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5章 想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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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想以為嬌氣這詞跟自己全然不沾邊,然而現實毫不留情地給了他一巴掌。

果然還是太年輕了。

內務整理難度不大,就是第二天開始體能訓練強度超乎他想象,一大早五點多起床集合五公裏,他連滾帶爬趕在最後一秒到達終點,不負眾望地跑了個倒數第一。

令他崩潰的是達標不意味著結束。

全體五公裏,抓最後三名補課——對於其他人來說的老規矩,對邊想一新來的菜鳥簡直晴天霹靂。

就因為跑了個倒數第一,他在單杠上整整吊了兩小時。

第一天訓練他就身體力行地深刻體會到什麽叫“奪命追魂表”和“單杠吊死豬”。

這個時間軍營裏沒有新兵蛋子,來的時間最短的那些起碼也訓了大半年,早就練出了一身令行禁止的條件反射和耐力,跟邊想這種平日裏頂多跑跑步打打球的普通高中生根本就不在同個水平,別的不說,所有人往日頭下一站,邊想光是膚色就明晃晃的就比別人淺了幾個色號。

好在弱雞本來就不是他的人設,在這個男性荷爾蒙爆棚的地方,他那股不服輸的勁兒被激發得徹底。

雖然第一天累成狗,當晚洗刷完一口氣還沒喘完整就倒下昏睡了過去,但勝在年輕小夥精力充沛恢覆得快,適應了兩三天,總算能跟上大部隊,沒再成為排長手中補課名單中的一員。

這天連隊裏組織了籃球賽,大部分人都跑去球場那邊了,邊想沒跟去湊熱鬧,他也是個愛面子的,就趁著這點時間拉拉筋練練臂什麽的,能練多點練多點,把體能搞上來,省得再來個什麽訓練落了最後被人笑話。

他多憋屈啊,暑假的時間,換做以往都是跟哥們兒出去游泳燒烤打球就這麽過去了,哪用淪落至此加個訓還怕墊底了?

“小夥子,今天狀態還不錯嘛!”

邊想把腦袋往水龍頭下一擱,沖得個稀裏嘩啦,回頭就聽到身後魏西淮帶著笑意的聲音。

魏西淮就是跟他對面床位那個同樣私下進來訓練的,比他大上一歲,人家爹是地方部隊的頭頭,他才是真正意義上的自小在軍營裏長大的那個。他們家以前也在市內那個政法委宿舍住過,後來搬走了,跟邊家搬來鮀城的時間有過大半年的重疊,邊想琢磨著估計這人之所以看著面善就是那段時間出入碰見過。

“總比被訓趴下好。”絲毫不遮掩自己的想法,邊想徑自晃著腦袋把頭上的水甩幹,這才三天的時間,他那顆白煮蛋腦瓜子就蛻皮成了茶葉蛋,總算在色號上也趕上了大部隊。

他走到魏西淮身邊蹲下,嘴巴再癢也沒煙抽,他也不矯情,扯了根狗尾巴草往嘴裏一嚼,十分不拘小節。

魏西淮瞅著他笑,“忍著吧你,要不就學哥哥我戒煙唄。”

邊想說,“你戒煙?別是本來就不會抽吧?”

魏西淮嘚瑟,“可別說,我可比你牛逼多了,當年帶煙進來真有沒被查出來過。”

邊想看了他一眼,知道肯定還有下文,“然後呢?”

魏西淮回憶臉,“那時候還小不懂事,脾氣也犟,樂於跟他們鬥智鬥勇,一開始是整包煙帶,被沒收了之後就曉得目標太大容易暴露了,第二年就拆整為零了——不過那次大部分也被沒收了,最後就剩下碩果僅存的一根。”

邊想睨著他斜眼,“剩下一根也不錯,有總比沒有強,解饞。”

魏西淮悲憤道,“那一根才是悲劇源頭!老哥我躲著抽時被那班長逮到,他當下掏出一包新的丟過來,然後計時器一調,勒令五分鐘內全部抽完,抽不完就重新計時,一直到能在五分鐘內把二十根煙給消滅掉為止,那滋味哎……”他慘不忍睹地“嘶”了一聲,“你簡直會後悔當年你出生到這個世界上來,那感覺真是這輩子嘗過一次就夠夠的了!”

邊想笑得一嗆,狗尾巴草掉了,“這麽狠?”

魏西淮嚴肅臉,“關鍵是打也打不過。”

然後兩個人笑成傻逼。

魏西淮又說,“然後立志報仇非要要揍贏他們不可,就寒暑假都往這邊跑,跑得當年那個訓我的班長都退伍了我還在跑,我就那次之後戒了煙的,現在想到那二十根煙都特慫,做夢都能夢見自己七竅在冒著煙。”

傍晚的落日被枝葉切割成斑塊落在兩人身上,遠處球場上吆喝不斷,邊想把腦袋擱臂彎裏,歪著頭看向遠方。

接連三四天毫無防護的曝曬讓邊想後脖頸起了皮,發紅的表皮還沒褪去就又第二天接著曝曬,曬完了一扯,連新長出來的皮肉都直接就深了幾度。

魏西淮因為偷偷藏了煙被罰抽了一整包從此戒了煙,他也在短短幾日中被高強度的訓練硬生生給磨掉了挑食認床的雞皮毛病。

對面有人走過,魏西淮朝著那邊吼了一聲,換來一個中指。

“其實這裏挺有意思的,能用拳頭說話的盡量不要嗶嗶。”魏西淮揮了揮拳頭,“我就喜歡這種血性。”

毛病都是慣出來的,在這種專治各種不服的地方,這個年紀所謂的鮮明個性好像都被重新回爐打磨一遍,就像魏西淮說的,打又打不過人,逃又逃不出去,唯一能做的就是向他們證明自己並不是嬌生慣養的少爺兵,用男人的方式說話,血性!

少年人的俊朗眉目在短短幾日的刻苦訓練中已然恍惚蛻變出成年男子的輪廓,約莫是剃了頭又曬黑了的關系,眉目間竟然看出了堅毅。

魏西淮笑他剛來的時候就是個小白臉,邊想送他個白眼一點也不客氣地反擊:“就你那膚色,你跟你女朋友站樹下親嘴別人都以為她在啃樹皮吧?”

魏西淮也不惱,就是支肘給了他一下,壞笑道,“喲?想女朋友了啊?”

“分了。”邊想懶洋洋地說。

轉眼這都七月底了,其實也沒多長時間,但是元旦跟翁琳的回憶卻好像跟他隔了幾個世紀一樣的遙遠。

“一看就知道是你甩了人家女孩子。”魏西淮嗤了一聲。

“這都看得出?”

魏西淮指了指他,“你看你這態度,半點不肯低頭,真要女孩子跟了你,你就不是個會遷就人的主兒。”

邊想瞥了他一眼,“那您也想錯了,當年我天天低頭天天認錯。”

鮀中模範男友這個招牌可不是他自封的。

魏西淮一樂,“是吧?所以你們分了。”

他往地上一坐,繼續說,“你看,真要是遷就和認錯,哪能是你飛了人家女孩兒啊?別是你這邊委屈自己壓制久了,那邊就借機爆發了罷了,你本來就不是個輕易服氣的。”

“你才認識我幾天啊,別整得看透了我一樣。”邊想嫌棄道。

“你可別不信,哥這雙眼睛喲——”魏西淮雙手往自個兒眼皮子上一撐,硬是把自己給支成了銅鈴牛眼,“看透太多了。”

“你倒是看透啥了?”

魏西淮折下一根狗尾巴草,往邊想那邊一劃拉——

“你看,光是看你提到前任女友這副毫無波瀾的德行,像是被飛的那個嗎?搞不好分手後你還松了一口氣覺得自己解脫了呢!”

邊想無話可說。

竟被說中。

“我吧,就是覺得跟幾個兄弟們一起,比較快活——”

“屁吧!跟什麽樣的兄弟在一起會比跟女朋友一起快活啊!”還沒說完,魏西淮就誇張地打斷了他,“你別是根本不喜歡人家吧?”

“不喜歡能在一起兩年多?”邊想從來沒質疑過以前自己對翁琳的心,“就是太累了,事事都端著,還不如跟兄弟倆坐路邊吃路邊攤快活!”

魏西淮:“當你兄弟可真倒黴。”

邊想:“哪倒黴了?我對他可好了。”

“還不倒黴啊?你哪知道人家願意跟你個大男人一起玩兒?換做我就寧可跟我女朋友一塊兒。”

簡直一箭紮心。

邊想突然就想起於錦樂跟那個人民幣女孩兒在一起的情形,說說笑笑打打鬧鬧的,貌似還挺……開心?

“看你那小樣兒,跟要哭出來一樣!”魏西淮見他臉色突然沈下來,還在一邊幸災樂禍,“是不是想到你兄弟的表現覺得其實他並沒那麽高興跟你在一起了?”

邊想不理他,撐著下巴也不說話。

就是莫名的,有點想於錦樂。

想他的別扭性格,又想他乖乖聽話的模樣。

總被張弘寬不動聲色地欺負,也不懂得厲聲拒絕,受氣包一樣。

他有什麽好呢?具體說不上來。

性格軟,但又意外地犟。

嘴皮子笨,吵架都能放啞炮。

拒絕人不會,倒是挺會躲人的,遇到不願意做的事,寧可遠遠避開也不願意撕破臉。

爛性格!

可是跟他一起挺開心的,瞎開心。

他說跟那人民幣沒什麽,那應該是不會有什麽……吧?

可萬一,真有點什麽呢?

邊想突然緊張地看著魏西淮,“周末能打電話吧?”

魏西淮被他的突然咋起來嚇一跳,莫名其妙道,“打唄,一人限時五分鐘,也沒人管你打給誰啊。”

說完魏西淮又壞心眼地想:這德行簡直就跟突然發覺自家媳婦要跟隔壁老王跑了一樣。

於錦樂在家沒由來地打了個噴嚏,心想三伏天的感冒也太傻帽兒了,莫不是昨晚空調開得太低溫?

邊想這家夥說走就走,還真是跟張弘寬說的一樣,一去就從此沒了音信。

前一兩天還好,反正於錦樂也想冷冷自己的心態,後面幾天開始,身邊沒了邊想隨時隨地的咋呼,他倒是開始覺得有點怪怪的,就是少了點什麽一樣。

周五晚上一個沒能控制住自己,打了邊想手機,那頭只剩下中國移動冷冰冰的女聲提示著對方已關機;打去邊家,這回傳來的女聲倒是不冷冰冰了,相反還挺溫柔的,就是話裏的內容讓人一點也開心不起來——她說邊想軍訓去了沒回家,而且開學前應該都不回家了。

越是見不到,就越是想見。

人就是犯賤。

隨時能見的時候巴不得躲遠點,矯情得跟什麽一樣,現在呢?見不到了又開始犯蠢了,快殘念了要!

張弘寬說的那些在部隊裏的生活離他太遙遠了,他根本無法想象那種早起早睡天天無止境的訓練還隔離的生活到底是怎麽過的。

哦,聽說每天晚上還得看新聞聯播。

這都是些什麽生活呀?

於錦樂突然有點兒心疼了。

邊想那個傻蛋,在外頭的生活都那麽精彩,就算沒節目他也能自己整出一堆活動來消磨時間,能耐得住這種枯燥無味的營地生活麽?

小白躍上了SUV車頂,於錦樂走過去時它正懶洋洋地趴在那兒舔著爪子洗臉。

於錦樂揉著它翻出來的肚皮,愁苦地對它說,“你倒好,天天吃飯睡覺撒歡,你邊想爸爸就慘了,都不曉得什麽時候才能重見天日。”

揉著揉著,他突然意識到自己這愁巴巴的口氣簡直就跟丈夫被抓去坐牢後自個兒帶著兒子過日子的小媳婦似的,一下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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