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1章 捉鬼(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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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小虎灰頭喪臉地準備出去,結果門一打開,就看到自家門站著前兩尊門神。

那倆門神一看就是跟他不可能產生交集的人:左邊的那個叼著一根快燃盡的煙頭,見到門一開,痞聲痞氣地斜蔑了個意味不明的眼神過來;右邊的看起來要斯文一點,可大冬天的那人上身就穿了個薄薄的短袖T恤,露出來的手臂上肌肉線條明朗,看著好像隨時一拳就能錘死自己——最重要的是,這兩人雖然沒有他所熟悉的道上人該有的陰狠肅殺,可他們渾身上下散發的特別不好惹的氣息卻絲毫不遑多讓,光是往他家門口這麽一戳,便無端令張小虎生出想要尿遁的心虛。

張小虎什麽能耐沒有,就是由求生欲生出的危機感特別敏銳,但凡有一絲半點的風吹草動就能驚得他一飛沖天,電光火石不過眨眼間,他果斷退回門內,咣一聲甩上門,門板發出巨大的聲響,整棟板房似乎都被帶著顫了幾顫。邊想退由不及,門板那一拍差點把他那筆挺的經典希臘鼻給砸成2D效果。

“草!”意識到張小虎的意圖已經為時已晚,邊想沖上去擰著門把朝裏吼,“張小虎!”

人張小虎誰還理他,見著來者不善還不躲得更遠?

魏西淮被張小虎那種土撥鼠一般的縮洞術給驚呆了,他跟著“草”了一聲,吐出嘴裏咬了半天沒抽半口的煙。

邊想還在砸門,可這有什麽用?

他們只是原來只是想著撞撞運氣看看這個後期跟陳文桐走得很近的張小虎身上是不是有什麽線索,現在好了,張小虎這一驚一乍的,可謂是此地無銀三百兩了。

那就更要堵住張小虎了!

張小虎就像個烏龜一樣縮回了屋裏,他們盯著這一塊地兒有一段時間了,臨時安置房的樓高很低,屋子另一面正對著大路,幾個施工地和拆遷殘餘摻雜著,路況覆雜,張小虎真要跑了,就沒那麽容易能堵著了。

魏西淮一個電話撥了出去:“大鵬你繞到西面去盯著,那孫子怕是要跑!”

門裏頭烏七八糟的各種聲音又響成一片,當中小孩受驚的啼哭特別刺耳。

張小虎沒忘記豪哥對自己的警告,在一切尚未塵埃落定前,他最好別出去亂晃蕩,見不該見的人、說不該說的話。他這段時間就跟臭水溝裏的老鼠似的一邊四處藏著躲著,還得一邊豎著耳朵時刻接收外頭的最新消息,這次回家除了身上實在沒錢了,也是一方面念想著家裏的老婆孩子,可他沒曾想還真有人在盯著自己!

他慌慌張張地躲回屋子,妻子見著他那副衰樣又想開罵,隨即又被門外那氣勢磅礴的動靜嚇得一楞。

門板被人從外面踢得哐哐作響,每被踢中一下就要脫離門框蹦跶一下,就靠著一副單薄脆弱的鎖來擋著,隨時會被踹飛。

父母神色驚恐地抱著小孫子往臨時拼湊起來的三合板簡陋床上縮,花色殘破的被褥卷著一股厚重的濕氣,哪怕在這冬陽燦爛的季節,也散發出一股難聞的腐味兒。小孫子才三歲大,堪堪學著牙牙語,兩個老人怕他受驚,一人緊緊地把他摟在懷裏,一人伸手從後面捂住了小孩兒的耳朵。

比起自身,他們更在意的是懷裏這個懵懵懂懂的小孫子。

被歲月洗刷過的爬滿菊紋的臉上,透著對現實的麻木蒼茫,他們老了,兒子就這麽一個,自小不聽管教又不成器,光在外面廝混成了下三路的貨色,不能指望他多像人樣了,被人提刀找上門尋仇也已經不是第一次,家裏散盡了最後那點微薄的存款,現在一貧如洗只能茍延殘喘地拖著病態的日子慢慢煎熬求……

“你這蠢貨!又在外頭招惹什麽了!”年老的父母不出聲,倒是女人一臉兇悍,她一邊罵著張小虎,一邊在屋裏團團轉。

她下意識地想在這扇不堪重負的門板被破開之前把張小虎藏好,又想到這加起來不到四十五平的破房子堆滿了雜物寸步難行之餘,還四面漏風,哪裏是一個大活人說藏就藏的?看自家男人這神色,肯定不是以前那種小打小鬧撒潑賠錢就能了事的規模。

在這個破地方,街坊鄰裏尚且自顧不暇了,這種陣仗對於他們來說只會是關緊門窗充耳不聞,大家都是臭水溝裏的臭蟲,誰也別想指望誰!況且他們家的名聲在成群的臭蟲裏可謂封了頂,張小虎在五八區混,帶的都是些什麽貨大家心知肚明,時常有神志不清的癮君子找上門來鬧事惹事,這裏的人雖然窮,但對張小虎這種損陰德的小人也是打從心底看不起的。

他們根本指望不了外人!

就在這時,外面突然停了下來,就在他們以為外頭的人放棄了剛要松一口氣,又是一聲巨響,外頭的人蓄力一個發狠,破壞力極大的一擊襲在門鎖位置。

“張小虎!”

鎖槽螺絲釘松脫了開來,門板隨之發出清脆的一聲“哢”!

她推搡著男人往內撤,扭過頭朝外破口大罵:“滾你媽的,什麽人敢來老娘地盤撒野!什麽張小虎陳小貓的,早死透了!”

罵完就回身壓低了聲音急聲交代:“走!趕緊走!家裏有我在!”

她一邊把張小虎推進廚房,一邊提撚起砧板上的菜刀。

跟了這麽個男人,她就註定不能有普通女人那樣生活。

張小虎已經沒有跟老婆推辭的餘地了,他怕被這倆來路不明的人堵著,更怕豪哥那邊的深譚沼澤!

廚房的窗戶早就爛得不能更爛,只用破紙箱和圖釘糊起來堵住了大洞,剩下的邊邊縫縫一到晚上刮風就會帶得整間屋子呼呼地。

張小虎踩著木頭凳子爬上竈臺,沖著那幾塊補破爛的硬紙板一腳踹去,下一秒,整個人就如泥鰍一樣靈活地鉆了出去。

女人踮腳看了一眼,確認他安全著地後才放下心來,他們自小在這裏長大,論逃命,沒人比他們更最清楚這一帶的曲折彎道!

她把散落的頭發捋到耳後,深呼吸了一口氣,氣勢如虹地提著菜刀往外走。

門被從裏頭拉開,迎面就是一片明晃晃的刀光,邊想好彩退後了兩步還在蓄氣沒發功,他把魏西淮往旁邊一扯躲開了女人迎頭一擊。

“去你媽的,也不打聽打聽老娘是什麽人就敢上門——”

與此同時,手機響起,魏西淮狼狽地踉蹌了幾步,接通了電話。

“魏少!那人跑了!”

大鵬剛繞到前面去,遠遠就看到張小虎從二樓躍下後疾奔的背影,他拔腿就追,可這片改造區工地眾多人員覆雜,各種小道死胡同曲繞得令人頭疼,他一刻也不敢怠慢,一邊追一邊給魏西淮匯報。

魏西淮聽完臉色一變,揪起邊想往後摁,“這婆娘我來應付,你去追!”

女人看出他倆的意圖,菜刀一掄就從兩人中間劈了開去,張小虎剛跑路,她得給他留個充裕的時間。

還帶著蔥花蒜皮的菜刀帶著影兒劈下來,女人不愧是十三四歲就在這片地兒混跡開了的小太妹,一把菜刀舞得虎虎生威,邊想跟魏西淮兩人不約而同地“草”了一聲,各自分開來躲過。

軟的怕硬的,硬的怕橫的,橫的怕不要命的。邊想他們為了抓個張小虎出來問清楚,跑來人家門口撒野,結果遇到個比他們還橫的女人,簡單粗暴提刀就上,他們在廣大勞動人民面前可謂是開透了眼界。

魏西淮生於正經八百的正統軍人家庭,自小就被自家親爹灌輸了不少關於尊重女□□護女性的思想,平日裏再混也不會對女人下手,生平還是第一次遇到這麽一個兇悍不要命的女人,他一邊要護著自己,一邊又要顧忌別傷人,因此空有一身武藝竟然全無發揮之地,只得就地取材制造幹擾,以爭取脫身的機會。

狹窄的走廊上囤滿了各種垃圾雜物,魏西淮隨手抓起一個竹筐套過去,也不知道從哪兒撿來的裏頭居然還裝了半筐的稻草,刀光一過,稻草飛揚,竟有了武俠片裏刀光劍影的意思——如果角落裏沒有“吱”一聲躥過的肥大老鼠就完美了。

他倆且擋且退,稍不註意那柄菜刀就能往自己頭上來,真是長這麽大第一次見著這麽不要命的人!

“這女人瘋了!”邊想大吼一聲,“走!”

“我特麽也想走!”明明踹門搞破壞的是邊想,可那女人手裏的菜刀就是刀刀沖著他頭上來,他惱火得很,又還牢記著祖訓不敢下狠手,頓時受阻連連。

三人在搖搖欲墜的走廊上砍砍殺殺,女人不知對方來歷,只一心為自家男人求得一線生機,是豁出命來的不遺餘力,兩個大男孩被一個女人掄著菜刀追得滿身狼狽,最後無法,邊想狠踢起腳下踩到的破紙箱,一個勾腳踹了過去,女人一時不覺被蓋個正著,視線頓時受阻,邊想瞄準了機會扯著魏西淮直接往護欄外翻——

“鏘!”

菜刀在他們躍下之後砍在銹跡斑斑的護欄上,擦出一串炫目的火花,他倆趕不上去感慨這女人兇悍的戰鬥力,在垃圾叢生的雨篷上卸了部分的沖力,狼狽翻滾落地。

“咯咯!”

他倆跟倆保齡球似的三百六十度從二樓滾下來,滿腦門的七葷八素,邊想扶著額頭起身,就看到正面一戶人家鐵門裏有個小孩兒瞪大了眼睛水朝他們笑,白白嫩嫩的小手還穿過鐵門細欄朝他們伸過來,像是第一次見到這麽有趣的猴戲一樣興奮極了。

猴戲演員魏西淮&邊想:“……”

女人還在樓上叫罵著,家裏還有老人和小孩,她沒有再繼續追下來,只能隔著雨篷往下推一些不痛不癢的易拉罐啤酒瓶之類的垃圾。

“草!”魏西淮啐了一聲,跟著邊想往外跑,忍不住吐槽,“張小虎娶的是山裏頭最大的那頭母老虎吧!”

第一次見識到這種女人戰鬥力的邊想深感讚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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