邊想成了高一（2）班的班長。

鮀中作為省裏有名的重點高中之一，盛產各式各樣的學霸。文霸理霸技術霸，還有各種德智體美勞五講四美加分進來的特長霸，學霸的種類之豐富，只有你想不到，沒有鮀中找不出。用2班班主任李益華的話來說，就是八方霸主聚頭，風雲齊下。

這是一個不缺學霸的學校，這個學校最缺乏的，偏偏就是肯為學習之外的東西付諸精力時間的“熱心份子”——也俗稱“冤大頭”。

這位子幾經起落推脫踢皮球最終落到了邊想頭上，班主任把他抓成了那個冤大頭。

返校日就帶頭在班級搞事的壯舉沒能瞞得住辦公室那群老姜蒜頭們，於是班會課上李益華大手一揮，落下指示：鑒於邊想同學群眾基礎紮實，在指揮協調班級方面擁有堅不可破的優勢，堪當重任，遂命為班長。

邊想倒是沒說什麽就應下了。

在學霸紮堆的學校班級裏，唯一值得邊想慰藉的就是沒人指望他的成績能夠突破天際沖擊魁首。他這人向來性格超脫外向，文體活動談不上精通，卻來者不拒多有參加，加上是鮀初升上來鮀高的，狐朋狗友不少，在校長主任老師面前出鏡率也夠高，確實是班長的最佳人選。

高一是鮀中課程最輕松的年級之一。

每天下午兩節課上完後，正課就結束了。夏天太陽下山得晚，第三節 那個時間段儼然就是一副黃金時間的樣兒，這個時候大部分的人會選擇留在教室裏自習或者去辦公室找老師問題答疑，這就是學霸紮堆的重點高中的正確打開方式。

空氣中四處彌漫著濃濃的學術氣息。

當然，風氣也不是絕對的，再是濃厚的學習氣氛，也覆蓋不了那些堅持放飛自我追求自由飛翔的體育之魂往操場球場狂奔而去。

邊想拎著書包晃出教室的時候，翁琳正站在走廊上等他。

她在一班，一墻之隔的好處就是等對方的時候不會太引人註目，往自己班門口的走廊上一站，晚出門的人一眼就能看到。

邊想看到翁琳就笑了，伸手捏了捏她小巧的耳垂，然後不著痕跡地從肩膀拂過去往下，一直掃過她腰部，算是輕輕地攬了一下，收回手。

“現在回家了嗎？”翁琳抱著書包走在他身後，馬尾辮在後腦勺一甩一甩地，像極了書裏描寫的松鼠毛茸茸蓬松松的尾巴。

“約了志超他們踢球呢，他們先過去了。”

兩人從一班後門的小樓梯下了樓。這邊樓道比較小，不是主要的行人通道，往來人不多，所以邊想往後伸出手，牽住了翁琳。

“要踢到幾點呀？”

“嗯——”邊想認認真真地想了一下，“踢完就走。”

不是什麽正經比賽，就是這個年紀的男孩兒特有的精力旺盛必須定時發洩出去，加上高一還沒什麽學習壓力，有時候興致一來，能一直踢到天黑學校關門保安過來趕人。

翁琳盯著他後腦勺，沒說話。

“你先回去嗎？”

三層樓梯很快走完，到一樓時，往來的師生也漸漸多了，邊想放開了翁琳的手。

“我不回去。”

“嗯？”

走進一樓大堂，隱約有外面學生活動的聲音傳來，加上翁琳的聲音太小聲，邊想一時沒聽清。

兩人一前一後走著，中間隔了大概兩三步的距離，邊想其實挺想現在飛奔過去足球場，但是翁琳跟在他身邊，身為男朋友的自覺他還是有的。

按照慣例，兩人不一起回家的時候，他會把她送到公車站一起等她上了公車再走，或者有時候她騎單車來學校，就陪她去地下停車場取了車後送她出校門。

從初二到高一，一直如此。

但是今天翁琳好像與以往不同。

“我說我不回去。”她重覆了一遍。

“嗯？不回去？那你要去哪兒？”邊想這回聽清楚了，不過沒往心裏去，就隨口問了聲。

翁琳停了下來，站在原地看他。

“怎麽了？”翁琳沒走，他就一時也去不了球場，心裏再急也得在這兒耗著。

她睜著大眼，直勾勾地盯著他，不說話。

邊想每次看到她露出這個表情就沒轍了，眼見四周暫時沒人經過，伸手捏了捏她鼓鼓的臉頰，失笑道，“怎麽說著說著就包子臉了？不回去你一個人還想去哪兒？海瓊她們都走了吧？”

平常她一鬧小脾氣，被邊想一說包子臉就肯定憋不住了，結果這次她居然一點反應也沒有，就是抱著書包不說話，咬著下唇看著他。

邊想失笑：“怎麽一副小可憐樣兒？誰欺負我老邊家的琳兒了？”

“不要臉，誰是你家琳兒了！”

她跺跺腳，卻是悄然紅了臉。紅撲撲的臉蛋紅起來就柔軟的棉花糖，邊想喜歡慘了她這副小女兒家家的嬌氣模樣，感覺心都要化了。

“嘿？不是我老邊家的？那還能是誰家的小媳婦兒這麽可愛！”

“反正不是你家的！”翁琳在他手臂上拍了幾下，一臉嬌嗔。

邊想嚴肅臉：“那可不行，牽了我老邊家獨苗的手都幾年了，你還想跑哪兒去？”

用食指點點她鼻尖，“跑不掉的你，想跑我就告老師去，說翁大小姐始亂終棄，拋夫棄……唔！”

最後一個字直接被她捂回肚子裏去了。捂完又怕被學校老師看到兩人過於親密的動作，馬上退了開來。

“你討厭死了啊！”她跺腳，小臉通紅。

“你討厭死了啊~”邊想逗她，掐尖了嗓子學著她動作也跺了兩下地。

翁琳又氣又笑，追著他錘了幾下。

“好了好了，他們在操場等得挺久了，求翁大小姐放過小的吧！”邊想陪著笑臉告饒，“您就告訴小的，您這會兒不回家，還打算往哪兒去？你那幾個小姐妹也沒在，總不會自己一個人想去逛街吧？”

原本被逗笑了的翁琳聽到這話又沈下了臉。

“我要去看你踢球。”她撅嘴。

“啊？”邊想一楞，“有什麽好看的？”

也不是什麽球賽啥的，就是幾個人自己踢著玩兒，邊想是真沒想到翁琳突然會提這麽一出。

“我就要去！”她堅持。

“行啊，可你不是不喜歡……”翁琳就跟鮀中大多數的女生一樣，對運動並沒有太大的熱情。有些女生喜歡上球場邊邊待著是為了看自己喜歡的男生踢球打球，而翁琳自從初中跟他開始交往後，便是很少主動在球場出現過了。邊想不是怕她去看，而是怕她一個人在場邊坐久了無聊。

“邊想！”她認真地看著他，“你多久沒陪我了？開學到現在，你要麽開會要麽打球要麽踢球要麽跟志超他們出去，我都一個人回家多久了？”

他們的關系再是半公開，在學校老師和家長眼中也算是早戀，要時刻保持距離和警惕，默認是一回事，直接盯上就是另一回事了，所以放學一起回家的那三十分鐘是她最期盼的兩人世界。他們可以牽手，沿著夕陽日落，一路說說笑笑。邊想很會逗人，最喜歡看她又急又氣的樣子，她會對著他撒嬌，然後他會在趁她不註意偷親她……

可是上了高中以來，邊想就變了，每天晚上總是有著開不完的會打不完的球，明明不是非去不可的活動，卻一次次為了活動丟下她！

“你是不是膩了？”自己明明一直那麽喜歡他，他卻跟以前不一樣，是不是在一起久了，變了？

心裏一浮現這想法，許多平日相處的細節也跟著跑了出來，女孩子細膩又敏感的心思突然就翻騰了起來，越來越覺得自己想得沒錯，不由自主地回想對比起初中時候的那兩年，又聯想起大家都說男人喜新厭舊的種種，便愈發覺得自己的男朋友是不是真的膩了自己，愈發心灰意冷。

邊想被她神來一筆弄得莫名其妙。

“你別胡思亂想，我就是去踢個球。”

明明只是去踢個球，為什麽要扯到那麽覆雜的問題去？

“那我就去看你踢球。”她認認真真地看著他，“等你踢完，我們一起回家。”

如果是真的變心了，或者球場有另外的女生在等他，她無論如何也要去看看。

太喜歡一個人了，就容易患得患失，然後把自己置於一個最低微的高度，來仰望這段原本已經屬於她的感情。

“行吧，我就是怕你無聊。”邊想撓頭。

“我就想跟你一起回家。”她重申。

“行，走吧走吧！我今天早點走就是，你在旁邊等我一會。”邊想彈了一下她鼻尖，“這樣可以了吧？”

翁琳抱著書包，小雞啄米般點頭，“嗯！”

她把不開心悄悄地藏在了心底。話都說這麽直白了，她不明白邊想為什麽還是不能理解。踢球有那麽好玩嗎？踢球有她重要嗎？為什麽不幹脆就不去了呢？

如果什麽都要一詞一句來教來討，那就太沒意思了啊！

我這麽喜歡你，為什麽你就不能遷就一下我？

鮀中的建校歷史悠久，在那個溫飽尚成問題炮火紛飛的年代，這邊的大部分土地都還是漫無邊際的荒野丘陵，鮀中就像坐落在俗塵凡世裏的一座鑲嵌著明珠的高大象牙塔，承載了這座小城的人們渴求發展進步的希望，從這裏出去的千千萬萬學子，走向各崗各業，可謂是英才輩出，燦若星河。後來城建發展，一條主幹道設計直接穿過鮀中，把鮀中和運動場分成了兩邊，現在要去運動場，都得走過校內的一條人行天橋，到馬路的另一邊去。

走上天橋，離開了教學區區域，邊想放慢了步子與翁琳走到了一起。兩人沒有牽手，卻是肩擦著肩，距離近到邊想一低頭就能看到翁琳耳朵上細細的絨毛。

他腦子裏其實沒想多其他，但是翁琳剛才說的話他聽進去了。

她想跟他一起回家。

最近好像確實是真的太浪以致於忽略了他可愛的小女朋友。可愛的女孩子都有撒嬌的權利，更何況是他的女朋友呢？

“哎！”他用手背輕輕碰了一下她：“明天周六，我們明天下午出去？”

翁琳歪頭看他，“不打球啦？”

他笑嘻嘻，“打什麽球呢~哪有陪我老邊家小媳婦兒最重要~”

微揚的調調充滿了少年獨有的奔放，足下是煙塵飛揚的馬路中央，伴著繁華熱鬧的車龍馬聲，另有一股活潑的不一樣的陽光少年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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