說;“你以為你不招,她們就不會將你淩遲嗎?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還能挨得住多少刑罰呢?”

楚心藍搖著頭,血淚交織的臉上滿是惶恐,“能招的我全招了,可是她們讓我招的都是死罪啊,我招了就是死路一條,我不能招啊!”她突然又想到了自己已經招認的罪名,又語無倫次地解釋,“雲玦,茶裏的毒不是我下的,都是楚蕓香和高氏那兩個賤人誣陷我,我沒有辦法啊,你要相信我,我真的什麽都不知道……”

“我相信你。”雲玦笑著打斷她,“因為是我指使她們那麽做的啊,還有高嬤嬤和雲姝姐姐……都是我讓她們這麽說的。”

“你……”楚心藍胸口微微起伏著,嘴角流出鮮血,瞬間放大的瞳孔幾乎滴出血來。

“怎麽,你還要罵我嗎?別怪清雅姐姐,你待她如何你自己清楚,捫心自問,你對誰念過姐妹之情,又好意思要求誰對你念舊情?”

楚心藍吐出一口血,恨恨道;“墻倒眾人推,連我自己的人都出賣我……”

雲玦不耐煩的打斷她,“我答應她幫她之前被送到軍營的女兒。”

“原來這些都是你一手策劃的。楚雲玦,你好歹毒的心腸,我過去真是低估了你。”楚心藍咬牙切齒的說。

雲玦微微一笑,“彼此彼此,我就是喜歡以惡制惡,以毒攻毒!楚心藍,做件好事吧,為了九泉之下的五皇叔,也為了你自己賭一把,招供,如果幸運還能撿條命。不招,你必死無疑。不要天真的以為大理寺的人會和你耗下去,也別妄想指控任何人,除了為你準備的供詞,你說的每一句話都沒有人相信。再不濟強迫你摁手印也算是你承認了。”說完她重重拂袖,轉身頭也不回地離開了牢房。

她放過了楚蕓香,也求獨孤禦放過了高嬤嬤和楚清雅。但是楚心藍……畢竟直接下毒比知情不報嚴重得多。楚心藍的罪狀已經擬好了,想不想招都不能改變結果。而一旦定罪,最好的下場就是在牢房中賜死。

雲玦離開大理寺幾個時辰後,大理寺卿親自送來了經楚心藍畫押的供狀。楚心藍已經全部招認。楚心藍在獄中賜死,可以保留全屍,獨孤禦只派了一名魏兵到獄中確認,然後,屍體不必送到軍營,由大理寺獄自行處理。

雲玦叮囑大理寺卿讓楚心藍服下假死的藥。只要魏國人相信楚心藍死了,她到底死沒死就不再重要。派去的魏兵向獨孤禦覆命的時候,雲玦也在場。如果大理寺卿遵從雲玦的指示,楚心藍就能保住了性命。

而楚心藍認罪,就相當於夏侯初的罪名已經落實。獨孤禦不會因為夏侯初和獨孤釋發生沖突,但楚心藍的供詞也不會成為一紙空文——這就是她要的結果,借獨孤禦之手除掉夏侯初。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