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章 現實與分離

關燈
於錦樂獨自一人溜出了房,打算以最快的速度拿回衣服後再悄咪咪回來。

房門外是走廊,鋪著厚厚的米黃色絨地毯,高一級十個班裏有五個班的房間在這一層連著一起,經過隔壁房間的時候,房門沒關,他往裏面看了一眼,認出了幾個一班的面孔。

他們兩個班的所有科任老師都是共享的,又因為邊想跟翁琳的關系,很多時候步調都一致,這種活動不用說,自然也是理所當然的兩個班級房間相互挨著。

剛這麽想著,走過拐角就看到邊想跟翁琳一前一後朝著這邊走來。

要不怎麽說別隨便念叨人呢?

夜不念鬼日不念人。

於錦樂突然背後竄起一股寒氣,心想方才出門的時候怎麽不先看看邊想是不是在房裏,這會兒大半夜的在空無一人的走廊出現,該不會是不幹凈的東西吧?

走廊的厚絨地毯吸收了他們腳步聲的大部分音貝,傳入到耳中的只剩下並不明顯的“沙沙”聲。

越走越近。

兩人全程沒有任何交流。

邊想的一路面無表情。

翁琳雙眼又紅又腫地墜在兩三步之後。

又吵架了啊?剛才不還好好的嗎?

於錦樂又尷尬了。

他就覺得自己特別倒黴,還特別委屈,也特別莫名其妙,怎麽每次都是在班長班嫂吵架時候被他迎面撞見啊?

想跑,但是好像來不及了……

邊想看到他的時候,原本就面如寒霜的臉上劍眉一蹙,“你上哪兒去?”

於錦樂被他冰凍三尺的氣場給蟄了一下,扯出個難看的笑臉說,“去大堂找外套,落沙發上了。”

邊想揚起下巴,鼻孔噴氣地看著他,“不是交代了不要單獨行動嗎?”

這點上於錦樂自知理虧,這種背著學校和家長的集體活動每個人都必須對自己負責,安全至上的道理他懂,而且現在半夜一點多,這個時間確實不適合單獨行動。

“對不起。”他底氣不足地辯解,“我就想著拿了馬上回來。”

邊想盯著他看了三秒,說,“站這兒等著!”接著回頭對翁琳說,“走吧,先送你回去。”

然後就一言不發地領著眼紅紅的翁琳走了。

於錦樂在原地楞了一會兒,直到看到邊想獨自從拐角處走過來的身影,才意識到邊想是想跟他一起去大堂。

他們在大堂的沙發上找了一圈沒找到外套,最後從前臺領回來了。

邊想咬著煙對於錦樂說,“把外套穿上,跟我出去走走。”

然後就低頭點煙。

他點煙時透出一股老煙民輕車熟路的熟稔,細細的煙斜被偏左咬著,點煙時身子就向著那頭微微傾過去一點兒,“啪”一聲打火機冒出火苗的時候,很自然地伸手輕攏著擋了一下,然後垂下眼瞼,便有白煙從指間徐徐升起。

像是餓極了的模樣,他迫不及待就鼻翼微動深深吸了一口,尼古丁通過氣管到肺裏走了一遭,隨著鼻間口息徐徐散開了煙圈,繃緊的肩部漸漸松懈下來,仿佛整個人都因為這口煙而得到了放松。

大概是覺得身為班長讓人看到他抽煙會影響不好,他很少在班上同學面前抽煙。但他點煙的動作又實在很純熟,連於錦樂這種不抽煙的都看出此人煙齡不短。

兩人走到大堂門外就走不下去了。

實在太冷了!

於錦樂穿著外套被那風一刮都覺得鼻子要掉。

白天天氣晴好完全就預計不了半夜的海邊這麽喪心病狂,難怪說好的通宵結果人全跑房間蹲著了。

怪愁人的,這人怎麽這樣啊?自己明明只是出來拿個外套就回去,卻硬生生被挾持的來吃狂風……

於錦樂眉頭都打結了。

大概是他那表情實在太糾結了,渾身上下“嗞嗞”往外冒著一股被黑暗勢力強行鎮壓的憋屈感,邊想看著看著,就笑了。

“怎麽了?臭小子!陪陪你家班長委屈死了你?”他斜斜咬著煙,口齒不清地說。

接著大手一伸就把於錦樂拎回大堂。

“在這兒好好等著別動。”指著他腳下四四方方一塊磚,“我回來要看到你走出界就揍你一頓。”

明晃晃的威脅。

然後回頭往前臺走去。

於錦樂:“……”

遠遠地看著邊想跟酒店值夜班的前臺說了什麽,接著掏錢付款一氣呵成,最後就見前臺領著他走向大堂右側的娛樂室。

娛樂室裏桌球電腦電視音響冰箱一應俱全,還有一整片的落地玻璃直面大海。

沙灘上是度假村設立的照射大燈,視線能及也就是大燈照到的範圍,夜裏的大海實在太黑了,只能看到烏漆漆的一大片,再遠些,就是彼岸市區一些零星的燈光。

“白天等車回去的時候,可以來這裏消磨時間。”

前臺人員開了門和大燈後就關門出去了,邊想輕車熟駕地打開冰箱丟過來一罐啤酒。

於錦樂臉都皺掉了。

不吃風了改喝冰啤了?什麽毛病?

他也不是矯情,就是於爸爸於媽媽自小管得嚴,小學時候交個朋友都要給濾過一遍,初中在的學校雖沒鮀中這麽出名,但好歹也是市裏排得上名的市重點,校風不會差到哪裏去,上了鮀中更別說,反正抽煙喝酒打架這些事情離他挺遠的。最重要的是他手頭不松,手中的零花錢根本不足以支撐他進行這種煙酒類的“奢侈”活動,他喝酒的機會基本就是逢年過節家裏時抿幾口他爸的酒,就是每次都會被嗆半死,所以他對酒這種東西還真是沒有偏好,但凡有選擇,他都會選飲料多一點。

你說啤酒這玩意兒吧,夏天喝個冰啤也就圖個爽,可是這會兒是什麽光景?一墻之隔的外頭,冷颼颼的風呼呼呼地刮著,透過落地窗還能看到風打著旋兒卷著沙子囂張地路過。

室內溫度再是溫暖,這冰啤也是冰的……

“有飲料嗎?”

邊想被他苦愁的表情逗樂了,“你是小孩兒啊還喝飲料?”

“我還未成年呢,怎麽不能喝飲料了啊?” 他巴巴地說著, “而且大冬天喝冰啤,太痛苦了啊,飲料起碼還能喝出口甜的。”

邊班長今晚的心情好像不是很好,他問題這麽多也不知會不會被揍。

邊想埋頭冰箱看了一圈,然後頭也不回地扔過來一罐旺仔牛奶。

於錦樂瞪著鐵罐子上面那個長得跟大頭兒子似的的孩子頭LOGO,總歸比冰啤好,所以他不敢有意見了。

邊想回頭就看到於錦樂抱著旺仔牛仔坐在沙發上喝,那一口一口抿著的模樣看著乖巧極了;接著又低頭看看自己,拎著啤酒叼著煙,加上大半夜沒事心情惡劣胡子拉茬的,對比起來就是一股泥石流。

於錦樂腦子裏飛快地轉動,他不知道邊想現在什麽情況,只看得出他心情很一般,結合方才班嫂紅腫的眼睛,也大概只能推斷出兩人又吵架了。

“那啥……床頭吵架床尾合……”他絞盡腦汁,這話還是他從七點半檔的TVB劇裏學來的,“你倆感情會更好的。”

邊想呈大字型地占領了一整張三人座沙發,還沒把煙圈吐出來呢,就被他這話給嗆了。

“你安慰人功夫見長啊小魚兒,這次不讓我節哀順變了?”

於錦樂:“……”

也是日了狗了!不會安慰人怎麽了?起碼他有那份心!這人還會不會說話了啊?

“別惱羞成怒啊,我這不是說事實嘛?”邊想懶洋洋地癱在沙發上說。

他手臂搭在扶手外,煙夾在指間也不抽了,任由燒出的煙灰慢慢變長,也不擔心會掉地毯上似的一動不動。

從下午出直到現在,他才感覺到有那麽一點能喘口氣兒的空間,整個人累得都不想動了。

“於錦樂,我要失戀了。”他突然說。

就見於錦樂詫異地擡眼看他。

烏黑的眼珠子跟葡萄似的圓碌碌,配合他此時的神情就跟受了驚的小松鼠一樣。

邊想突然就笑了,“至於這麽驚嚇啊?”

“當然啊,你倆小吵小鬧一直都有,可是也沒到分手的地步吧?”

邊想跟翁琳在鮀中是挺出名的一對,初中加上高中總共也就那麽六年時間,他倆從在一起到現在,聽說都踏入第三個年頭了,一直是全校眼中的模範情侶,連老師都不會多管的一對,怎麽突然就到分手這份兒上了呢?

於錦樂進鮀中後,雖然運氣背到經常撞見他倆吵架,但也從未想過他倆會說散就散啊。

“她要出國。”

於錦樂楞了,面上硬是繃著神色不顯,腦子裏卻條件反射地迅速腦補出一部女主角出國男主角千裏追愛跟著出國的狗血大劇——好吧,或者起碼也要在女主角進機場的時候從邊檢門口把她挽留下來,然後兩人一起纏纏綿綿恩恩愛愛親親密密再也不分開……

“也不只因為她要出國。”邊想看著他那面上不顯但細節處變幻莫測的神情就沒由來地想樂,但又意識自己這會兒正說的話題應該要特別嚴肅,於是只好也跟著繃住了表情,說,“就是一些想法差異的問題。”

“你沒挽留啊?”

邊想給了他一個看白癡似的眼神,“你以為這是挽留就能解決的問題?”

“港劇不都那麽演?”於錦樂說,“男主角追到機場去,然後女主角丟下行李奔進他懷裏——”

“你傻不傻啊?真當電視劇呢?”邊想目瞪口呆。

於錦樂摸著鼻子說,“可我只能想到這些啊。”

邊想徹底無奈了。

“你以為一切真的就像港劇裏那樣簡單?傻不傻呀你?你知道出國讀個書要多少準備工作?她計劃高三走,從現在就在著手準備了,上專門的補習班、考TOEFL、找中介、選學校選專業、準備資料、申請學校、面試……這一整套工作做下來了,能說不去就不去的嗎?你真就以為是一張機票的事?”他恨鐵不成鋼地說,“你想想我們才幾歲?能完全隨心所欲地決定和控制這些?”

不當家的孩子永遠無法掌控自己的人生,在這種父母健在家庭美滿的年紀,當家做主就離他們更遠了,現在他們誰拗得過家裏?

“我不懂這些。”於家從來就沒有把孩子往國外送的想法,跟邊想家不一樣,他們考慮的並不多,單純是因為家裏面承擔不起那個開銷。

“那現在怎麽辦?”於錦樂被邊想一通理論砸得七葷八素,“你倆在一起都好幾年了。”

邊想原本焦躁的情緒被他三番五次的小白問題給逗飛了。

怎麽辦?他能怎麽辦?在一起好幾年又怎樣?他難道還能跪下求翁琳別走嗎?就跟她理所當然地叫他陪他出國一樣?

“就這樣吧。”他把煙頭摁滅在煙灰缸裏,“沒結果的事就早點結束吧,對雙方都好,誰知道出國個幾年能發生什麽事情?我也不能自私到要求她什麽。”

於錦樂被他這番話驚呆了,“你這話真殘忍。”

他是沒談過戀愛,但就算沒談過,他也曉得正常戀人面臨分別不是都該哭哭啼啼你吼我喊大聲宣布死亡都不能把我們分開的嗎?怎麽到了邊想這兒就變成早點結束對兩人都好呢?

主要是一點也不像這個年紀的高中生能說出來的話。

這人的段位怎麽看著就那麽高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