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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女朋友說你沒錯,就是你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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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錦樂在班裏的存在感很低。

哪怕是身為班長兼前桌的邊想,也是非到有特別需要交代的事,輕易不會註意到他。

因此視線裏出現那張印象並不深刻的臉時,他的第一反應居然是“這人長得挺好看的好像有點兒眼熟可能大概同校見過吧”……

“操!”

接著才反應過來自己的屁股正擱在人家單車輪子上,輪子上一條條鋼絲再銳一點就可以直接把蛋給切了……

“於錦樂你沒事吧?”他艱難地從車輪上爬了起來,感覺自己軟趴趴的雙腿就是半身不遂的最佳代言。

於錦樂一條腿被壓在單車下,白色的校服褲全是一塊塊灰土色塊。

邊想瘸著腿幫他把單車扶起來,再伸手把於錦樂從地上拉了起來。

“嘶!”

於錦樂起身的時候,眉頭打成了結,按著腳踝位置踉蹌了下。

“扭到腳了?”

邊想蹲下身,把於錦樂的褲腿卷了上去,連接腳與小腿的那個部位估計剛才摔下去的時候擦到地面又被單車壓個結實,破皮了不說,還紅腫了一大片。

他沿著腳踝位置輕按了兩下,不出所料地聽到於錦樂一聲倒吸氣。

於錦樂想把腳縮回來,被他一手按在了原地。

“別動!”他跨過單車撿起掉在地上的書包,“我送你去醫院,別是骨折了。”

“我回家用藥油擦擦就……”於錦樂話沒說話,就見邊想直接跨上他的單車,指著車後架命令到,“上車。”

邊想是屬於發慣號施令的那類人,但凡在學校裏混得很開的這類人有個共同特點就是能輕易讓那些沒什麽主見的學生條件反射性地跟著附和追隨。

邊想管這叫王霸之氣。

很不巧,於錦樂偏就是那種遇強則弱的軟性子。

他在號施令下別別扭扭地坐上了單車後架。

邊想的書包是個大大個的雙肩包,明明是個天天奔跑於球場的混子卻非要裝成個課本練習冊爆櫃的學霸,書包體積看著很大,其實一捏全是空氣,是裝書還是裝逼的一目了然。

於錦樂渾身不自在,車後架不大,往後坐他隨時會顛得咕嚕滾下去;坐得靠前一點,又隨時會被邊想那個大書包糊一臉。

他一動,單車也跟著晃了一晃。

不是自己的單車,剛上手有點兒手生,更別說後頭還帶著個個頭兒一點也不小的大小夥子。

“別亂動!”邊想在前頭喊,單車前進路線S形了一段。

於錦樂木著臉定住身形,茄子似的筆直戳在車後架上。

所幸市醫院也就五分鐘車程的事兒。

單腳蹦著從後架下車的時候,於錦樂覺得自己整個人僵硬得可以拆開來重新組合過。

進醫院後直接掛了急診,邊想駕輕就熟,把於錦樂往大廳的休息區一放,自己一個人跑上跑下也不知道張羅些什麽,不到一會兒就推著個輪椅過來讓他往上一坐,推著他進急診科了。

戴著眼鏡的白大褂醫生盯著X光片看了一會,說沒骨折,就是扭到筋了,包紮好了註意休息個十來天就沒事了。

“小夥子,不要仗著自己年輕就運動沒節制,我這兒多的是年輕時候運動過度傷了筋骨年紀大後落下病根的病人,悔不死他們——”

醫生語重心長。

於錦樂面無表情。

只有邊想一人在旁邊連連點頭稱是,“對對對!就是這個理!醫生放心,我會好好看著他照顧他的。”

他那副鄭重其事的樣子讓醫生直接笑了,“你這哥兒們很仗義啊。”

於錦樂一言難盡:仗義個鬼,他就是罪魁禍首。

包紮的時候邊想手機響了,他從掏出手機躲到診室門口接了一會兒電話,回來的時候把手機往於錦樂前面一遞,“打個電話回家交代一下吧,省得家裏擔心。”

咋咋呼呼地跑來醫院就把時間給忘了,要不是家裏來電話問,他還沒意識到這會兒都是晚餐時間了。

於錦樂盯著鼻尖三公分處那部啞光色金屬外殼的諾基亞發楞。

“怎麽?拿著呀。”

於錦樂把視線轉到邊想臉上,張了張嘴,“不會用。”

這個時代,手機是奢侈品,諾基亞廣告那句“諾基亞,科技以人為本”不知讓多少人趨之若鶩。於錦樂家只有他爸有手機,他媽都沒有,他更是一次也沒用過,大多數時間的聯系還是以固話為主。

於家的家教方式就是除了電視機,杜絕其他一切所有可能影響到孩子學習的任何娛樂設備,別說是手機,就連時下很多同學有的CD機和游戲機,家裏也是一句話:上大學之前,全部免談。

邊想沒表現出什麽特別驚詫的反應,就收回手機說,“你家電話號碼?”

於錦樂報上一串數字。

電話接通之後,邊想把手機遞給了他。

於錦樂簡單跟家裏交代了一下傷況。

他家還有倆弟妹才小學二三年級,他爸要忙著開店做生意養家,他媽要照顧家裏倆小的,所以在他說明並無大礙後,家裏也沒再提什麽問題,只交代了他包紮完了早點回家別耽誤學習。

倒是邊家對這事要重視得多。

包紮完腳踝又處理好其他一些零碎的擦傷部位後,邊想攙扶著於錦樂一瘸一拐地走出醫院大門,一輛黑色帕薩特在他們前面緩緩停下。

“明叔。”邊想喊了一聲。

駕駛座上下來一個身材高大的中年男人,剃著短短的發茬兒,身材壯碩,是邊爸的司機。

“你爸讓我來接你們,都還沒吃飯吧!趕緊上車回去!”

“還有輛單車在前面單車棚裏,也要一起載回去。”邊想掏出於錦樂的單車鑰匙揮了揮,“我去牽過來。”

最後於錦樂的單車也一起被打包放進帕薩特後尾箱,一起送回了家。

到家的時候已經晚上八點多了,邊想扶著於錦樂上了樓,也幸好他家就在二樓不用再折騰多什麽。

邊想自認為是個社會主義精神文明建設下五講四美的新時代好少年,這次讓於錦樂莫名遭受無妄之禍確實是自己的錯,於是拍著胸脯表示自己會對他負責到底,這段時間上學放學吃飯喝水上廁所全部管接管送……

於錦樂來不及拒絕,邊大班長就邁著他那雙42碼大腳足下生風熠熠生輝地豪邁告辭而去。

於錦樂:“……”

邊想到家的時候快九點。

雖然沒受傷,但他也是實實在在摔了一跤的,白色校服上的汙漬並沒有比剛才於錦樂好上多少,灰灰白白一塊一塊的,估計洗的時候夠嗆。

邊爸在他進門時看了一眼,見他沒什麽大礙就回書房繼續忙去了,沈昀佳倒是一臉緊張,拿著濕毛巾給他擦臉擦手,又拿出早就準備好的家居服塞進他手裏,把推進了浴室。

“先洗個澡再說,我去給你熱個飯,回頭洗完澡正好能吃。”

沈昀佳是他繼母。

他的生母早在他六歲時就因病去世了,當時他實在太小了,小到連親生母親的樣子都沒來得及記清,只是依稀一個模糊的溫柔影子,尚且來不及抓住,就被另一個女人所替代。

沈昀佳是在他小學畢業的時候進門的。離他生母去世已經過去了整整七年。

但當時邊父正值事業關鍵期,一個人帶著兒子多有顧及不到的地方;而邊想卻正處於那個恨不得毀天滅地上山下海極盡折騰的青春叛逆期初期,稍微一有不遂意了就憋著一股驚天動地怨天尤人的怒氣覺得全世界都欠了他的。沈昀佳進門的那段時間,他狠狠鬧了一場。

他把童話故事裏種種奇葩的套路往自己身上套,把自己想象成爹不愛娘不在受盡以後即將要落入歹毒繼母和狡猾異母弟妹手中的小可憐蟲兒,覺得再不奮起反抗既要被那幫惡毒的繼母後弟給生吃入腹了——

那真是一個小可憐兒灰姑娘的心酸的故事。

但邊爸沒對他退讓,該罵罵,該揍揍,一點不手軟;是沈昀佳退讓了。

她主動提出不要孩子,只一心一意把邊想當作自己親生兒子一樣對待。

一開始邊想還罵罵咧咧覺得他這個繼母就是個心機婊,肯定是想先讓他放松警惕再一舉攻下這個家。後來被邊爸爸狠狠揍過幾次,沈昀佳確實也一直履行著她當初的承諾,一直沒要孩子一心一意地照顧著他爸和他,後來隨著邊想自己年紀見長,一些原本沒放在眼裏的東西逐漸被他所見……

這個家,倒也慢慢地圓滿了。

“佳姨,我洗好了。”

就是他還是沒法改口喊年輕貌美的沈昀佳一聲“媽”。

大人們也沒再強求他什麽,只要他不鬧,大概這一個稱呼的問題,他們也不用放在心上。

餐桌上擺著兩菜一湯和一碗白飯,還有一小碟洗好的葡萄,是他最喜歡的無籽青葡萄。

邊想扒著飯,回想今天發生的事,就感覺到一陣陣冒著仙氣兒的夢幻。

他女朋友生氣了。

他女朋友叫他抱著球跟他那幫弟兄們過日子?

他女朋友推了他一把。

他把一點兒也不熟的於錦樂壓傷了。

他得負責於錦樂受傷其間的各種接送。

“嘖!”

女生雖然很可愛,但是無理取鬧起來也是很煩的。

他踢球又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他跟王志超他們在一起玩兒的時間甚至比跟翁琳認識還久。

這到底生的哪門子的氣?

邊想越想越煩,覺得全鮀城簡直就數他最委屈。

但委屈歸委屈,女朋友還是得哄的。

不是有那麽一句話是這樣說的麽?

女朋友說你沒錯,就是你有錯;如果你還是覺得自己沒錯,那就請參照前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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