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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運動會(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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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錦樂跟春姐趕過來的時候,邊想正抱臂站在離王志超大概兩米遠的地方看著林欣楚為他做簡單包紮——這個距離很微妙,進可攻退可守,被王志超那張賤嘴氣著了隨時能兩步上前一巴掌劈了他;被他惡心到了又能迅速躲避決不二話。

“怎麽樣?有冷敷了嗎?”春姐問。

“不浪費時間了,簡單處理下之後我直接把他送醫院去。”

春姐過去看了一眼王志超傷勢,但纏上了紗布後也基本看不出情況,只看得到那腫脹到誇張的小山包,她沈吟了一會兒,說:“我送他去吧!你用單車得蹬到什麽時候去!”

學校禁止學生開摩托車,對於邊想說的送人去醫院,她此時腦海中聯想的就是自家班長憋足了勁兒滿頭大汗地蹬著自行車送王志超的情景。

王志超那體型還不小,想想就心疼。

“不用了老師。”邊想朝於錦樂勾勾手,於錦樂就條件反射地敞開邊想的校服外套迎了過去。

邊想把外套兜裏的鑰匙拍得啪啪響,朝春姐擠眉弄眼地一笑,“我載得動這只大猩猩。”

那鑰匙的動靜一聽就知道不會是單車鑰匙。

春姐瞪了他一眼。

邊想嘻嘻笑,擺明了你不說我不說大家都不會說那就當什麽事都沒發生過,只要不是馬殺雞逮著了,就一切都有回旋的餘地。

春姐當然是沒話說了,學生出了事,可這邊校運會還在繼續,她還得顧著全場,就算要跟著送王志超去醫院,也得先找級長安排好後續工作,不能因為單個學生而丟下一大攤子走人。

如果非要等著的話,這傷勢又會耽擱了。

而且說白了,王志超是體育生,傷在這種關節部位,那是一點也耽擱不得。

這個時候,班上有個應對突發事件的能力評分A++以上的班長,春姐壓力都減了不少。

她又上前查看了王志超的傷勢,確認邊想可以處理得來後才回過身交代他:“我去聯系家長,安置好這邊後馬上就趕去醫院,你們到了醫院有什麽問題得及時聯系我或者家長,凡事別自作主張。”

邊想點頭應下,在正事面前他是真不含糊,天生就透著一股讓人信賴的氣勢。

“我跟你們一起去,需要的時候可以搭個手。”於錦樂在一邊說。

邊想把外套領子拉好,聞言擡起頭來看了他一眼,不以為然道,“能有什麽事,你留在這行了,別瞎折騰,崴了個腳而已又不是要進ICU。”

王志超在一旁聽到又不樂意了,嗷道:“這還是兄弟嗎還咒我進ICU的!”

邊想被他吵得腦殼子疼,連帶太陽穴都一抽一抽的,像被架了架機關槍無差別掃射,當下“啪”地一巴掌拍在他沒受傷的肩膀上,“閉嘴!”

崴腳這個事吧,於錦樂還真有經驗,他想了想,確定當初邊想一個人把自己送去醫院後並無手忙腳亂的現象後,這才應下了。

邊班長工作態度認真負責、工作範圍無所不包,一個頂十個,簡直居家旅行殺人放火必備良品……

邊想又交代道:“我去把車開過來,你幫忙扶著他到門口就成了,小心點兒啊,這狗熊齁重的!”

“我叫幾個人扶他過去。”春姐在一邊連忙接道。

邊想一樂:“您這是怕他來個二次受傷直接摔殘了嗎?”

隨後一快速瞥了王志超一眼,伸出了五指在眾人面前晃了晃:“他這種禍害才沒那麽脆弱,明天就能蹦起來覆活了我賭五毛錢。”

眼見王志超又要嗷,未免耳朵遭罪,邊想趕緊翻出車鑰匙飛快閃人,臨走前還不忘交代於錦樂中午回家時候把他書包帶走。

邊想在班上能服眾,可他在辦事的能力上也是真讓人沒法挑剔的,哪怕是傷了腿腳動彈都有困難只能靠一張嘴來跟他擡杠的王志超,也不得不承認他這個兄弟在處理這些突發事件以及後續事態上,一舉一動都透出一股雷厲風行的大家長範兒來。

這個時候,一個人所表現出來的可靠度,可不是單靠那寥寥兩句的師長的讚許了。

那是舉手投足都能捕捉到的風度。

春姐出了意外肯定是有通知家長的,可王志超在路上還是自己電話聯系上了他媽,他是獨子,是他爸媽的心頭肉,雖然時有磕碰,但架不住他媽有一顆受不得驚嚇的玻璃心,兒子在自己看不見的地方磕著碰著了,還得送往醫院去,這一聽就是特別嚴重特別可怕的一事兒,剛才聽春姐通知完還沒緩過來,這會兒又聽到兒子的聲音,當下電話那頭當下爆出一聲嚶嚶嚶,嚇得前頭在給他當司機的邊想一個哆嗦,差點把車頭扭向安全島。

本來也沒怎麽嚴重的一事兒,偏生他媽弄得好像他已經幾級傷殘了一樣,好不容易一路輕聲細語安慰完他媽,醫院大門已經近在眼前了。

醫院離鮀中不遠,依然是當時於錦樂崴腳時候邊想送他過來的那家,倆身上還穿著鮀中校服的小孩兒特征明顯,才剛拐進大門,就有穿白大褂的醫生推著輪椅迎了上來,一副恭候多時的樣子。

“是王志超和邊想同學嗎?”

得!不用說,肯定是王家的手筆,怕耽誤了寶貝兒子的傷情,肯定是安排的快捷通道。

既然上頭有人安排,邊想也樂得清閑,他就在門口靠邊停下,跟白大褂一起把王志超攙扶到輪椅坐下,隨後白大褂推著王志超往裏面走,邊想才去停車場把摩托車停好。

連掛號都不用,他進了醫院就往骨科走,之前於錦樂崴著的那次他來過,還楞是跟過來陪他換了幾次藥。

這種綠色通道就是效率高,邊想跟著他們前後腳到科室,王志超已經被護士推去拍片了。

什麽?排隊叫號?那是不存在的!

他在走廊上隨便找了椅子坐了下來。

傷筋動骨一百天,邊想約莫著寒假之前王大傻都得在教室蹲著了。

肯定又要嗷嗷叫。

他這一整個早上又是跑又是沖的,一根筋繃緊了就沒松下來過,這會兒坐下來了,兩臂一伸展,渾身筋骨就跟通上了電源似的劈裏啪啦響了一通,他按著後頸左左右右前前後後來了個頭部運動,接著便大刀闊斧地往那兒一癱,長腿像是空間不足非要往外伸張似的朝外一支棱,便硬生生把自己給擺出了一副銷魂姿態來。

這段時間他的精力可謂完全消耗見底,鮀中的環境決定了他在忙碌於本職工作之餘,學習也至少要保持在慣有水平。當年班長一職來得偶然,可不知不覺也連任到今,鮀中的每個老師都知道,但凡邊想分到哪個班,那個班的主心骨就已渾然天成。

別班學年開學第一件事都忙著班長一職的投票和自薦,這種經常吃力不討好的班幹職位在鮀中其實並不受歡迎,做好了至多得到師長一句誇,萬一沒做好還得招人怨。

人都是趨吉避兇的生物,小小一班長職位非但不能帶來什麽實質性的好處,繁瑣的雜務還會占用他們每天有限的時間,容易分散註意力消耗精力,所以經常有當選班長的學生家長過來向班主任申請撤職。

唯獨邊想是個異數。

似乎只要他在,那個班就順理成章是屬於他的責任。

是的,責任。

他爸自小對他的教育,就是正視責任。

邊振華一直給人一種很正氣淩然的氣度,那些形形色色的琴棋書畫奧賽武術特長班,各路旖旎的、實在的培訓自小就跟邊想不搭邊,因為他爸堅信再華麗的堆砌也只是浮於表面的點綴,擁有一個紮實的人性根基才是做人的根本。

他唯一對獨子的要求就是行事慎重,責任擔當。

沒有長篇大論也沒有苦口婆心,就是仿佛令行禁止的那麽四個字,看起來硬邦邦的沒有人情味,卻承載著他對邊想的寄托。

這是一個相當抽象的概念了。

別說初次聽到“責任”這二字時候他連阿拉伯數字0-9都不會數,哪怕已是臨界十八成年的現在,他也對這個詞的含義不甚明了。

邊想至今還未能多深刻體會到責任心會為自己的人生帶來什麽樣的好處,除了從他爸口中說出來,這個詞更多的是在學期末的時候隨著成績下發同時從教師評語看到,顯得特別空洞並且程式化,因為幾乎每個班幹的評語上多多少少也會出現同樣的字眼。

只不過長年累月之下,他早已練就一種深刻得幾乎融進了骨髓裏那股子堅韌:工作不接則已,但凡工作職責之下的,不管難度系數大小,都力求敬業、熱忱、主動、忠誠,在堅忍與執著中把細節做到完美。

就像答應了組織班上的活動,哪怕學校明文禁止,哪怕身為負責人需要承擔絕大部分壓力,他也會想著法子去落實。

就像校級活動的節目無人可上,他哪怕再是不擅長,都會把自己趕鴨子上吊地逼上臺。

就像自己明明已經累成了狗,只要春姐對他們班委想出來的方陣口號不滿意,他就得死活憋出個來。

……

事無巨細,皆為職責。

累嗎?那是一定的,只不過那早已成為他的肩上的習慣。

以此為等價交換的,是他現在在一些緊急突發情況的時候能保持一顆足夠冷靜的心地去應對。

人情世故,立身處世。

他以後要走的道路決定了他不需要過多華而不實的繁冗點綴,他現在只要把踏踏實實把底子基礎給打好就行。

王志超很快拍完片回來,那兩鬢斑白的醫生拎著X光片,瞇著眼睛仔細地看了一會兒,才悠悠說道:“小夥子,你這不是第一次傷著啊!”

這種每天都在訓練場上蹦跶的野馬,能有不受傷的時候嗎?簡直隨隨便便打個籃球都能把自己給崴著啊那是!

結論是韌帶拉傷肌腱受損,沒傷著骨頭沒撕裂韌帶肌腱,保守治療即可。

於是這會兒護士正拿著冰袋在給王志超冷敷。

“算你走運。”邊想松了口氣。

王志超是體育特長生,沖著高考加分而去的那種,他的腳可比普通同齡人金貴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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