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3章 承而轉之(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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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中生活是多彩的,但高中學習又無疑是枯燥無味的,有時候只稍微出現那麽一丁點兒與眾不同的調劑,就能在這群青春無敵的少年少女之中掀起味蕾的狂歡。

在那一段時間裏,以海峽對面的臺島為始點,刮起了一股所向披靡的偶像劇風潮,各種改編自少女漫畫的充滿了粉紅泡泡的奇思異想題材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席卷了大陸各大城市的年輕人們,雖然小投資小成本,制作粗糙編劇單線,但勝在新鮮,尤其當中吸睛無數的各式各樣精致秀美的“花樣美男”和平凡無奇的“灰姑娘”配對,讓懷春少女夢得其所。

最令人“痛心”的是,鮀中的女學霸們居然也免俗不能——她們甚至開啟了頭頂的雷達觸角的自動搜索模式,高效搜尋起出現在身邊的“花樣美男”來。

當於錦樂不知道第幾次接收到一些莫名其妙的信號,一臉茫然地四處張望時,一道身影從後頭飛撲到他身上,那力道之大,沖得他往前幾步一個踉蹌。

“樂!樂!”陸景跟塊狗皮膏藥似的貼上就扒不下來了,也不管自己比於錦樂矮了得有一個頭,抻著手臂環住雙肩,掛在了他身上,那拖長的聲調就像從電池將盡未盡的walkman放出來似的死狗一般有氣無力,“我——來——啦——”

“你幹嘛呀!”於錦樂被壓得差點一口氣沒喘上來,推著他往跑道邊沿走,“走進去點兒,球可不長眼睛!”

周四這節體育課,二班跟七班碰到了一塊兒,難得這周都被各自的體育老師安排在了田徑場這邊,兩個班的人可樂壞了,一幫大男生總算不用苦於人數湊不齊只能打半場的憋屈,自由活動時間便踢球的打球的各自拎人按班分了隊,占了全場來了場大汗淋漓的班際賽。

陽光少年們在場上追逐流汗,而身為運動廢材的陸景又沒有那股逮著空閑就刷題的拼命三郎勁兒,便從來只能獨自找塊地兒拔草發呆、裝傻充楞。陸少爺屁事多,天涼了揣著熱水袋天熱了又得帶個小風扇,遇到這種半熱不涼的季節交接時間,還得捏著塊小手帕捂著鼻子防沙防塵防花粉,跟那群糙得沙粉簌簌的直男們完全不同境界,可以說作得很是別致了。

換做平時還有個程爍陪著他,程大學霸也不怎麽熱血,可他是個拼命架勢驚人的主兒,習題卷子不離身,像這種體育課自由活動時間,他就會一邊陪著陸景傻坐一邊刷題,陸景就算煩他這般刻板沒情調,倒也莫可奈何。可惜今天連這個沒點情調的大樹樁子都被化學組的老師借走了,陸少爺孤單寂寞冷,幸好同場還有個於錦樂在,當下二話不說就粘了上來。

他們二人,一個任性肆意一個低調平凡,能這麽跨越樓層跨越大半個年級成為朋友也是挺讓人跌破眼鏡的,畢竟於錦樂可是個本班同學都認不周全的小透明。

若非要說原因,也大概只能歸咎於那種基於“同類”之間兮兮相惜的默契歸屬感,別說社交範圍有限的於錦樂,就連陸大少,現在除了程爍,也是有事沒事就跑來二班巴著於錦樂瞎撩。

他倆在遮陽篷下找了塊地兒坐下,打坐似的盤起了雙腿。陸景抖開手帕,捏著手絹的一角就跟花魁招客似的,“哎喲喲”地嫌棄著那些黏到身上來的棉絮,“這破天氣,苦死我媽的帥兒子啦!”

於錦樂扯了他衣服一下,“你坐過來這邊,那邊下風口。”

他手裏還抱著素描本,最近熬夜多,夜火積得旺,額頭正中冒了個痘兒,往外鼓的那種,還不偏不倚就在倆眉毛夾著的空位那一塊兒,他本身膚色又白,那一點掛著格外惹眼,陸景直接笑噴。

“你這是開了天眼吧!哈哈哈哈哈哈!”

他拍著大腿笑,賤爪一伸就要去戳那顆痘,於錦樂毫不客氣地拍開,往後一仰躲過那只一點也不安分的毒爪。

“別動,痛!”

陸景神經兮兮地湊近他,“上火呀~?”句末那調調幾乎都是現出了形的波浪線,“怎麽最近過得這麽齋呀~”

於錦樂拿著素描本擋住他那張大臉,“最近忙,熬夜多了。”

陸景推開素描本,於錦樂往後退,他倆那姿勢遠遠看去就像幾乎要壓在一塊兒,“別急著解釋呀~看把我們乖樂樂給憋的,就沒瀉瀉?要不這周末來我家一趟唄?我新拿到了個片子——”

他笑得暧昧又八卦,這下於錦樂再遲鈍也聽出了他言下之意,素描本拍他身上,怒道,“閉嘴!”

那又惱又羞又怒的模樣把陸景笑得不輕,他跟個不倒翁似的東邊倒完西邊歪,笑完了才抹了一把眼角並不存在的淚說,“你還跟我羞呢?你搞笑麽你?來唄,我真有片子,不是上次那種鬼片,是正兒八經的——吳彥祖跟馮德倫的……”

一說到去陸景家看片,於錦樂的神色就更一言難盡了。

他可還記得第一次去陸家發生了什麽事,導致在那之後好長一段時間他都不願意去回想當時那種尷尬到原地能爆炸的情形。

他支起雙腿,抱著膝蓋把臉埋進手臂裏,陸景就只能看到他泛紅的耳根了。

“好了好了。”於鮀鳥上線,陸景怕再鬧下去他就要不理自己,趕緊見好就收,“說正經的啊,你跟邊想,什麽情況了現在?”

說完他還伸長了脖子前後左右在整個運動場上找了一圈。換做以往,根本不用怎麽找,往球場看就是一抓一個準,可現在好像不行了,邊想不像以前那樣有事沒事愛混在球場上,他這都來來回回瞄了好幾圈了,依然不見某個鹵蛋的身影。

“不對,他人吶?不會又逃課了吧?”陸景大呼小叫,邊班長上學期末可是因為逃課而公然上了“通緝榜”的人。

於錦樂擡起頭,用下巴蹭了蹭袖子,聲音悶悶地傳了出來,“沒逃,被蕭帥叫去了。”

陸景摸著鼻子“哦”了一聲,“那說說你倆唄?”

於錦樂興致不高地瞥了他一眼,又移開視線。

夏日將近,木棉花炸開了蒴果,漫天飛絮悠悠,鋪滿了鮀城的大街小巷,連帶這一方學府之地也稀稀落落地滾了一地的白。

極富幻想情懷的女生們管這叫夏日飛雪,於錦樂沒見過真雪,卻尤記得某人曾經說過他在雪裏能摔出了人形來——真雪肯定又松又軟,他想。

“沒什麽好說的。”他重新埋下頭,抱著膝蓋閉眼,“大概還是那樣吧。”

大概那樣?就是怎樣?

陸景瞪他,“你倒是說清楚哎!”

說清楚?他倒是也想能說清楚,可這種事本來就說不清。

於錦樂的手臂在膝蓋上圈成一個洞,又化身鴕鳥把自己埋了進去。

——我也喜歡你。

——可是現在不行。

——你乖乖的,我也當什麽都不知道,我們就這樣,好嗎?

呢喃不清的耳語、砰跳不停的心臟匯成了少年躁動不歇的青春鼓點,可終究在跌宕之後被一種名為“理智”的情感所震懾。

也想過要一頭火熱不管不顧地靠近,可是靠近了之後呢?

於錦樂沒有自信能在未來的日子裏過好這種與眾不同的人生,自己的人生已經夠亂七八糟了,還要再搭上一個邊想嗎?邊想跟他是不同的,他是與生俱來的天性,而邊想之前並沒有任何喜歡上同性的征兆——這點毋庸置疑,不管他看了多少書並且從中找了多少借口與理由,都無法掩飾的他們這群小眾人物的離經叛道。

高三有個學長,斯斯文文,高高瘦瘦,平常就喜歡跟女生們紮堆打排球,說話掐蘭花指,走路會不自覺扭胯,雖然沒有他走彎路的證據,但周遭的人早已自顧自地從他的言行舉止間給他下了定論——於錦樂覺得自己比他強的一點就在於,自己並不乸型。【註】

他不知道那位學長自己是否聽過那些一點也不友好的評論與嘲笑,也沒有陸景凡事理直氣壯的氣魄,他空有一腔熱情,卻又對自己懷著深深的質疑,總是憂心忡忡,擔心由此搭上邊想的前途,置二人於眾人言論的旋渦中心……

總之一句話,他深感畏懼。

“陸景,我大概這輩子都沒法跨出那一步了,我連自己都沒能打理好,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又怎麽可以讓他一個普通的正常人陷進來?”

“欸?不是,我說你——”陸景總算看出來他的問題了,怒道,“你這什麽意思呢?亂七八糟?什麽叫亂七八糟?亂七八糟又怎麽了?!你這是看不起我是吧!”

“不是——”於錦樂急急解釋,“不是說你,是我——”

“你?”陸景冷哼一聲,他有他的堅持,也有他的信理,跟於錦樂這種長時間畏畏縮縮的性子截然相反,“你真的以為暗戀很光榮嗎?你真的以為默默守候就是偉大嗎?如果不主動去牢牢抓住他,你覺得以後你還能在他身邊有一席之地?”

“為什麽不行?”於錦樂無法辯解道,“如果不跨出這一步,我們就永遠是朋友、是兄弟,戀人會分手,夫妻會離婚,可朋友、兄弟這些才可以是一輩子的吧?”

陸景眼睛一瞪,氣得想把他戳醒,“你是不是還想著以後他結婚了,你去當伴郎,喊他老婆作嫂子,等他小孩兒出生了,又上趕著去認個幹兒子啊?”

於錦樂:“……”他還真這麽想。

陸景服氣了,他深呼吸了幾個回合,耐著性子,把理掰碎了鋪在於錦樂面前:“你看,就算他結婚了,你真以為他老婆會放一個暗戀自家男人多年的男人常年在他們家出入嗎?你是不是對女生有什麽誤解啊?當她們是傻子嗎?”

這人冥頑不靈,陸景感覺自己在程爍那邊隨時能爆的性子在這裏簡直被壓制得成了冷感,“就說他前女友好了,那個翁琳,那會兒兩人感情多好啊!結果還不是因為他跟一幫兄弟混久了冷落了她,才導致後面那一堆矛盾的?你真當人家老婆好糊弄?看不出別人對自己男人的心思?”

“啊?”於錦樂茫然地看著他,“邊想冷落了她?”難道他倆當初分手,不是因為翁琳要出國嗎?雖然邊想有提過雙方想法的一些差異,但是最主要的問題還是因為她要出國,不是嗎?

陸景不像於錦樂總是游離在鮀中的圈子之外,他在年級裏其實混得不錯,只不過少爺脾氣端著,不愛湊熱鬧罷了,但就算他不愛往人堆裏湊,也總會有很多消息會通過各種渠道傳遞到他這兒來。

“女人對這些事情最敏感了,不然幹嘛那個林海瓊死咬著是你家邊班長始亂終棄?他倆那點兒矛盾,其實一開始就埋下了,邊想那性子就不可能是繞著一個女孩子團團轉的人,他自己的世界精彩著呢,這種牽個小手親個小嘴兒的戀愛對他來說根本可有可無,也就是在他打球踢球的空暇之餘用來打發時間的!他高興就哄上幾句,不高興他能掉頭就走忙自己的去,翁琳是什麽人?她一個大小姐從小可沒受過委屈,大概長這麽大,只怕受過的委屈都是從邊大班長身上賺來的。”

於錦樂聽得嘴巴都合不上了,想抱拳喊上一聲“婦女之友”。

“跟一群本就沒什麽的哥兒們都能鬧,你真以為你一個大活人的杵在那兒就能逃得過?”陸景翻了個白眼,“你是不是對你家邊想有什麽誤解?我一個外人都看在眼裏的東西,我就不信以後他老婆會看不出來!”

換做以前於錦樂大概還能抓著邊想對自己沒什麽心思這點進行反抗一下,可現在行不通了,邊想早在他身邊罩下了魔咒——喜歡,卻不行。

恐懼源自於未知,大概邊想跟他一樣,也是對這種不明了的前路心生畏懼,裹步不前吧。

於錦樂強行辯解,“可是倆男的……”

陸景簡直要被他氣笑了,“我就問你,倆男的怎麽了?有問題嗎?他們男的女的愛叫愛,我們倆男的就不叫愛了?那我跟程爍算什麽?他每天給我煮粥做飯煲湯洗碗,接送上下學這不說,天天拼了命在各種比賽中露臉就是為了以後能拼個好出路給我過好日子你知道嗎?你覺得換做一個女的,能做得比他好?你覺得翁琳能為邊想做到這些?”

末了還不忘撒一把狗糧,於錦樂被酸得牙根軟。

“不是!”於錦樂否認,他只是對自己的未來沒信心,並沒有否認其他任何人的意思。曾經他就跟邊想聊過關於“未來”的問題,尤且記得邊想侃侃而談,早已將以後的三五年甚至更遠的就業路子規劃完好,可他呢?他連下一步自己想幹什麽都沒搞明白。

“別否認!”陸景毫不客氣地打斷他,“你說你自卑吧,一直在否認自己,可是你想過沒有,你這種自卑,有多少是建立在性取向這上頭的?你一直覺得自己這樣不對、那樣也不行,要我說,你這壓力根本就是自找的,誰特麽那麽有能耐預見未來是好是壞啊?你暗戀人,可是你沒有勇氣去跨開這一步,你說你是為彼此好,其實不過是為了你的膽小怕事找的借口罷了!”

最後陸景霸氣一總結:“你還是不是男人了!”

於錦樂縮著脖子不吱聲,陸景感覺自己真是能被他氣死,伸手攬著他脖子,湊過去跟他額對額,“你看,如果當初我跟你一樣躊躇不前,你覺得我跟程爍能走到一塊兒嗎?我能比你好多少?我脾氣不好,遇事總是不管不顧地橫沖直撞,可是程爍總會替我擔著,兩個人在一起,要的不就是這種互補嘛?你跟邊想,只要兩個人相互喜歡,其他事情總能迎刃而解的。”

他說得真情實意,意在說服這頭固執得要沖著南墻撞去的犟牛,一邊說,手還搭在於錦樂後頸的軟肉處不自覺地捏啊捏,於錦樂陷入沈思而不自知便由著他去,可架不住二人那姿態在外人看來暧昧十足。

邊想跟蕭帥剛走出器材室門口就看到十米開外臉都要貼到一塊兒去的那倆人,當下臉都黑了。

蕭帥憋著笑,拿手肘戳他,“後院失火?”

邊想簡直能被他煩死了,往旁邊跨出一步避開了他的騷擾,“你怎麽還沒走?”

某厚顏者雙手一攤,“追不著老婆就說走,這老婆都到手了我還上哪兒去?膩歪都來不及了我舍得走?”

邊想:“……”剛是不是有人撒狗糧了?

“我早說過啦!”蕭帥雙手插兜,沒個正形地倚在門框邊當門神,“窮途不一定是末路,你又怎的知道不是柳暗花明的又一村呢?當你以為無能為力的時候,不若反守為攻,只有掌握了大局,才能跳出掣肘,去達到目的。確實像你這小屁孩子就是容易心生迷惑,我了解你的猶豫不前,你看,都那麽多年了,你師母不也才剛想通麽?”

他壓根兒沒提“師母”身份,可邊想不難猜到對方是誰。

邊想:“看不出你這道理一套套的,怎麽當初就沒去當個語文老師?”

蕭帥:“主科科任排課多,這學校又不能隨便混,哪來時間追老婆?”

邊想額角青筋突突,捏著鼻梁,一點也不想應他了。

什麽掣肘,什麽迷惑,他一點都不在乎,但凡他想,喜歡上身為同性的於錦樂又怎樣?這點根本就不是問題。

“你看我現在這情況吧,能給得了他什麽?我連帶他去吃一頓體面的生日餐都花不起,又怎麽給得了承諾?不能給他最好的,讓他在我這兒受了委屈,倒還不如就別開始。”

蕭帥失笑,覺得這小屁孩子果然還是小屁孩子,思想還停留在“愛你就要給你全世界”的奇葩想法上。

“你是不是對這個世界有什麽誤解啊孩子?他又不是缺胳膊少腿,也不是生活不能自理,還能讓你當佛像供著不成?”小小年紀就有這種“養家”的想法,蕭帥表示也是很服氣,真不知該誇他有擔當好呢,還是笑他老古董想法的好,“你們從來就是對等的,能走到一起的人,從來都不是單向的關系,你可以給他世界,反過來他也能給你,不止你們,這世間任何一對夫妻都本該如此。”

這一通話下來,他覺得自己簡直可以去電臺開一個深夜談心節目,欄目名字就叫《都市男女午夜婚情感》。

“你以前也交過女朋友,我問你,你覺得你交那個小女朋友的時候,自己的狀態很完美嗎?你給了她什麽?哦,你家那會兒還挺有錢的吧,你給她最好的生日禮物?你帶她去吃最豪華的大餐?那你想過沒有,那些你所能供給的東西,是你自己的東西嗎?如果是,你又何必會因為家裏出事而落入此般田地呢?”

蕭帥這話說得毒,一點也不避諱邊家落敗的事實,把邊想說得全然語塞,發現自己竟然沒有反駁的餘地。

蕭帥伸手朝前一指,毫不客氣地說,“我告訴你,如果他真的值得,就不會因為你的落魄而疏遠你、拒絕你;如果他不值得,那你也不用浪費時間在這上頭了,我瞧著反正你也不是非走這條道不可,這路本來就不好走,想要走到底你以後還會遇到更多的問題,外界環境的、雙方家庭的,那可不是可以化解的八字不合或者門當戶對的問題,你自己好好想想。”

好好想想能得到什麽結論邊想不知道,他只知道這才一耽擱,陸景那毛手毛腳的家夥都快趴於錦樂身上去了!

他臉由黑變白,跟蕭帥打了個招呼後擼起袖子掉頭就走,那模樣就跟嫉夫上門抓奸似的,氣勢洶洶地沖到那倆貼一塊去了人後面,拎著人後衣領就把於錦樂提溜到身後,於錦樂毫無防備之下一臉懵逼,蕭帥靠著門框笑得差點貼著墻邊溜地上去。

作者有話要說:

【註】:乸型,粵語,=娘娘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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