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7章 歧途(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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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不願意放過你的時候,你的百般隱忍就會像裹在地底深處的沸騰巖漿一般,從最初的咕咚咕咚冒硫氣到逐步的醞釀發酵,待得一日終究強行爆發。

——在那致命暴擊之前,無人能預判傷害的大小。

在跑摩的載客上,邊想漸漸積累起了一些經驗:不固定蹲點,開著摩托車四處兜客如果運氣好能接連載到客就很不錯;但運氣差時,經常繞行大半個市區都沒兜上幾個,耗了精力不說,還白費了汽油,兩相比較之下,邊想跟其他摩的司機一樣,選了個點固定蹲著。

內海把鮀城切割成南北兩岸,在海灣大橋還沒建成之時,兩岸往來只能倚靠廣場輪渡的客輪,南岸是鮀城開埠時“外商”的聚居地,風景秀美,山巒延綿,古樓洋房,花園樓閣,叢叢林立,後來理所當然地成了鮀城的景區名片,常有本市或者臨近地方的游客過去游玩。

絡繹不絕的游人讓渡口路段擁擠繁華,這些湧動的人流在“餓死不打工”的鮀潮地區人們看來,真是一個個行走的商機,於是九十年代初,鮀潮地區最大的一個服裝批發市場落戶於此,將這附近的商業發達帶到了一個高度。

人流量大,交通需求就小不了,鮀城市區公共交通設施薄弱,加上大部分本人都習慣自駕摩托車出行,所以三輪車、摩的這些價格低廉親民的出行工具在這一塊很有生存空間。

經過仔細推敲挑選定下來的點,哪怕治安覆雜了點,至少每天的客流量是有保障的。

陌生單體闖入已經半成形的行業地域,引發敵意幾乎是必然的,客流量擺在那裏,分食的人一多,落到大家頭上的份量就少了,底下階層的勞動者,能撇下面子出來拉客營生的,便是把那一分錢三分收入看得比什麽都重,初來那幾天,渡輪口的摩的司機們對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小夥子並不友好,嚴重的敵意外露,輕微的不過也只是冷眼旁觀,但凡起了沖突,根本不會有人替他說一句半句。

但勝在邊想自小跟著他爸耳濡目染,人情世事皆是洞悉在目,加上大概還有點混地界的天賦,以前是眾人都爭相討好邊家少爺的他而沒機會展露,如今歷經變故洗禮,棱角磨圓,便也開始知曉要審時度勢有進有退了。

壓力一大,煙癮也跟著見長,但為了節省開支,他會刻意控制著量,實在憋不住了才叼上一根解饞,自然也不像從前那樣買得起多好的煙,但就那次,他特地起了個大早,在路邊士多店買了包軟中華來到渡輪口。

時間還早,蹲點的摩的司機只來了三三兩兩的零星幾個,都是家中經濟壓力大,起早摸黑跑得最勤的那些,見他一個小孩兒也來得早,都不免詫異。

初來乍到,有山拜山有神拜神。

邊想笑容可掬,遞煙打火喊叔一圈下來,態度不卑不亢,言語間在適度透漏的一點兒孤兒寡母的“慘況”中又帶了幾句甜口好話,大部分人也都消除了敵意。

懂事的孩子沒人不喜歡,都是出來賺個飯錢過活的,不是圈地劃區收保護費的混混,既然小孩兒懂事又順眼,就也由了他,連帶後來陸陸續續過來的其他司機們,也開始跟融入進來有說有笑。

男人友誼的建立說易不易,說難倒也不難,看得順眼,抽過眼,吹過瓶,再差不多就齊活了,邊想就這樣在輪渡碼頭這一塊定點蹲了下來。摩的司機們都覺得這個小夥子很有意思,對世事應酬有著一種渾然天成的適應感,本該是一句葷話就臉紅的年紀,卻端得個八面玲瓏的架勢,重壓似乎真能把人逼出了無限潛力來,便生了些逗趣的意思,有事沒事撩上幾句。

邊想面對這些不痛不癢的調侃並不多惱,他把那一箱箱的昂貴衣物鎖了起來,出門載客是刻意挑的某次班活動集體統一買的便宜T恤,那些騷氣十足的限量版高端運動鞋也被束之高閣,蹬著一雙歷史悠久的空軍一號磨破了邊就跟莆田貨似的,再頂著剃成圓寸的發型往路邊一頓,還真有那麽一股落拓少年的味道。就是手腕上那不曾離身的一串木珠一圈手表,讓他在一群粗獷莽漢中洩出那麽一絲不一樣的味道。

“小同學,你這手表不錯啊?”混熟了臉,相處起來便也自在多了,周六下午他吃完飯趕來,一名膀大腰粗的摩的司機靠了過來,盯著他手腕若有所指,“上哪兒買的?我家那小子最近可煩人,老鬧著個手機看時間,手機那玩意兒多貴啊,還不如買個手表呢!”

邊想正倚著車把走神,聞言擡眼看了過來,剛到輪渡口的時候,這人是冷觀旁觀的人之一,說不上有多強的敵意,但也不是第一個接他煙的人,此時正用一種幾近貪婪的眼神盯著他的腕表看。

工藝覆雜的德國傳統名表,就算設計簡潔,也是低調奢華的格調,路邊小攤上十塊一個的那些完全沒有可比性。

邊想曉得男人話裏的意思,是從他遞煙的舉止中推敲出他息事寧人的想法,這才磨磨蹭蹭地已有所指。

換做以前,身上的東西被人這麽直白地覬覦,他絕對惱火,而今——

他笑笑,握住手腕把腕表包在掌心中,面上一派滿不在乎:“還不錯吧?我也喜歡,我爸臨走前給我的,上次在步行街那邊看到,這個款還要貴些,二十五塊一個吧,您要喜歡,我帶您去看看?”

話說到這份上了,男人也不好再說什麽,訕笑了兩聲,又誇多了幾句他爸的眼光。小夥子只提了家裏有個寡母,至於怎麽“寡”的倒是沒詳說,這會兒一說才知道原來他爹還健在,這麽一來,一出覆雜的家庭倫理片劇情呼之欲出,男人摸了摸鼻子,退了開去。

見他打消了念頭,邊想這才放下心來,腕表和黃楊木手串在掌心摩挲出細膩的觸感,他垂看著它們,微微出神。

沈昀佳孕期漸長,已經出現了腿腳腫大的癥狀,雖然沈昀佳說是孕期的正常癥狀,註意點飲食和保持適量運動就好,但他可不敢掉以輕心,完全不敢讓她再有操勞,所幸暑假將近,托寄班也收尾了。

可這樣一來,家裏的收入又少了,平日裏老聽人說病不起病不起的,醫院這種地方輕易不敢去,這幾月他攢下來的那點錢,也不知道夠不夠讓沈昀佳在醫院順利生產的。

“叔,這小孩兒出生的,得花不少吧?”邊想把煙遞了過去,試探著打聽了一下消息。

這這邊正好有幾個家裏不久前新添了小娃娃的摩的司機聞言笑了起來,其中一個道,“什麽叫花不少!這小孩子一出生啊——哦,不不不!從出生前就開始花錢啦!家裏婆娘要補身子啦,醫院各種明目的費用啦,奶粉錢啦,全是無底洞啊——不是,小夥子,你才多大就愁這個?搞大了女娃娃的肚子啊?”

隔壁有人笑罵著打斷了他,“人家媽媽要生了搞個幾把蛋啊!有沒有腦子你!”

一群人笑笑鬧鬧,以過來人的身份給他傳授了不少經驗,他們吃完了飯躲在樹蔭下遮陽,邊想遞出去的一包煙一圈下來基本見了底,最後傳回來的煙盒裏頭孤零零地剩下了一根。

他挑了挑眉,不動聲色地望向前,一群人中唯一沒接煙的那人似乎也是一直註視著他這邊,他那一眼過去,二人馬上就對個正著,那人隨即把頭一偏,輕輕哼了一聲,倒頭就橫躺到了摩托椅墊上。

邊想不在乎地笑笑,咬出煙來點上火,揉成一團的煙盒隨後在空中劃出曲線,完美落入幾米開外的路邊垃圾桶中。

不是每個人都吃他這一套,但沒所謂,他不需要得到所有人的友好。

“你個娃娃為了你媽也不容易,可你怎麽就不好好念書,以後找個好點的工作呢?到時候穿西裝打領帶舒舒服服地待在冷氣房裏,神氣又安逸!可比現在日曬雨淋找罪受強多了!”

蒲扇大的手往邊想肩上招呼過去,差點把他嘴裏的煙給拍飛出去,邊想咳了兩聲,捏著濾頭回了對方一張苦逼臉。

“大哥,你都知道要念書,我要不出來跑,下學期的學費會打地裏蹦出來嗎?”

這些人對他的了解,就是他撿著選著給洩底的,原因無他,就為了便宜行事而已。

因而大家都知道了摩的司機群裏混了個為學費奔波勞碌的高中生——無證駕駛的未成年。

“鮀城這小破地方就是不行!我們這樣辛辛苦苦在外頭滿城奔波,累死累活每月就這點兒收入,還冬吹寒風夏淋雨的,我一個表弟在鵬城上班,每□□九晚五,冷氣暖氣統統配齊,渴了餓了還有什麽咖啡牛奶蛋糕甜點的想喝就喝想吃就吃,工資還比我們不休不眠地跑商一個月還高!哎!還是讀書好啊!”

於是一群人便又爭先恐後地列舉了一樁樁“還是讀書好”的實例來。

候客閑暇時,他們就時常這麽聚著閑扯瞎掰來打發時間。

半是嬉笑半是不平的感慨聲中,邊想沒再出聲,他盯著手腕,神色微怔:看吧,連這幫平均文化不到初中水平的摩的司機,都知道只有讀書才能出人頭地,才能過上朝九晚五的體面生活……

下午兩點左右,艷陽高照,碼頭卻迎來了周末第一批一早過海登高游玩的游客歸潮,渡輪靠岸,密集的游客從渡口大門蜂湧而出時,臨時小販們推著三輪板車擠上前高聲叫賣冷飲冰棍和凍西瓜,海浪拍擊在堤岸的嘩啦聲、馬路邊的車鳴聲、小孩的笑聲、老人的喊聲匯集了夏日午後的嘈鬧喧囂,五顏六色的草帽和遮陽傘在人群中沈沈浮浮,教人看花了眼。

私家車、的士、摩托車、單車、三輪車幾方匯集,這個區段的交警相比起別的區可是苦逼多了,一到周末別說休息,加班加點過來疏導人流交通都是常事。

管制路段的交警遠遠走來,原本還松松散散聊天等客的摩的司機們趕緊坐直了起來,他們當中一些把車停到路中的迅速把車推好。雖然沒有上頭指示,只要他們對交通不產生影響,交警就不會為難他們,但非法營運就是非法營運,前綴扣在那兒呢,大部分人見著了穿制服的——不管是交警還是協警——都會下意識緊張起來,尤其某位未成年的無證駕駛員。

邊想腿支著地,連人帶車往後挪了幾步,借隔壁那位大哥的魁梧身材掩住了自己。

“李警官,吃飯了嗎?”突然這邊有人高喊了一聲,正是剛才拒了邊想遞煙的那人。

邊想眼皮子一跳,往他那邊看去的時候正好捕捉到他歪著嘴的一笑,那笑容掛著明晃晃的意圖,他見著邊想看過來,又回頭對著走近兩步的李警官揮手,“真是辛苦了你們!每天起早摸黑不說,還得趕著最堵塞的時間段站大馬路上吸尾氣——”

李警官見是個熟面孔,走過來幾步,那人見狀,忙不疊地從口袋掏出煙和打火機湊上去,還是藏得密實透了的不舍得抽的軟中。

邊想的腳踏板大烏鯊在一水兒的五羊、CG、鈴木中實在太顯眼了,他明顯覺察李警官還往他這邊格外多註意了一眼。

邊想面如沈水。

李警官走近時,邊想扭動鑰匙,油門一轟,從後頭悄無聲息地溜了出去。

那天下午,邊想沒再回輪渡碼頭,沿街兜了幾圈,打游擊似的晃蕩,所幸周末出行人多,收獲不差。

五點多,他正好載了人來到鮀中附近,手機在褲兜裏震動了下,打開一看,是於錦樂發來的短信,那人周末又因為板報組的事過來趕工,這會兒剛忙完要走。

邊想只略作了一下思考,便把車開到校門口,剛跟保衛室的大爺打完招呼,就見一道熟悉的人影蹭蹭蹭地從教學樓裏沖出來。

“你怎麽來了!”於錦樂一見著他,眼睛都亮了,半點都不跟他客氣,倏一下就跳上了摩托車後座,“晚上沒排班嗎?”

邊想“喲”了一聲,“幹什麽幹什麽?說載你了嗎?”

大熱天的,靠著教室裏那幾把破風扇實在起不到降溫效果,於錦樂把濕答答的劉海往後一捋,假裝沒聽到他的找茬,伸手往前一指,“走走走!回家回家!”

邊想愛死了他這種唯獨對自己展露的張揚小脾氣,心想培養了兩年時間,總算是不再怯生生的生份了,他往於錦樂小腿一拍,“腿放好,走了!”

於錦樂腦袋頂在他肩後,不屈不撓道:“你今晚還上班嗎?我過去陪你唄?”

在外頭開摩的載客的事邊想沒說,於錦樂至今仍以為他在KFC打工,邊想也不多說,倒是自從上次邊想夜裏被逮著了之後,二人的親密度直線上升,那薄薄的紙不捅破,反而成為二人裝模作樣的幌子。

——他們可以假裝一無所知地靠近彼此。

邊想不欲多解釋,“我這偷溜一會兒你問題還挺多,晚上別來,在家等我,給你帶吃的。”

於錦樂擡頭,下巴磕在他肩膀上,往內一挪,熱氣就噴上邊想耳際,他迎風張嘴拉長聲音“啊”了一聲,傻透了。

“閉嘴!”邊想又好氣又好笑,簡直拿他沒辦法,“別兜一肚子風回家晚上吃不下飯又被阿姨罵!”

於錦樂躲回他背後,接著說,“你別給我帶,宵夜我們出去吃,我都還不知道我想吃什麽呢你別想給我安排明白了!”

他在後頭戳著邊想的背後,聲音隔了一層後背傳來顯得有點悶,邊想在前頭笑道,“行哎!那你等我。”

送完於錦樂回家,他壓著時間點回到輪渡口,摩的候客區就剩下稀稀疏疏的兩三輛摩的,有些是到點回家了,有些則是載了客出去還沒回來,剩下的幾個都是有連著跑夜車的,那個拒煙的男人就在其中。

邊想沒過去候客區,而是在公車站牌後面靜靜等著,抽了兩根煙,又臭美地對著後視鏡琢磨了半天臉上的皮膚,直到那人載到了客出發,他才啟動大烏鯊跟了上去。

兩車一前一後往西邊工業區方向開去,大烏鯊追男莊五羊,馬力落了下風,所幸對方一路穩穩保持著六十時速,待到目的地的時候,天色堪堪擦黑著暗了下來。

工業區裏頭小道匝穿,狹窄覆雜,周末大多停了工,人煙稀少,整片工業園內靜寂一片,唯餘下夕陽餘暉將大地染成了滴血的一片殷紅。

邊想把大烏鯊隔著一段距離停好了,從後備箱儲物箱裏拿出鴨舌帽,戴上後壓低了帽檐,便大步朝著對方走去。

男人收了錢,點對了數正往身上塞,突然腳下影子一晃,他被狠狠拽下了摩托車,眨眼間滾落在小道的沙石地上。

“啊——”他以為遇上了搶劫,但隨即呼叫聲戛然而止,神情驚恐地看著壓在自己身上的小夥子。

“你、你、你——”帽檐下面的面孔並不陌生,正是因為不陌生,那種與平日截然相反的巨大反差才讓他更為緊張,他上下吞咽著口水,可下一秒,喉間便杵上了金屬物。

鴨舌帽下那張少年的面孔,咧嘴大笑的時候,能看出屬於高中生的稚嫩與直白,可如今他一臉陰騖,下垂著唇角看不出往日那半絲的陽□□兒,渾身散發出一股徹骨凜冽的狠戾,像是一把錐子能把人刺個死透。

男人抖瑟著不敢有大動作,平日見他同人談笑風生,以為他就是個不谙世事的天真小孩兒,大概是家裏生活窘迫的未成年,不甘於老實打工的清貧辛勞而選擇出來開摩的載客,這種人見識短淺,最是弱勢可欺,便沒將他放在眼底,可不曾想現在卻一幹就來樁大的,驚得他貼著地渾身顫顫。

一陣哐當作響落地,男人這才驚覺剛才戳著自己的金屬物就只是一串鑰匙——他暗地裏松了一口氣,心想小孩兒就是小孩兒,也就敢拿著鑰匙串來唬唬人了。他艱難地咳嗽了兩聲,手肘支起上身,臉上扯出虛偽的笑容,“是、是不是有什麽誤會——”

然後他就笑不出來了。

邊想屈起膝蓋,死死地頂住對方胸口,把他牢牢地釘在地上,緊接著右肩膀下壓,右手五指張開,虎口卡在他喉間漸漸收緊。

男人半點掙紮不得,典型的南方人體型跟正處於發育巔峰精力驚人的高大少年相比簡直就是蜉蝣撼樹,他只覺一陣天旋地轉,空氣瞬間在呼吸道上被掐斷,胸口被重重地杵著喘不上氣來,男人鼓睛暴眼,恐懼伴隨著血絲蔓延進眼底,映出了少年冷峻的臉龐。

“做人凡事留一線。”就在男人兩眼發昏,五彩斑斕在視網膜上成塊閃動的時候,聽到了少年冷冰冰的聲線,那是不同於鮀城本地的潮普,而是純正發音的北方口音,在瀕臨絕氣的瞬間,聽起來格外森意陣陣,“叔叔您都這一把年紀了,怎麽就還這麽不懂事呢?”

他禮貌周全地喊了人,又用了敬語,可言語內容卻跟稱呼敬語的風格截然相反。

“這麽不懂進退,萬一什麽時候遇上個瘋子——”

路燈從他頭頂上射來,粗糲的砂礫石在他臉上、身上每一寸露出來的皮膚上刮出了鈍痛的血痕,男人臉部肌肉不可自控地抽動著,疼痛與窒息伴隨著恐懼帶來的幻覺令他雙眼發沈,在斑駁的成塊視覺中,只能隱約見著少年嘴邊漫不經心地翹起一個角度,這是一個稱不上笑容的笑,卻足額在這短短幾秒的惡意停頓中營造出無限恐怖臆想的效果,“那往後的事情就不好說了。”

男人的眼神中透著不可思議,他似乎還不信這個十多歲的看起來陽光開朗的少年敢對他做出實質性的傷害來,

他心思轉了幾轉,從喉嚨發出了“喝喝喝”的粗喘聲,試圖扯出一個“友好”的笑容來說服少年放過自己。

很快,他笑不出來了,因為少年又說,“我對桂園小學那地頭呢,還是挺熟的,叔叔您好像也住在附近對吧?孩子就近入學,接送還是挺方便的——”

男人瞳孔一縮!

少年三言兩語間所傳達過來的惡意像刀刃一般劃開層層皮肉,直戳男人心間,他渾身抽搐似的猛然一掙,齜眼欲裂,與此同時,他才驟然驚覺自己不僅白吃了幾十年的飯,還白長了一雙看人的眼——

這個少年,並非如人第一眼看去的那般磊落無害,恰恰相反,他錙銖必較、睚眥必報。

男人突然掙紮了起來,這回邊想倒是沒多加為難,很快松了手,大量空氣突然湧入氣管,引發一陣劇烈的咳嗽了起來,他顫抖著手腳伏在地上,感覺自己剛從地獄游了一圈回來人間。

那個惡魔從地上起身,拍掉指間的沙土,伸手拍了拍男人的臉,“您懂我意思,這次就算了,也求你別給我第二次盯人的機會,我時間很寶貴,不想做無謂的浪費。”

他居高臨下地看了他十秒,男人一個哆嗦,縮成一團完全不敢跟他對視,他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這才彎身撿起地上的鑰匙串,轉身走了。

少年離去的身姿給男人留下了難以磨滅的陰影,他頓時明白了一個道理,有些人不惹事不代表畏縮怕事,對你好言相待那是他客氣,若真惹急了他才不會管什麽違不違法正不正當,一切做了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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