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千禧年(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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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我窮得只剩下夢想了!”

王志超對著天空敞開胸懷作飛翔狀,一臉陶醉地閉上了眼睛。

“啪!”

邊想一巴掌糊他腦袋上,怒道,“傻逼!誰害的!”

王志超順勢趴倒在圍欄上,笑得挺不起腰。

“班長,你可以啊,滿滿當當的一黑板,還真給你挑出那句來了。”

英語課之後就沒課了,進入秋季後天色暗得早,留下來自習的學生也少了很多,加上校運會在即,不管是不是自願參賽,只要上了體委手中名單的,現在放學後都得去操場練個半小時最少。

這真是一個會讓學霸們憂桑上一個月的校運會備戰前夕。

“But I, being poor, h□□e only my dreams——”張弘寬背著書包從教室裏走出來,“我窮到只剩下夢想了,沒毛病啊!有毛病嗎?必須沒毛病啊!”

然後滄海一聲笑狀陶醉地閉眼。

邊想直接一個飲料蓋丟過去,被他躲開了。

“快滾蛋!”

張弘寬沒參加項目不用強制留下,這會兒背著書包往後門走,邊想和王志超則在門口走廊等於錦樂黑板報的收尾工作,然後一起過去田徑場訓練。

一墻之隔的一班也跟他們班差不多,走了大部分,就剩下零星的幾個沒走,他倆透過一班前門能看到翁琳還在座位上埋頭學習。

這段時間邊想跟翁琳完全進入了零交流的冰河期。

說不上怎麽就成了這樣。

邊想覺得疲,翁琳覺得屈。

一個不問,另一個又不說。

就這樣不尷不尬地吊著,淺薄得仿佛有一點兒波動就會崩塌潰敗。

兩個人都如履薄冰,輕易不敢妄動。

“還沒和好啊?”王志超看著毫無互動地兩人,好奇極了。

“嗯。”邊想心不在焉地應了聲,移開了視線。

於錦樂負責的那個版面已經全部完成,一副中國地圖完完整整地占據了正中部位,黑底紅邊,中間以潑墨的方式暈染上了紅色顏料,首都和澳門兩個點用橙亮的黃色標了出來——

現在於錦樂是在別人的版面上幫忙,半蹲著在右下角的地方抄字。

於錦樂身高跟他差不多,在那樣的黑板高度寫字抄字是很考驗腰力腿力的,得紮著馬步跟練梅花樁似的半蹲不站,久了估計會半身不遂。

板報組是宣委在管理的,如果不是看到於錦樂去開會,他還不知道他是板報組的人。

於錦樂是個很靜的人,存在感很低,也不知道宣委如何火眼金睛地從全班五十多人中把他拎出來的。他似乎還蠻喜歡這種抄抄寫寫畫畫的功夫,看得出很有耐心,大型的覆雜的板塊基本都是他在負責,字也很漂亮。

邊想盯著他的手。

捏著細長粉筆的那只手白皙豐潤,骨節分明,像是怕袖口沾了粉筆灰,他把袖子挽到小臂處,露出了秀氣的手腕……

正是這雙看似毫無縛雞之力的手,砸出的實心球讓他深深震驚了。

哪怕殘酷的事實表明在實心球項目上他真的扔不過於錦樂,他也是拒絕承認的,甚至覺得這可以列入人類XX大未解之謎。

“哎!你到底聽沒聽我說?”王志超拍了他一下。

“幹嘛?”還真沒聽。

“我說,你家裏不有電腦嗎?買張上網卡,回家把電話線接上,然後上鮀城資訊網,裏面有個聊天室,進去後有鮀中聊天室,現在學校裏很多人周末都掛在上面呢!”王志超耐著性子說,“我看過了,那裏能自己開個臨時聊天室,還能加密。我看你跟翁琳要麽網上聊聊去?一些事當面不說電話不說,那就試試網上說唄?把話說開了不就好了?”

很多拍拖人士身邊總有那麽一兩個以戀愛專家自居的單身狗,他能聽你傾訴為你籌謀替你賠禮,存在的方式五花八門不拘一格,出現的頻率高得連自己都能感動——王志超就是最具代表性的這麽一位。

此人戀愛經歷為零,卻屢屢以專家的身份穿插出現在其他朋友的愛情故事中,謀劃支招建議樣樣能擔,足以令人嘖嘖稱奇。

“你給個準話,約個時間,我幫你找班嫂去?”戀愛專家和狗頭軍師的霓虹大字在他腦門上閃閃發光,村口王春花的姥姥果然熱情又八卦。

邊想不說話,不知道怎麽回答好。

這事越煩他就越壓著,與其說不知道怎麽去面對,不如說怕一面對自己就要搞出點什麽大事來,心裏面好像有只巨獸在陰影處蟄伏著,就等著他揭開布幕好猛撲出來。

這時擡頭看到於錦樂背著書包慢慢走出來,也不知道出於什麽心理,他拔腿就往於錦樂身邊走,應付式地丟下一句,“你決定吧。”

然後翁琳的話題就此打住。

王志超傻逼了,他決定?他決定啥?這特麽誰拍拖呢啊摔!

於錦樂剛出教室看到邊想就笑。

“我窮得只剩下夢想了——”

邊想怒,“還沒完了啊是吧!”

於錦樂抿著嘴,微顫的嘴角暴露了他的強忍。

邊想一肘子箍過去,把他往身邊帶。

“是不是沒完了啊小魚兒?來來來,告訴哥哥,是不是沒完了!”

這個動作把於錦樂給帶到他身邊,最近的那只耳朵甚至離他雙唇只有不到1cm的距離,幾乎是上下嘴皮子一碰,就能直接貼上去。

熱乎乎的呼氣噴在於錦樂耳邊,也不知道是被箍熱了還是怎麽的,耳尖那一點泛起了可疑的紅色。

“哎哎哎,我錯了哎,班長求放過!”於錦樂拼命壓住老是想往上翹嘴角,鼓著腮幫子搖頭,整一個身子充滿了往外躥的力道。

可別忘了他可是要征服實心球項目的男人,那股掙脫勁兒真的鬧騰起來,小打小鬧的邊想差點直接壓制不住。

邊想放開他,點著他鼻子說,“再提這茬兒哥哥讓你沒地兒哭去!”

臉上帶狠勁,表情卻是咬牙切齒的。

於錦樂點點頭,說,“好的好的,哥,我明白。”

王姥姥從後面趕上來,不知死活道:“我估計你這梗的熱度最少能熱上三天,以後每人見你一次都跟你抒發一遍。”

邊想掄著拳頭,王志超一溜煙兒跑遠了。

於錦樂在後面笑。

邊想無奈。

秋日短暫的落日餘暉透過成片的玻璃門從大堂外照進來,為門框那一片鋪上了一層淡金色的地毯,四周偶有路過一兩個老師或者學生,畫面幹凈而美好。

他們一前一後穿過大門。

“我窮得只剩下邊想了。”

身後有聲音輕輕響起。

邊想猛地回頭——

走在後頭的於錦樂齜牙一笑,若無其事地與他擦肩而過,往天橋那邊走去,就好像自始自終,邊想自己一人幻了個聽。

校運會在十二月中下旬的一個周末如期而至。

開幕式就是每個班級方陣的繞著場子走一圈,高一(2)班的人訓練期間算不上積極也沒有消極,鬥志馬馬虎虎,排名結果下來就跟他們家班長在班上的成績一樣,四十個非畢業班裏名列第十二,位處中上,無功無過。

邊想這大名被李欽冷酷無情地填進三個項目裏,第一天上午有男子400米下午有跳高,第二天上午還有個男女混合接力。

於是他不僅要守著二班的大本營,人渴給水人餓給點心,暈了還管葡萄糖,閑來寫寫通訊稿忙時處理突發狀況,還得跟條狗似的時間一到就往檢錄處狂奔,哦對,還有要去看於錦樂的實心球。

跳高項目開始檢錄時,他正在實心球賽場旁抻著脖子往裏伸,廣播響起參加跳高比賽的運動員開始檢錄了,他才看到於錦樂上場。

廣播這才第一遍,他想著還會再播上幾遍也就不急著去。

結果於錦樂三次實心球剛扔完還沒看到成績,就直接給已經檢錄完又跑出來找他的李欽架著跑了。

“你聾子嗎廣播都幾次了你還在這看什麽看!”李欽吼得脖子青筋暴突,一副恨不得掐死他的牙咬咬。

1999年在雞飛狗跳中走向了終點。

12月31日下午兩點,黑色帕薩特在於爸爸店門口停下,邊想從副駕座下車進店。

“叔叔好,阿姨好。”

韶華正好的小孩兒,身形筆挺模樣周正,往藍天白雲陽光下一站,笑起來就活脫脫一清新俊逸的小少年,尤其這小少年還經常給自家小丫頭紮頭發,於家爸爸媽媽可喜歡他。

“邊想哥哥!”

“邊想哥哥!”

兩小孩兒呼哧呼哧沖出來直接往他身上躥。

於爸爸看到他的那身衣服就笑了,“愛學習好啊!”

於媽媽說,“這孩子,連愛學習都寫生上啦!”

前後鼻不分的調調聽得邊想一直笑,他點頭,“對!就是要寫‘生’上。”

一邊被倆小鋼炮壓彎了腰。

“哎哎哎!慢點兒慢點兒!你們邊想哥哥快彎了快彎了!”

這時於錦樂從裏面走出來,本來看到這仨狗崽子三下五下動作生猛身形矯健速度壘出個“猋”字已經很無奈了,再看到邊想身上的T恤時終於忍不住嘴角抽抽。

黑色T恤白色大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寫著——我愛學習,學習使我快樂。

邊想把手上拿的T恤扔他頭上說,“趕緊換上隊服,我們要把愛學習都寫‘生’上讓大家都看到!”

於錦樂這件寫的是:沈迷學習,日漸消瘦。

隊服是王春花姥姥的傑作,他不知上哪兒訂做的六件黑色T恤,組裏一人一件,據說都印有發人深思的名言警句。

“你倆快點!”

王志超下車幫忙搬東西,最先搬動的就是吊在邊想身上的倆猴子,他身上那件隊服寫的是“才貌雙全”。

於錦樂:“……”

這貨最近十分積極地投身於鴻雁傳書的宏偉大業,幾乎天天往教學樓一樓大堂門口的學生信箱匣那邊跑,一天取信一天放信,也不知是不是信寫多了腦袋短路,竟然整出了這麽一套風格清奇的二百五隊服。

更匪夷所思的是,身為隊長的邊大班長竟然還挺積極響應。

於錦樂嘖嘖稱奇,然後就被塞進了副駕座,邊想從後面上車坐上春花姥姥大腿。

帕薩特後座足足擠了五個人,為了讓倆女生,三個男的活生生擠在方寸之地疊成了“眾”字。

然而對海邊度假村的向往足以讓他們咬牙撐住。

什麽叫黎明前的黑暗?這就是!

現在所受的苦,馬上就能從今晚的狂歡中救贖回來!

被壓在最下面的王志超嚎著唱道:

“他說風雨中,這點痛算什麽~

擦幹淚,不要怕,至少我們還有夢~”

旁邊馬上有人附和:“對對對!我們都窮得只剩下夢想了!”

“滾蛋!”

又是一陣雞飛狗跳——

天真少年天真夢,如果生活真就一直這般,未嘗也不是快快樂樂美美滿滿的一場……

作者有話要說:

恩,你們邊想哥哥快彎了快彎了,所以要把翁琳解決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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