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所謂悶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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毫無意外是“悅香酒樓”。

這家酒樓就跟鄭家的食堂一樣,大餐小餐都往這兒跑,托鄭曼曼的福,他來了不少次,大桌小桌大宴會廳小包間,全是她帶著來的。其中印象最深刻的一次就是初二時鄭曼曼放假從A國回來,她爸給她過生日,宴請了二十幾桌整整一個宴會廳的客人,除了他們這些同學,還有不少他爸生意上的關系。鄭曼曼下面還有倆親妹一親弟,對著非獨生女的大女兒尚且這麽大手筆,足可見鄭家如今的顯赫和她爸對她的疼愛。

以於錦樂敏感又自卑的小心思,面對這種早該躲得遠遠去,但架不住有兩人實打實的十幾年情誼作基礎,加上鄭曼曼性格好,現在一年也見不到幾次面,於錦樂也就沒有升起躲開的心思。

就是沒想到這次聚會加進來個張弘寬和邊想。

前者讓他肝兒顫,後者讓他心情佳。這種一正一負的兩相抵消好歹也讓他擁有了一個不算糟糕的一天。

邊想下午是開著大烏鯊過來的,晚上散夥時其他人能躲在大奔裏直接回家,就他還得苦逼地回鄭曼曼他爸的公司去開車。

司機把他們載到公司樓下放邊想下了車。小城的發展比不得大城市,鄭家發家起步的公司雖然已經處於市裏的商業地帶中心,但大樓所在的道路並不寬敞,小道寬度堪堪容得下兩輛車並排,有種工業區小街道的意思。

這個南方小城的冬天對於他這只北方狗來說就是煎熬,天氣晴朗太陽普照的白天還好,一到陰天或者晚上太陽下山,被那風一刮,整個人都要不好。那陰沈沈的寒風卷著濃濃的濕氣直鉆骨髓,吹臉上簡直跟被人拿刀片削肉似的刺激。

邊想剛下車,回頭就看到於錦樂傻乎乎地坐在車裏一副吃飽饜足的模樣,頓時就心理不平衡了:我是來找你的憑什麽你就能舒舒服服地坐著大奔回家而我還得自個兒苦逼地開著摩托車灌一肚子冷風回家?

當下長臂一伸,把窩在車裏的於錦樂給拎了下來,一臉理所當然,“你是我同學你不該陪我去取車嗎?”

於錦樂在寒風中吸溜著鼻水瞪他,“張弘寬也是你同學你倆還同個小區呢咋就偏拉著我呢?”

邊想把薄呢短外套的領子豎了起來,拉鏈拉到下巴處,甕聲甕氣說,“憑我樂意。”

話一出來差點閃到舌頭。

“操!下午還大太陽,怎麽晚上這麽冷。”上下牙凍得不受大腦控制直打架,“咯咯咯”就是一陣連擊聲;鼻息呼吸間白霧繚繞,失去知覺的鼻子甚至有被凍掉的驚悚感。他在原地來回蹦著不停跺腳,聳起肩膀縮起脖子,手緊緊地揣兜裏不敢拿出來。

於錦樂自己手套圍巾裝備齊全,全是鄭曼曼臨走前塞給他的。他把下巴戳進軟乎乎的圍巾裏,眼睛在頭頂霓虹招牌的折射下析出了一層淡淡的冷光。

他就用那雙泛著薄情冷光的眼睛盯著邊想被修身破洞牛仔褲繃得腿型特別苗條特別修長的腿,幸災樂禍說,“這是為了耍帥沒穿秋褲吧,年輕人?”

有見過人破洞牛仔褲裏配秋褲的嗎?

邊想用手指點點他,臉色發狠但怕咬著舌頭楞是憋住沒說出話來,然後掏出鑰匙跨上了摩托。

見他臉色不愉,唯恐被他丟下的於錦樂趕緊小尾巴似的自覺跟著上了車。

現在可不同剛才,鄭曼曼家的車都走了,這裏離大路還有一段不短的距離,天氣寒冷夜黑風高的,被丟下他真就得哭了。

這天氣一冷,人的趨熱性屬性就暴露出來了,雖然於錦樂身上秋衣秋褲大衣圍巾手套各種防寒禦寒裝備齊全,但架不住前面杵著一個年輕氣盛鮮活生猛活蹦亂跳的人體火爐——哪怕這火爐自己也被凍成傻狗,不過他畢竟是能發光……哦,是發熱的活物。

於錦樂直接偎了上去,一點也不客氣地從那活物身上汲取熱量。

“重死了你!”邊想口嫌體正直,一邊嫌棄一邊往後面的熱源處靠,於錦樂往他背上一貼,那股熱力蔓延開來令他簡直通體舒暢。

車鑰匙一插,準備啟動出發,再不早點回去他覺得自己要被凍成凍白菜了。

“吱吱吱吱——”電門啟動鍵按下去,車子發出了奇怪的聲音。

被凍成狗的邊想:“……”

不懂開摩托車的於錦樂:“???”

試著轟油門:“嗤嗤嗤嗤嗤嗤——”

那聲音就像大烏鯊成精後嘲笑他們似的,冷酷無情。

不死心又試多了幾次——

“吱吱吱吱——”

“嗤嗤嗤嗤——”

於錦樂這才後知後覺,“摩托車壞了啊?”

邊想說,“可能天氣太冷了,啟動不了。”

於錦樂一臉懵逼,“那現在怎麽辦?”

依然坐在摩托車上一動不動。

邊想猛翻白眼,無奈地低吼:“下車!推車!找修理店!”

就這樣,農歷大年二十六晚上九點整,倆倒黴蛋推著壞掉的摩托車往大路走。黃暈的路燈灑在空無一人的昏暗街頭,在地上拉出了兩人一車詭黠又蕭瑟的黑色長影,寒風呼嘯掃過,卷起路邊紙屑與殘葉,頗有一番壯士一去兮不覆還的慘烈之象。

“手套給你要不要啊?”

於錦樂耳朵尖凍得通紅,戴手套的兩手緊緊揣外套兜裏藏著沒拿出來,走一半看到邊想兩手空空在寒風中推著摩托車逆風而行,終於良心大發現了。

邊想沒好氣地看了他一眼,“我謝你了啊,終於想起了我。”

他雙手都被凍麻了,總算這心大的傻貨趕在他麻到徹底偏癱之前良心發現。

“給。”於錦樂把手套脫下來遞給他。

那手套是鄭曼曼給他的,粉底白花,上面繡著一只萌萌噠的Hello Kitty,外帶一個3D立體會顫動的蝴蝶結。

邊想:“……”

於錦樂見他半天不接,瞪他,“幹嘛?”

他的手好不容易才捂熱乎,這會兒讓出的手套可是還帶著他體溫熱度的,這貨居然不接?

邊想太陽穴突突跳了兩下,“這手套……”

他能說好嫌棄嗎?粉色也就算了還有一只傻貓,傻貓就算了還帶著那麽一個大蝴蝶結。小女生用著尚且幼稚的東西,他一個大男人的往自個兒手上套?

邊大班長其人,可是能為了耍帥能在農歷臘月天不管不顧一條破洞牛仔褲就出門撩騷的主兒,他把臭美視作人生首要教條,將畢生七八成精力都放在如何修飾這身臭皮囊之上,他騷得不過明路,俗稱“悶騷”,但這悶騷也是騷,而且騷得更徹底:他的校服褲要暗戳戳地改過褲型,他那頭雞零狗碎的雜毛每天出門都得根根精修,他今天穿藍色的運動鞋外出,就絕對不可能配一件綠色的毛衣……這種人,又怎能接受這種蠢得一言難盡的小女生玩意兒出現在自己身上?他可是連出門照個鏡子都要被自己帥一臉的人——

“哦。”於錦樂看懂了他的嫌棄,點點頭,“那走吧。”

他話也不多說,直接把手套往自個兒手上套,結果恰逢一陣冷風陰惻惻溜達著從街頭鉆到街尾,把兩人刮出了寒顫之餘也把邊想的那丁點兒建立在臭美之上的骨氣“嘩啦”一下給卷走了。

“拿來拿來!”他搶過手套一秒不耽擱地戴上,寒著臉說,“我有說我不要嗎?”

推了半個多鐘頭出了大路,終於在路邊找到一家摩托車修理店。

天寒地凍行人少,生意零星得很,店家守了一晚上正拉下一半的卷門打算關店回家貓冬,卻不料關一半給他們來勢洶洶地阻止了。

那大叔看著這倆凍得鼻涕直吸溜的大小夥子笑了,一雙眼粘在邊想手上那雙粉嘟嘟的蝴蝶結手套上就沒眨過。

“小夥子,這手套挺好看啊,哪兒買的明天我也去給我家女兒買一副去。”

邊想被凍得麻木,僵著臉說,“趕緊修!”

大叔笑完了也就認真給檢查摩托車了,三兩下拆開踏板,抓出裏頭的線路這邊敲敲那邊打打,最後給換了個火花塞完事。

回家路上兩人二話不說把“抱團取暖”一詞表現得格外動人。

於錦樂還好,穿得夠圓還裝備齊全,雖說手套給了邊想但是雙手往自己口袋裏一伸也影響不大。

邊想就不一樣了,那雙蠢萌蠢萌的手套帶來的禦寒效果根本就是杯水車薪,他在前頭哆哆嗦嗦地縮著脖子,內心崩潰得要命:想要提速早點到家吧,剛轟起油門,就必然被迎面而來的妖風拍一臉粉碎了他的壯志淩雲;降速開慢點吧好歹沒那麽冷,又在這漫漫寒夜中無限延長了受虐時間……

那風仿佛長了眼,專往衣縫裏鉆,穿過他膝蓋上大洞時簡直都能聽到那種風吹山洞的“嗚嗚”響。

他能怎麽辦?他是真的絕望啊!

“我發誓……十八歲第一件事就是去考個駕照!”

他咬牙切齒,雖然決心兇狠但那聲音抖得山路十八彎,一點狠戾也沒有,就算有也早從牙齒縫兒漏了個精光。

“我……操!小魚兒你倒是摟著我,冷死哥了!”

很明顯光是緊貼著已經無法滿足他的取暖需要了,他把於錦樂左手拉到自己腰上,“另一只手呢?冷就放我衣兜裏,這樣環著我也暖點。”又補上一句,“抱緊我。”

這麽一來兩人之間僅剩的一點點距離也消失了。

並不是第一次坐在邊想的摩托車後,但這樣近到巴不得融為一體卻是頭一遭。

邊想的背寬而不厚,尚帶著少年感十足的單薄,常年戶外運動帶來的薄薄肌肉覆蓋在骨骼上,藏在他口袋裏的指間透過兩層布料,可以感受到下面的柔韌和力量。

摩托車一路前行,沿途路燈透過樹杈枝葉落到兩人身上,被分割成了斑駁的光塊。

經過一家音像制品店,從裏面傳來《追夢人》⑧的調子。

於錦樂:“……”

電影橋段從腦子裏刷屏而過是怎麽回事?

送於錦樂到家,邊想把人往樓下一推就直接上手剝圍巾,那圍巾跟手套也是一套的粉色Hello Kitty,除了蠢再想不出多餘的形容詞。

什麽?你跟他說形象?

他都被刮成面癱了還談個狗屁形象!

總算在十點多順利踏入自家大門,進門的瞬間那迎面撲來的溫暖簡直讓他淚流滿面。

沈昀佳盯著他脖子上那超大的粉色蝴蝶結神情很是微妙。

“女朋友送的啊?”

邊想飛快扒拉下顏色惡俗款式嚇人的圍巾手套遠遠給扔到了沙發上,“朋友的,看我穿得少借我的。”

“你最近那麽積極地趕去餵貓,不是為了討好女孩子啊?”如果沒記錯,他今天出去還是趕著去送貓糧的吧?

這孩子最近忙著不知道上哪兒餵貓,上回從家裏扒拉著魚頭拌剩飯出去還給人撞見,以為邊局家是養了多金貴的貓大爺呢讓邊少爺心心念著伺候周到,回頭馬上就送來了整整兩大箱貓糧,令人哭笑不得。

作者有話要說:

註⑧:電影《天若有情》插曲,經典橋段就是劉德華摩托車後座載著穿婚紗的吳倩蓮深夜一路飆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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