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6章 陳文桐再現(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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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踩上樓層剛均了口氣兒,邊家門就開了。

邊想扶著扶手詫異地看著開門的人。

“就知道我時間算得剛好。”陳文桐殷勤地把他拉了進屋,又“砰”一聲關上門,“剛在陽臺看到你了。”

邊想茫然地任由他拖著自己,轉眼又聽見他朝著屋內喊:“姐夫,小想回來了!”

邊家一家三口,人少屋子小,鮮有這麽吵鬧的時候。邊爸難得休息在家時圖的就是個靜,沈昀佳也不是會大呼小叫的人,連帶地邊想也嚷不出個什麽來——這樣的家庭環境,也就偶爾一次考前覆習拍球運動都能把他爹給愁死。

這會兒陳文桐出現,一會兒大呼一會兒小叫的,簡直刷足了存在感。

邊想只覺腦殼子陣陣發疼,瞪著陳文桐搭在自己肩上的手,頭頂上亮起了一排澄亮澄亮的問號。

敢情這就是張弘寬爸爸說的“他家來的客人”?

書房門緊閉,裏頭傳來邊爸模糊斷續的聲音,聽著應該是在打電話,陳文桐沒敢貿然上前打擾,又拉著邊想往大廳走。

邊想逮不著人來問這怎麽回事,正好沈昀佳端著菜從廚房出來,邊想隔空飛了個眼色問她:他怎麽在這兒?

沈昀佳聳肩:問你爸去。

邊想皺眉:那是你老公!

沈昀佳裝作沒看懂,放下菜就鉆回廚房了。

邊想:“……”

陳文桐回頭就見著沈昀佳一聲不吭放下東西往回走,不滿道:“還沒弄好啊?磨磨唧唧的也不知道怎麽幹活的,小想剛放學肯定餓壞了,你倒是快點啊!”

那口氣就跟在和下人說話似的,他對沈昀佳就依然是那麽不客氣,頤指氣使又趾高氣揚的。

回頭又攬著邊想往沙發上一坐,說:“我們舅甥倆可是好久沒見了,趁著今晚中秋得好好聚聚,你媽走得早,外公外婆也沒福氣跟著享福,現在就剩下咱倆最親了!”

邊想幾不可見地皺了下眉。

他跟誰親還要看他安排?再說了,就算他跟沈昀佳沒血緣關系,他還有個親爹呢!哪輪得到陳文桐來跟他“最親”!?

陳文桐熟稔地往他手裏塞了根煙,又指著桌上兩禮盒裝的袋子說:“這可是舅舅我帶來的好東西,今晚我們跟你爸三人痛痛快快喝一場!”

邊想把煙放到茶幾上,用行動拒絕了他,陳文桐看見,意味深長地輕輕“哦”了一聲,沖著他擠眉弄眼。

“怕你爸看見——”他思及之前跟邊想之間的“小秘密”,頓時了然一笑,伸手指了指他,“放心,舅舅保證幫你保密!”

邊想:“……”他是真一點也不想跟這人有“秘密”。

他琢磨了下,當初陳文桐那案子宣判,是國歷六月份左右的事,距離現在也就是三個月多一點,當時涉案的人員最長的判了七年,最短的也有二三年,雖然當時的報道沒有寫明陳文桐本人幾年,但按照推斷,至少兩年是跑不掉。

不用想,肯定是他爸在後頭運作了。

因為陳文桐是陳家碩果僅存的種了,真要出事,陳家便是真的敗落雕零了。

他無端想起張弘寬爸爸的話,當下一個激靈。

“你家裏來了客人”。

這個宿舍小區性質特殊,並不是隨便什麽訪客都能進來閑逛,平常哪家親戚過來也得正經八百地在保安處登記一通,邊想跟於錦樂高中交好,一年多過去了,也同樣沒來過他家,一來是邊想低調,二則他有意保持距離——實在太多王志超家長之流的人鉆了他這邊的空子跟他爸搭上線了,以前少不更事也就罷,現如今想通關節,他更是小心翼翼地藏著掖著,就怕有朝一天跟於錦樂的關系變成跟王志超那種,充滿了討好與算計。

但不管怎樣,整個宿舍小區共計三四百戶的管理,只要不是隔三差五往這裏邊跑的,誰都不會去註意那是誰家的親戚誰家的朋友。

可偏偏張弘寬的爸爸認得陳文桐。

陳文桐之前是個聲名狼藉的二世祖,現在是個臭名昭著的疑是殺人犯。

這種人出入邊家,還被人認出來,真的沒問題?他爸怎麽想的?

邊想不動聲色地打量著陳文桐,流裏流氣的打扮這是個人喜好撇開不說,但人也不多老實,從剛才對沈昀佳的態度就能看出來。

本性難移。

六點多的時間說不上晚,但午餐經過好幾小時的消化,確實也已腹中空空了,加上正逢中秋過節,團圓飯菜式的準備比平常要覆雜得多,沈昀佳在廚房裏又向來是個會折騰的主兒,單憑她一人雙手在廚房裏忙得轉成個陀螺,幾小時也不夠她轉。

邊想坐了一會兒,就估摸著要進廚房幫手。

不會做飯,好歹也能幫忙擺個碗筷什麽的。

結果剛起身就被陳文桐拉住了,“你上哪呢?就在這陪舅舅聊聊,跟舅舅說說最近都在忙些什麽呢!”

邊想臉上的笑容跟用模子印上去似的,嘴角裂開的角度精準定在十五度角,齒都不露一顆,眼底甚至一絲笑意都沒浮現,就是標準的客氣疏遠,連帶地口氣也透出一股子的涼薄:“舅舅您先坐,我去給你倒杯水。”

可惜陳文桐壓根兒沒看出來,甚至歡喜自家外甥的體貼之餘又抱怨起了沈昀佳:“不愧是親外甥,貼心得緊,哪像那外省女人,沒點禮貌,你看看!裏頭那女人,我都坐半天了水也沒來半杯,你別去,喊她端上來就行了!”

邊振華在家,他倒是真沒膽子對沈昀佳呼呼喝喝,這會兒見外甥遞上這麽個梯子,趕緊一不做二不休地踩了上去。

邊想一直對他這種謎之優越感很是費解。

“小想啊,舅舅告訴你,以後要娶老婆,就得找鮀城這邊的,這邊的女人都賢惠,也水靈,最重要的是聽話,你讓往東她們絕對不會向西!做男人就要在家裏當龍頭,她們得服侍得你舒舒服服的!”

哦,還是只大沙豬。

邊想想了想,便笑了開來:“舅舅,您說那種,大概是比較適合您這種本地人,我的戶籍還在泉城呢,也是外省仔,既然配不起,也就不摻和了,而且我這人吧,向來喜歡挑戰自我,就算是以後挑對象,也是要有脾性的那種,才夠味兒!”

口口聲聲的外省女人,真不知道他眼睛長哪兒去了,這偌大屋子裏,除了沈昀佳這個“外省女人”,還有邊家父子這倆“外省男人”,一家三口通稱“外省仔”,也不知道他到底瞧不起誰呢!

如果換作是幾年後被生活磨平了棱角的他,肯定不會這樣迎頭撲面絲毫不留餘地就把醜話給砸出來,但眼下他銳氣張揚鋒芒畢露,對陳文桐本就無甚好感,根本懶得給面子,自然態度就簡單粗暴。

陳文桐一時被噎著,指著他“你”了半天沒“你”出個所以為然來。

邊想說完就懶得再理他,直接晃進廚房幫忙去了。

這種傻逼,也不知道他爸是有多百折不撓才老想著拯救他。

爐火上的小砂鍋咕咚咕咚地冒著熱氣,沈昀佳才轉開身去剝蒜瓣,回頭就瞅見自家臭小子踮著腳尖揭鍋偷吃,她“哎呀”了一聲就一巴掌“啪”在邊想肩上,“怎麽跑進來偷吃了你!趕緊陪你舅去!”

邊想正捏著一小塊牛腩燙得齜牙咧嘴,被那巴掌一拍好險沒直接把臉給撲進砂鍋裏一鍋燉了。

“你餓死你老公的兒子還不夠,還想燉了他嗎!!”邊想轉身怒道,臨了還不忘把牛腩往嘴裏一叼,寧可燙死也不願放開。

“燉了正好今晚加餐哎~”沈昀佳不在乎地揮揮手,“去,擺碗筷去,不然馬上把你腌巴腌巴下鍋燉了!”

“靠!你良心呢!” 說好的母慈子孝呢?

沈昀佳把蒜瓣剁得哐哐響,頭也不擡道,“剁著呢,剁完給你們爺兒倆當下酒菜啊!”

邊想:“……”

外頭依稀傳來說話聲,應該是邊振華從書房出來了,邊想豎著耳朵聽了一會兒,只除了聽到一些零碎的沒有實際意義的詞,其他什麽都沒聽到。

他撅著嘴朝沈昀佳“噓”了幾聲,捏著鼻音小聲問道:“他怎麽來了啊?我以為他沒有兩三年別想冒頭呢!”

“我哪知道,你理那麽多幹嘛,看把你閑的,擺碗筷去!”

“不是,我記得老邊當時說他會讓他受到應有的教訓啊!”他爸那會兒掏心窩說的話他可都還記得一清二楚。

沈昀佳把剁好的蒜蓉一菜刀抹了裝進醬料碟,往裏頭加醬油,“陳家少爺能跟普通人相提並論?同樣蹲個兩三月,這待遇別人巴著關系求爺爺告奶奶都求不到,可對陳少來說就不一樣了,他打小哪受過這樣的罪?當然能算是教訓了!小夥子,你還是太年輕了,沒有看透事情的本質——”

小夥子邊想抱著幾個空碗在廚房裏頭轉,“就是說他受完教訓出來了?”

“哎喲!”廚房空間小,沈昀佳被他轉得頭暈,巴不得趕緊把他攆出去:“這麽八卦,以後跟你爸說讓你往居委會發展算了,每天就跟街坊聊天扯淡,解決鄰裏矛盾發展社區和諧,當個小片警兒也行,還能救救貓狗幫幫孤兒什麽的,反正都是公務員,包你年年收錦旗!”

邊想再度:“……”這嫌棄的口氣是怎麽回事?

事實上,邊家不像大部分鮀城本地人那樣逢年過年團圓飯就擺上海鮮火鍋,同樣擺上桌的幾盤菜,與平日的區別就只在於沈昀佳會加多一兩道需要花時間燉熬的菜式上,邊爸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尤其到了這種年節時分,基本從一個月前左右就大小應酬酒局飯局沒間斷過,比起大魚大肉的覆雜菜式,在家他更願意喝上一碗白粥配鹹菜清清胃口。

陳文桐是邊家在鮀城唯一的親戚,又單丁獨子沒個著落的,按理在這種合家團圓的日子一起過也無可厚非,可偏他不走正路,更喜歡跟一幫狐朋狗友混跡在一塊兒,對此類節日傳統習俗十分不屑。

平日邊爸雖出於方方面面的顧慮不得不事事出面護著他幫他收拾各種令人火冒三丈的爛攤子,可家裏還有個半大不小最容易被煽動慫恿的正值青春期小子,更得時刻註意與陳文桐保持距離以免影響到自個兒孩子。

一來二去,這種正統節日裏,陳文桐正經八百地跟他們一家子同桌吃飯還真是第一次,莫怪邊想剛看到會嚇一跳。

陳文桐是中秋前幾天出來的,邊振華接到他電話時想著經過上回教訓他也應該曉得收斂收斂了,自己身為姐夫也要見好則收,適當給點鼓勵,當下便朝他伸出橄欖枝,叫他過來一起吃個團圓飯。

人是邊振華喊過來的,自然得他來招呼,提前交代沈昀佳做上豐富的一桌菜,又拿出珍藏的酒,就算這段時間應酬喝酒喝到怕,為了招呼陳文桐,也得很是捧場地跟他對飲小酌。

作者有話要說:

- -,上周時間降溫,意志力不堅定的我整整一個星期都晚上早早鉆被窩去,一直到今天暖腳寶到貨才又晚上坐到電腦前碼字——同時也驚悚地發現存稿剩下不到十章了,忒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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