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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秀]梨花錯(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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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得了唐千屏允許,韶月仍是不敢伸手,甚至連目光都不敢觸碰那面具銀白的邊。她不知道自己為何會突然問出那樣的話。大概初次見到唐千屏,被她牽著掙不開時,韶月便想看看她的模樣了。想記住……在避她如鼠蠅的人中,唯一願意拉起她手的人的模樣。

“我生得不漂亮,”見韶月一直發呆,唐千屏突然開口,“比不得你阿姐。”

“嗯?”韶月微訝擡眼,方才,是唐千屏在與自己說笑麽?

然而不待韶月反應過來,唐千屏已捉住她的手。韶月只覺被觸碰到的肌膚冰涼,好像裹在一團雪裏,六角的花一片片在手中融化。明明方才已感受過這般寒意,卻還是讓韶月的心微微地一顫。

冰涼的手拉著韶月,覆在面具上,指尖觸到凹凸不平的精致花紋,略有些硌手。韶月不自覺斂了呼吸,輕輕將面具取下。玉琢般精致的面,纖眉恰到好處的濃淡,其間一枚梨花狀的胎記隱隱透出些淡漠疏離之意,蝶翼似的睫毛輕顫,映燭火在沈靜美眸下投出半月形的陰影。

所謂神妃仙子也不過如此罷,韶月感嘆。她曾經想過唐千屏面具下的模樣,很多模樣,甚至她認為的世間最美的阿姐的模樣,卻,都不及眼前。

“瞧夠了?”半晌,唐千屏開口,調子慣常般清冷。可在那蒼白的唇上,韶月卻瞧見了些許戲謔的笑意。莫名地,韶月的臉上就燙了起來。

“你生得很漂亮。”韶月學著唐千屏的語氣,想使自己平靜下來,目光卻躲避著唐千屏的臉瞧向地面。韶月忽然不想記住眼前這張臉了,這般好看,一點兒都不像是殺她阿姐的人。若韶月將她模樣記下,下回殺她,只怕便再下不去手。

“扯謊,”唐千屏忽然變臉,冷哼一聲,從韶月手中奪回面具戴上,動作太快,牽動了傷口,唐千屏也只咬了咬牙忍著,“弒親仇人映你眸中,豈能有漂亮之理?”

“你……”韶月下意識抓了雙劍握緊,卻在瞧見唐千屏傷口所纏白紗滲血時觸電般放開,清眸中滿是不知所措的愧疚。

唐千屏將韶月一舉一動看在眼裏,韶月愧疚的神色牽她心弦,欲加模糊的視線卻只能讓她勉強擠出幾個字,“我乏了。”

“你出去,或者,殺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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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千屏再醒來時,韶月既沒離開,也沒殺了她。

整整三天,韶月就那樣守著唐千屏,緊緊握住她的手。或許是太過疲憊,將近黎明時分,韶月竟伏在一旁睡著了。手微微有些麻,唐千屏想從韶月的手中抽出,卻又怕驚醒韶月。於是唐千屏便靜靜地看著。

不比韶月平日裏拿著雙劍時刻追著唐千屏要殺她時氣勢洶洶的模樣,那毫無防備的睡顏像是個初生的嬰兒一般,櫻唇輕啟,可愛的嘴角微微上揚,黛色眉尖卻緊蹙,似作一個些許苦澀的美夢。

不過唐千屏不知道,在那夢裏的,是她,在雨中牽起沒了阿姐庇護的韶月的手。

可惜,遠處聲不知誰家的一聲雞鳴,卻還是將韶月吵醒。

“你……你醒了。”韶月睜眼便瞧見唐千屏註視她的目光,又看到自己緊抓著的微涼的手,面上不由得一緋,連忙放開。

“我去與你煎藥。”韶月說著,匆匆離開了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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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久之後,韶月才端了藥前來。

“瞧傷治病這等事,我在秀坊只學得皮毛,所以我便守在這兒。若你,呃,有甚不對,也好帶你去尋大夫……”雖不知有什麽用,韶月卻還是不由自主地解釋道。

然不待韶月說完,唐千屏便出言打斷韶月,“你甚時候話這般多了?”

韶月一楞,當真不再說話了,放下藥轉身便要出房門。可腳下,卻遲遲挪不動步。

“韶月,”唐千屏知道韶月在等自己叫住她,不知什麽時候起,她不再稱韶月為小丫頭,“你可知你錯過了一次機會,”

“替你阿姐報仇的機會。”

又是這話,韶月不知道自己在等什麽,但決不是這些話。幾乎不加思考,韶月便拿了雙劍中的一把回身去,迅速地抵在唐千屏咽喉處。劍鋒寒光映出流蘇藍褐交雜的顏色,幾近劃破唐千屏頸間肌膚。

“你就這般想讓我殺了你麽?”劍愈推近一分,唐千屏不由得閉了眼。

場面就這般僵持下來,仿若凝滯。

等了半天,韶月卻無甚動作。正待唐千屏要睜眼,唇上卻覆上了一絲微涼的清甜氣息,一抹溫熱如同蝶翼扇動般輕淺,怯生生地觸碰她唇角。軟軟糯糯地,卻只限於唇瓣間的淺嘗輒止,一吻極其生澀。

不知為什麽,唐千屏竟沒有推開。

“對不起。”韶月道,卻不知給誰聽,唐千屏,或是,阿姐。

“下次,我……”一定會殺了唐千屏麽?韶月自己都不信,或許連學不會背後偷襲都是借口,不過是……為她能留在這清清冷冷的女子身邊的借口。阿姐的仇,在唐千屏在雨中將韶月的手牽起時,便註定韶月報不了。

唐千屏只盯著韶月,冰冷的,驚詫的,又或是淡然的,亦或是什麽也沒有。只一雙瞧不出神色的沈眸,似乎要將韶月整個人看穿。

在這樣的目光中,韶月突然心虛起來,收好雙劍奪門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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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一個人走了多久,韶月才發現自己應當後悔跑出去。天陰沈沈的,街上也空蕩蕩地沒有什麽人。

不一陣,天上便很不應景地下起雨來。

韶月匆匆鉆進一處無人看管的棚子下躲雨,不想低著頭走得急不小心撞上了裏頭同樣避雨的人。

“哎呀!”兩邊同時驚呼一聲。

“抱歉,”韶月連聲道歉,不好意思地擡眼看了看,入眼的是一身頗為熟識的紅衣鐵甲,“易軒哥哥?”

“姑娘認錯了。”那軍爺背過身去,不想叫韶月看見他的臉,同時又遞給韶月一把傘,“在下在此約了朋友有要事商談,麻煩姑娘快些離開。”

韶月正疑惑,卻偶然瞥見了他手中一張沾著斑斑血跡的紙。韶月認得那張紙,上面有一處軍事要塞的地圖,前些日子,這張紙還拿在唐千屏手上。再看看軍爺身上,那幾處草草包紮的傷,不比唐千屏輕多少。韶月還記得,她在給唐千屏處理傷口時曾察看過,那是被利器擦劃留下,並且,應該就是眼前這人手中那桿血未拭凈的南靈夜殺留下的。南靈夜殺,幾年前易軒要帶她走時,便是持此前來。

這時雨中忽然又鉆來一黑衣人,直奔易軒不知說些什麽,韶月摸不清他身份卻認得他腰間跨刀,那是狼牙軍中的東西。在秀坊時,阿姐曾帶回過同樣的一把,她對韶月說,韶月你要記得,這是壞人的東西,若是見到了切不可隨意與那人走。

眼看著兩人交接完,地圖入了黑衣人的手,黑衣人突然指了指一旁的韶月,“她,可是我們的人?”

易軒看看韶月,對著黑衣人搖頭道,“不認得,無關緊要的人。”

黑衣人卻不依不饒,“既是無關緊要的人,你該曉得怎麽辦。”

“這……”易軒猶豫,最終還是提了槍上前。

韶月忙拔了背後雙劍將自己心口的冷刃擋下。寒光卻一轉,直逼韶月咽喉,韶月向一旁閃去,槍刃擦過韶月的肩,留下一道血痕。再要襲來,韶月直接側身,劍尖挑開易軒身上舊傷。原來,所謂背後偷襲,不面對唐千屏,也是使得的。趁易軒未反應過來,韶月又一擊劍影留痕將兩人拉開距離。

只是韶月忘了,她的身邊,還有黑衣人在。冰涼的刀刃架在脖子上,韶月猛地一驚,手下雙劍卻無法動彈。

“比起你那只會跳舞的姐姐,小姑娘你倒是有能耐。”黑衣人說著,將韶月手中劍奪下丟在地上。

原來當年,凝月唐易三人曾共事。一次與狼牙軍交戰,易軒被俘,四下皆傳易軒降敵。凝月不信,聽唐千屏建議,在狼牙軍的慶功宴上獻舞拖延時間,由唐千屏救人。宴會上凝月臨時起意,袖攜匕首要殺了其統領。而另一邊唐千屏一番曲折將易軒救下,匆匆趕去宴會時,眾人皆已散去,只剩下凝月的屍首,粉衣被染成血紅。爾後流言相傳,竟成了凝月降敵,易軒唐千屏不顧危險,深入敵營殺了叛變之徒。

可誰又曉得,那叛變之徒,其實是易軒。就在前些日子,唐千屏領了任務要將地圖送與揚州太守,雖經由提醒許會有人強搶,可她從未想過那人會是易軒。驚詫之下,竟是叫易軒所傷,地圖也被奪了去。

“所以,是你們殺了阿姐?”而不是唐千屏?韶月想去撿起雙劍,頸間刀刃卻緊了緊,沾上了點點紅梅。

“呵,若是那唐門弟子不與她出那主意,或許她還活著,”黑衣人冷笑,將韶月推向易軒,那笑聲在韶月聽來無比刺耳,“殺了她。”

易軒上前。

“韶月,若你當初隨我走,到這位大人門下……”

“隨你離開,我便早就死了。”這韶月倒猜的沒錯,若彼時她真與易軒走了,而不是被唐千屏護著,只怕早就去陪她阿姐了。

不過現在,大抵也差不多了。易軒手下南靈夜殺朝韶月刺來,韶月沒了武器,只得徒手接下。可徒手怎麽擋得下鐵器,鋒利的兵刃在小臂上留下一道極深的傷口,幾乎可以看見其中森森的白骨。

眼看韶月便抵擋不住,千鈞一發之際,一枚銀針忽然掠過韶月耳畔青絲,徑直釘入易軒眉間。

一旁的黑衣人一驚,忙自腰間抽了刀,要再次架在韶月頸間。只可惜他的動作慢了些,雨中閃出一道墨藍的身影,一把將韶月拉過身後。接著,一支弩。箭便毫不留情地貫穿了黑衣人的咽喉。

沒有任何聲響,連悶哼也發不出,黑衣人便直直躺在韶月面前。唐千屏松開韶月,上前拔出弩。箭,順道抽走黑衣人手中地圖。

天色漸暗,雨卻不歇,唐千屏撐了傘要離開。

韶月卻只楞楞地站在原地,青絲上裹了雨一縷縷貼在臉上。唐千屏索性直接上前拉住韶月沒有受傷的手。

“我帶著傷冒雨出來尋你,你也不跟我回去的麽?”

“你來……尋我?”韶月開口問,眼前的場景讓她想到了她和唐千屏初次相遇。

唐千屏不答她,未撐傘的手輕輕攬過纖腰,微涼的呼吸灑在韶月面上,卻叫韶月的臉不自覺地發燙。

“瞧了我面具下模樣,你以為你還跑得了?”

銀白的面具落在地上。

一吻,混雜著雨水的涼意。

作者有話要說: 像秀秀推天策這種事←_←請相信我,畢竟軍爺沒上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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