場上還在繼續，原本預計不長的後半段訓練時間因蕭帥站著說話腰不疼的一席話給沸騰了起來，所有人跟打了雞血似的一個激靈提起精神滿場跑，集結力量扭成一股全都沖著邊想撲上去，恨不得直接把他拍扁在球場上省得他再蹦跶把那三十圈壓下來砸暈所有人。

死道友不死貧道麽這不是？

於錦樂看得嘴角抖了兩抖。

這校隊訓練就跟玩兒似的真的好嗎？

“年輕就是好啊……”

身邊突然冒出個充滿了感慨的聲音，於錦樂擡頭，是十佳評委的音樂科老師之一，也是被人打趣道的蕭帥的“發小”。

“沈老師。”於錦樂往旁邊挪了挪，空個位給沈嘉宸，“過來等蕭老師呢？”

沈嘉宸擺手不坐，“我馬上就走。”

於錦樂“哦”了一聲就靜下來了。

沈嘉宸就在他隔壁站著，兩人都不說話，看著球場上的人瘋跑，大概是離得太近的關系，他感到有些尷尬。

“他那開車速度我接受不了，他自己也憋得難受，就算了。”

沈嘉宸突然冒出來一句。

於錦樂啊了一下，過了三秒才反應過來沈嘉宸是在接前頭的話。

這位老師的反應，貌似網絡延遲得有點厲害？

“嗯。”他點點頭，想到上次在校門口看到蕭帥那輛R6，咋舌道，“那種速度還憋屈？”

他對摩托車的概念也就停留在日常使用的黑白鯊上，市面上常見的鈴木王本田王雙排氣算得上耳熟能詳，偶爾見著一輛太子車頂天了，對蕭帥的雅馬哈R6根本一點概念都沒有。

場上的蕭帥適時回頭看過來，沈嘉宸揮手算是跟他打了個招呼。

“他是個瘋子。”沈嘉宸伸了個懶腰，拍了拍他肩膀，“我先溜了，省得等一下被抓到。”

沒懂他說的“被抓”是什麽意思，一直到校隊訓完了蕭帥過來問沈嘉宸去向，於錦樂才突然明白他是指被抓去坐R6後座。

沈嘉宸走後錢曉珊就來了，看到於錦樂坐在樹下笑得眼睛都瞇了，“我還以為你們早回去了，看到籃球場還有人就過來碰碰運氣，還真在，看來我運氣挺好。”

“是挺好的。”邊想的書包帶子在於錦樂手指上繞了一圈又一圈，“今天的薄荷糖不好吃，明天換個口味。”

錢曉珊不樂意地皺起了鼻子，“什麽啊，他又沒吃？”

於錦樂斜了她一眼，“你猜？”

錢曉珊怒道，“猜你個大頭鬼啊猜！當我傻子呢！他要吃了你能知道不好吃？！”

“也可以是他吃後告訴我的誒。”

錢曉珊：“……”

接著搓搓手挪過去坐近了他，“他真吃了？”

“你這樣子好猥瑣啊人民幣，就跟公車上看到女生的那些色狼似的。”於錦樂被擠得差點掉下花圃，幹脆起身拍拍褲子，回頭看了她一眼，又慢吞吞接上，“——沒有。”

後頭一句才是在回答錢曉珊的問題。

“於錦樂！！！”錢曉珊瞪著他，“你就不能好好說話嗎！！”

陷入單戀中的女孩兒總是過於敏感，對任何風吹草動的疑是回應帶有一種未知的自我陶醉，哪怕是對方遠遠傳來一個無甚意義的笑，也會認為是自己心意得到了傳達，結果這會兒陶醉不到三秒就被人潑了冷水，當下怒得撕了於錦樂的心都有了。

“這幾天跟你們一起走，邊想也會主動找我聊天。”她雙眼晶晶亮地說，“應該也是不討厭我的吧？還是說其實對我印象還不錯？”

那貨跟誰都能聊得開。

但於錦樂看著她傻樂傻樂的模樣，有點無從開口。

球場那邊傳來歡呼聲，邊想又沖破防線上籃成功了，在籃下扯著球衣作猩猩吼叫狀。

醜八怪！

於錦樂看過去的時候他正高舉著手臂，越過重重人頭朝自己裂開了嘴笑。

真傻。

他沈默地看了半晌，突然洩氣般地垮下了肩，接著垂下眼簾，幾步往前跨了開去，回頭一個順勢就把邊想的書包丟到了錢曉珊懷裏。

錢曉珊一臉懵逼。

“別說我不幫你。”

錢曉珊抱著邊想書包傻問，“你幹嘛去？”

還真是傻到一塊兒去了。

於錦樂嘆氣：“回家。”

說完揚長而去。

於錦樂不傻。

早從錢曉珊嘴裏問出了她對邊想的心思之時，他就有了一種“果然如此”的大徹大悟。

錢曉珊在他面前大大咧咧不拘小節，卻早在暑假第一次見到邊想時就顯露了羞澀——不是面對陌生人的尷尬，而是小女兒家暗地裏心跳加速的那種嬌羞。

如果邊想不是時時出現在他家，又或者返校那天兩人沒撞到一塊兒去，或許也就停留在“小鹿亂撞”的層面上。

可是這兩樣偏都讓她碰上了——於是她每天過來找於錦樂，找機會往邊想抽屜裏塞糖，企圖以這種隱晦的模式“吊”起邊大班長的胃口。可惜邊想此人一來遲鈍二來不喜甜，收到的糖全都仙女散花丟給身邊的哥兒們了，至於她費勁心思每天從遠近中西各大情詩選集中摘抄的文字，更是看一個樂呵轉頭就忘，壓根兒就沒體會到她這暗戳戳的初戀少女情懷。

一句“劉德華也不會去追究是哪位粉絲給他送花”就把錢曉珊這單方面的自得其樂的小女生幻想給拍扁在鮀中操場上了！

錢曉珊跟他們同路走了好些天了，邊想雖然沒接收到她的心思，但也跟她相談甚歡，沒有排斥的樣子，在於錦樂看來，這應該就算是個好的預示吧？

邊想在鮀中很活躍，不管是人模人樣的姿態還是脾氣人緣之好都在眾人面前刷足了存在感，雖然上學期文化節跟翁琳一行人鬧大後一時被貼上了“渣男”的標簽，但這根本無損他在雙十年華不到的同齡女生眼中那種光芒四射。

尤其暑假回來後，那剃得只剩下青皮茬子的圓咕嚕發型尤顯出他立體深刻的五官，一身緊實不浮誇的肌肉線條配上健康的小麥膚色，跟時下偶像劇裏的那些白面小生比起來，是另辟蹊蹺的一種痞帥，於錦樂不止一次聽過班裏班外的女生們議論他。

當然她們討論得再多，於錦樂也從沒想太多，畢竟就跟王志超他們幾個聚在一起就討論哪級哪班的女生一樣，都是一說而過的事，直到錢曉珊那天跟他坦白了心思，他才猛然意識道一點——

除了翁琳，邊想身邊隨時會出現另一個女生的身影，這個人可能是錢曉珊，也可能是這個場上任何一個女生。

就是沒可能是自己。

這種情況雖然令他沮喪，卻無法避免，甚至理所當然，他只是邊想的“哥兒們”，除了送上祝福，甚至牽線，其他什麽都做不了。

就像此時，人家找上門來，光明正大，理直氣壯。

他雖然內心抗拒，可面上還得擺出一種“男主角兄弟”的姿態來。

於是他第一次認認真真地想給錢曉珊和邊想制造獨處機會。

邊想三十圈跑完結束，校內的路燈都基本全亮了，其他人走的走散的散，他揮手跟蕭帥道完別，看到突然出現的錢曉珊心裏就犯起了嘀咕，書包和校服外頭都在人家手上，左看右看又沒見於錦樂蹤影，不好當著人面說什麽，只能甩著滿膀子的汗心生不滿地走去水槽邊沖水。

冷水直澆上頭降了些許熱意，鮀城的氣候都是這樣，中秋近了也不見暑意消散，只在夜晚才會帶起一點涼風，對他這種狂奔在球場上的熱血少年來說，降溫效果杯水車薪。

甩著濕漉漉的頭轉身，差點迎面撞上後頭拿著紙巾等著自己的錢曉珊。

他頓了頓才接下了她遞過來的紙巾，隨後拿過自己的書包和校服外套。

“於錦樂人呢？”

“有事先走了。”錢曉珊說。

邊想“哦”了一聲，慢吞吞地朝校門走去，“你怎麽這麽晚？”

錢曉珊不好直說在等他，就嘻嘻笑了下，“受於錦樂所托幫你看東西唄，我好吧？”

“嗯，好。”邊想有些心不在蔫地應道，“回頭給你獎勵一朵小紅花。”

兩人一起往校門方向走。

天色全暗了下來，路上車輛紛紛亮起大燈，往來之間映入眼簾，為這個小城的夜景添了些許現代城市的喧囂感。

邊想摸出手機往於錦樂家打，接通後那頭響起的是於錦安軟軟的聲音，一聽見是邊想，興奮得連調子都高了八度。

於錦安：“邊想哥哥~”

邊想聽到那小孩兒的聲音就樂了：“安安在家呀~”

於錦安：“對呀~邊想哥哥要過來嗎~”

邊想：“哎呦，安安想哥哥了嗎？”

跟小孩子說話，他的聲音不自覺地也跟著輕快了幾分。

於錦安一副邀功的口氣：“嗯嗯~今天單元測試有一道題，班上只有8個人做對了，我就是其中之一！”隔著電話都能想象到他挺著小胸脯嘚瑟的小樣兒。

邊想十分捧場：“這麽厲害啊？那邊想哥哥要給你獎勵~”

毫無意外地那小屁孩子在那邊歡呼了起來。

邊想這才進入主題：“你哥呢？”

於錦安：“他……”

小孩子不經騙，眼看張嘴就要條件反射說出大實話，於錦樂在隔壁拼命打手勢，臨時把他已經囫圇到嘴邊的話給嚇了回去，於是耿直的小孩兒當下一百八十度急轉彎來了句：“他說他不在……”

於錦安他親哥於錦樂：“……”

邊想：“……”

於錦樂慘不忍睹地捂臉：要完！

邊大班長的臉秒黑，當下反應就是按掉了電話加大步子往於家沖。

跟在邊想後面錢曉珊小跑著跟上，她那雙眼看向邊想已然帶上了濾鏡，對他的不解風情視若無睹。

全程聽完邊想跟於錦安通話，她甚至只聽見他的溫聲細語，而對他最後拉長的驢臉選擇了視而不見。

“你可真會哄小孩子。”她追得有點小喘，但是整個人很亢奮：“經常聽安安他們提起你。”

於家倆小屁孩兒喜歡粘著他是眾所周知的事了。

可那個大屁孩兒放他鴿子自己跑回家躲起來了！

邊想一點也不開心，磨著後牙槽恨恨地想。

什麽毛病這是！？等他一會兒都不耐煩是吧？

他心裏怒火重燒，對跟在屁股後一直拼命找話題的錢曉珊沒多放在心上，兩人一前一後地沖向同個方向，卻是抱著迥然不同的兩種心思。

走到十字分岔口，兩人遠遠就看到一個熟悉身影。

像是等得有點急，時不時來回踱幾步，輕踢腳下的碎石塊，見到他倆一前一後走來，才站定了身子。

邊想緩下了向前沖的步子，落後幾步跟錢曉珊走在了一起，不過前路畢竟有限，一分鐘不到就走到了於錦樂跟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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