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愛情的巨輪又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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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錦樂家樓下的露天停車場裏來了只貓。

一開始還以為是附近哪家人養的家貓,後來連續幾天看到它在垃圾堆裏翻找食物,於錦樂才恍然大悟:原來是只野貓。

野貓並不野,全身白色的皮毛可能因為營養不夠而耷拉著,但是本□□幹凈的小東西在這種最糟糕的流浪環境下,還是讓自己看起來幹凈利索。

第三天的時候下了場小雨,於錦樂被邊想送回家的時候特意瞄了停車場一圈,看到那只貓渾身的毛一撮撮地擰巴著,可憐兮兮地縮在其中一輛車底下避雨。

於錦樂心軟成一塊棉花糖。

他對餵貓的唯一常識就停留在“貓吃魚狗吃肉”上,但這會兒別說魚,他連魚骨頭都不知道上哪兒找。打開冰箱冷凍格,裏面倒是有於媽媽買的沙尖魚,可是一條條都凍成了冰棒棍兒,砸過去哐當當的能當飛鏢使。

他偷了老媽一個不銹鋼碗,又一瘸一拐地跑到附近便利店買了一盒紙盒包裝的純牛奶,巴巴地給那只貓送了過去。

牛奶……應該比垃圾堆裏的東西好吧?

雨已經停了,但他還是把不銹鋼碗放到屋檐雨篷下,拆了牛奶往裏面倒,然後對那只野貓“喵”了好幾聲。

野貓縮在車底下,雖然聽到了非我族類的呼喚,但就是倔著不過來。

也是,人家野貓呢,哪有那麽容易就去感受到你這人類的善意?

於錦樂笑了笑,起身回家,走了兩步又回頭,對著野貓又指了指牛奶的方向,也不管它是否懂得他這人類的語言,回家了。

家裏就倆不銹鋼碗,現在被他偷了一個出來,也不可能再拿回去用了,等一下老媽問到,是裝傻還是裝傻還是裝傻好呢?

轉眼到了十一月,期中考漸近,於錦樂的腳傷已經好了七七八八,已經跟邊想說好了不用再管接送上下學。同時他鄭重也為這半個月來占用了班長班嫂上下學聯系感情的時間獻上了誠摯的歉意,同時祝願他倆小別生新婚感情更上一層樓。

1999年底,即將跨入千禧年。

今年的年份很特別。

年級長在政治課上抑揚頓挫地介紹著澳門回歸的重要背景象征意義和歷史裏程碑;

新聞裏報紙上沸沸揚揚討論著千禧蟲對世界計算機的危害與預防;

就連鮀中的校運會,也非要趕在十二月這個兩千年的臨界點時間舉行……

板報小組趁著課間操時間開了個簡短的會,雖然幾天後就是期中考試周,但是下個月不止是今年的最後一個月,還有幾大世紀盛事急需記錄。這次的板報主題是全校統一並且要進行年級評分的,關於澳門回歸。

於錦樂分配到三分之一版面的任務,畫中國地圖,象征祖國領土又完整了一塊。

這種十分具有愛國教育意義的主題,是今年板報內容重點之一,學校要進行評選優秀板報活動,作為年級流動紅旗的加分內容,所以李益華要求他們這次要用足十二分精神認真以對。

板報小組的小會選在小樓梯旁的空教室進行,於錦樂負責的版面涉及篇幅較大,因此其他人離開的時候,他被板報小組長陳苗苗單獨截停了下來,又花多三分鐘的特別交代,才放了他回去。

剛出教室,就看到邊想和翁琳。

這個地方地處教學樓死角,唯一的窗口正對著五中巷的商業街,常年被小情侶避避閃閃地占領,輕易不會有單身狗自找虐地過來湊熱鬧,所以於錦樂看到他們的第一反應就是在被發現之前迅速離開現場。

小情侶吵架的時候千萬別圍觀,不然就會跟他一樣飛來橫禍;小情侶你儂我儂之時最好也快步離開,誰曉得他們會不會突然又發功鑿翻愛情的巨輪。

然鵝,他果然還是太年輕了。

墨菲定律告訴我們:如果事情有變壞的可能,不管這種可能性有多小,它總會發生。

頭剛低下步子還沒邁開,背後傳來“啪”一聲,聲效之清脆明亮簡直令人精神氣爽倍兒醒神,讓於錦樂簡直想貼著墻邊順溜兒隱身過去。

翁琳從他身邊小步跑過去的時候,他心想,完了,腳傷還沒痊愈呢,怎麽就又碰上災難現場了……

這……是該走呢還是該走還是該走呢?

“於錦樂,你還沒走呀?”

陳苗苗從小教室出來,時間正好卡在翁琳跑掉、於錦樂想表演大變活人的那一點兒上,簡直堪稱完美——至於邊想,於錦樂表示自己後腦勺沒長眼睛,看不到他此時的狀態。

“嗯。”於錦樂胡亂點了個頭,“我先想想怎麽排版,你先走吧。”

陳苗苗不疑有他,也沒註意到角落陰影裏孑然一身的邊想,抱著資料走了。

僵著脖子朝那頭瞥了一眼,他約莫著這會兒裝作什麽都沒看到默默撤退的可能性有多大。

邊想沒什麽表情地看了他一眼,似乎在配合他想隱身消失的欲望,馬上又回頭看向窗外。

於錦樂猶豫了一下,走到了邊想身邊。

每次都被女朋友一招必殺……這人也……怪可憐的。

“又惹班嫂生氣了啊?”他不想盯著邊想的臉看的,因為事關他身為“男人”的顏面;可又不得不盯著他的臉看,因為那塊紅色存在的角度實在太刁鉆,根本就是一擡眼就火辣辣直沖眼底,除非於錦樂自我戳瞎,不然避開不看更顯突兀。

邊想卻是沒他那個別扭勁兒,頂著臉上的紅印回頭看他。

“好煩啊女人。”他伸著懶腰說,渾身上下好像竄著跑過一圈圈 “滋滋滋”的電流。

於錦樂毛都要炸了。

悄咪咪往後退了一步,雖然此時他心裏想的是“再煩你也得寵著”,但上下嘴皮子一禿嚕,說出來的卻是:“女孩子是得哄著的。”

邊想笑了出來,“你有經驗啊?有經驗倒是教教我?省得每次都被一擊KO。”

“沒有。”估計以後也不會有,於錦樂在心裏補充了句。

像鮀中這種學校,混子基本滅絕,稍微有一兩個別具性格的學生,也會在馬殺雞之流的撲殺下直接從珍稀生物變成滅絕生物。

但是有青春荷爾蒙爆炸的地方最少不得的就是早戀。

學校裏的小情侶不少,學霸們談戀愛拍拖的經典模式就是雙人組隊一起刷題刷成績,特別讓老師們省心,加上都是走讀生,老師的責任更少了,只在一些人互動略微過火的時候才不鹹不淡地提醒一下。

邊想跟翁琳這種雙雙成績尚可、家庭又條件不錯的小情侶混雜在期間,外部環境的影響極小,內部矛盾也就是一些日常吵吵鬧鬧,通常一個願哄一個願聽也就這麽過去了。

所以於錦樂不認為有安慰邊想的必要。

“你別想太多。”而且他的萬年安慰詞只有這麽一句,“總會好的。”

然後兩人互瞪眼。

再然後呢?什麽然後?還有什麽然後???自己找的拖,哭著也要拍完它!

“你……在安慰我啊?”邊想的口氣驚疑不定。

難道這不是安慰?

於錦樂搜腸刮肚了好一會,巴巴地添了一句,“節哀順變?”

邊想:“……”

他這是家裏死了人了?要節哀順變?

邊想又轉頭看向窗外,肩頭不明顯地抖動了起來。

於錦樂再遲鈍,也看得出這家夥是在笑他!

節哀順變怎麽了?!讓班嫂一耳刮子掃傻了吧!

“走了!”於錦樂惱羞成怒,轉身就走,心道您老慢慢笑去吧,老子不奉陪了!

“哎!”邊想聽到腳步聲,才轉回身來喊住他,笑一半憋要他硬生生憋回去真是好辛苦,“你不還欠我一頓麥當勞嗎?中午請我唄!”

他看到於錦樂耳朵尖那點紅又忍不住要笑,但怕把人給氣跑得更遠,只能假惺惺地咳了兩聲。

“看在我這麽可憐的份上啊於錦樂,就當可憐可憐我。”他又適時賣了個慘。

於錦樂回頭,真是覺得沒人比這貨更討厭了,但是自己又確確實實欠著他一頓飯,還是從半個月前就欠到現在的——

果然,命苦不能怨政府,都是自找的!

是他倒黴接二連三碰上人家翻了愛情巨輪,是他活該!

這時預備鈴響起,還在外頭游蕩的學生紛紛往回走。

於錦樂抿了抿嘴,點頭,“那就今天中午。”

兩人一前一後回到教室坐下,下節上化學,老師還沒過來,課代表正提著實驗儀器往講臺上擺。

張弘寬往前挪動椅子,伸長了手拍拍邊想肩膀,“班長,中午一起去中山路那邊逛逛唄?”

邊想把課本往桌面一丟:“去幹嘛?”

張弘寬:“Air Max Uptempo啊!我訂的碼來了,上次不是斷貨了嘛!跟我去拿唄?我爸昨晚給了錢我了。”

邊想回頭看了他一眼,“你一大男人買東西還得人陪啊?”

眼角瞄到於錦樂正翻著化學書,好像沒註意到他倆在說話一樣。

張弘寬嗷一聲,“買完正好一起去吃飯?中午我媽不在,丟我一個人吃飯,你陪我去買鞋,這頓算我的!”

邊想往後靠了靠椅子,用倆椅腿支撐著自己,“於錦樂去不去?”

張弘寬一楞,好像沒料到邊想會有這神來一筆,不過他也不尷尬,落落大方地看著一直沈默翻書的同桌,“於錦樂一起去嗎?”

“不去。”於錦樂頭也不擡,“你倆去吧。”

正好,這邊要人請,那邊要請人,也沒他什麽事了,完美撤退。

上課鈴響的時候,化學老師分秒不差進了教室門。

很快黑板上就寫滿了讓於錦樂一懵二楞三傻逼的各種化學反應式。

於錦樂眼睛看著黑板,耳朵聽著老師,手裏還忙著揮舞筆桿子記筆記,有多少內容能順利裝進腦子裏記住他不知道,唯一知道的是感覺自己腦汁快被活生生絞光。

最讓他沒脾氣的一科,每次上化學課他都覺得自己就是個智障。

化學老師講完了理論,開始配合內容操作實驗。

這時邊想扭過頭來對張弘寬說,“你中午自己去吧,我今天正好有事。”

於錦樂抿了抿唇,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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