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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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了兩天。
齊光口腔潰瘍，喝口水都疼得齜牙咧嘴，齊臨按著他染了一頭黑發，爸媽要回家了，裝也得裝得乖巧。
齊家三兄妹在機場等著接機的功夫，齊霏推推齊臨開口道，“哥，還別說，齊光要是一直不說話是挺招人疼的。”
齊霏和齊光是龍鳳胎，齊光只比她早出生那麽幾分鐘，因此齊霏向來都直呼其名，不怎麽叫哥哥。
齊臨瞥了齊光一眼，想到今天早上對方交上來那張寫滿字的紙。
愁。
齊先生和齊太太工作一向忙碌，小時候大兒子齊江由爺爺奶奶照顧，齊臨由齊江照顧，齊霏和齊光是齊臨管著的，齊家有嚴格的等級劃分制度，齊霏和齊光有什麽處理不了的事兒齊臨才會求助齊江。
齊臨本以為齊光就是鬧著玩，回家了，也該收收心，沒想到他竟然當了真，一張A4紙，密密麻麻的字鋪了正反面，狗爬一樣的筆跡，看得他一個頭兩個大，似乎回到了當年給齊光批改作業的時候。
只有幾個字能看清，第一行居中的，比其餘字寫得都要大幾倍——我喜歡他的理由。
齊臨揣摩來揣摩去，鋼筆戳在那廉價紙張上洇出一片黑藍色。齊光上次動筆寫字估計是一年前，獨自去一飯店吃飯沒帶卡沒帶手機，腆臉寫了張欠條，老板認出這是齊家小少爺，哪兒敢要賬？齊光來勁，說什麽也得還錢，無法，老板也為了巴結齊家，特意把那張小紙條裱起來掛在了店面中央，每個來吃飯的客人都好奇瞄一眼，還以為是什麽名人字畫呢。
齊臨還不想把這事兒告訴大哥齊江，齊江暴脾氣，他必須得在齊江回家過年之前把這事兒處理的明明白白，否則不僅齊光要挨打，他自己也免不了挨一頓訓。
齊臨嘆了口氣，一個會議開得全程面無表情，年終總結，工程部說完就輪到財務部了，今年公司利潤和往年比差了些，財務總監瞥了好幾眼齊臨的臉色，硬著頭皮開始放ppt，五顏六色的圓形圖表，齊臨眼前晃過他弟弟那一頭金毛，一拍桌子，恍然大悟，原來齊光是叛逆期來遲了。
財務總監嚇得不敢繼續說話，分公司的人看著，更是捏了把汗。
齊臨分析得頭頭是道，齊光和齊江吵架以後一氣之下離家出走，發現家裏人不求他回家更生氣了，有什麽方法能扳回一局？他從小到大作妖這麽些年，套路齊臨和齊江都懂，自然也形成了一套完美對付齊光的體系，唯一沒有試過的方法就是出櫃。
這就能解釋通了。
等到他回過神來，財務部已經跳到了展望明年的階段，分公司的人跟著附和，保證凈利潤到一千萬。
“爸！媽！”齊霏一邊喊一邊撲進齊先生齊太太懷裏，撒著嬌說想爸爸媽媽，齊臨和齊光一左一右接過行李箱，上了車，齊臨作報告一樣跟齊先生談公司發展，齊光看著窗外，一路無言。
“小光怎麽了？”齊太太出聲揶揄道，“是你大哥欺負你了？還是你二哥？還是你妹妹？”
齊光抱著齊太太的胳膊，十足小孩兒作風，“媽媽，大哥和二哥還有小妹軟禁我。”
齊光忽略齊臨瞪來的目光，黑色發絲蹭著齊太太的披肩，“媽媽，我好想出門玩兒。”
齊先生齊太太常年在國外，工作也忙，顧及不到國內兒女是常事，再說國內兒女都已長大成人，可以互相照顧，因此他們對於兒女的消息還真是不算靈通，至少今年齊光離家出走這件事就被齊江瞞住了。
齊太太不懂其中彎彎繞繞，她對於小兒子一向寵愛，柔聲說道，“好呀，缺錢嗎？媽媽打給你。”
反倒是副駕上的齊先生說了句，“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齊光，你犯什麽事兒被逮了？”
“我沒有。”齊光反駁道，“我就想去東北玩幾天。”
“總想著玩什麽？”齊先生皺眉道，“你大學畢業都半年了，不在家裏的公司工作，也不去外面工作。你到底怎麽打算的？”
齊光語塞，不用齊先生把話說完他也能明白是什麽意思。
大哥齊江參軍入伍早，大學念的是軍校，現在在特種部隊當隊長。二哥齊臨修了工商管理和金融的雙學位，一畢業就接手了公司國內的業務。齊霏別看整天胡鬧，她走得是藝術路線，大學參加了攝影比賽，還拿了全國二等獎，畢業之後要去維也納讀音樂學院的。縱觀整個齊家，就齊光這麽一個長歪了，興趣愛好沒有長遠的，讀書搞學術研究更是不行。齊光被戳中心事，幹幹巴巴開口道，“我去東北實地考察不行麽？”
“考察什麽？”齊太太看向齊臨，問道，“打算收購什麽公司了？”
齊臨就坡下驢，“那邊有幾家私企，主要產業是風能，原本打算年後請事務所審計完就接手的。”
“嗯。”齊先生應了一聲，“那齊光實地考察幹什麽？你這水平能把事務所的審計報告看懂就不錯了。”
齊光扁嘴，無聲的拽著齊太太的袖子。他爸真話說得太多，一時有點扛不住。
爸媽不懂，齊臨和齊霏心裏都明鏡似的，車子緩緩駛入車庫，齊臨用商量的語氣對齊先生說道，“爸，要不然讓他去看看也行。”
“事務所反正在現場審計，還沒撤呢，他想去就讓他去吧。”
緊跟著的齊光聞言，不可思議的瞪大了眼睛，他原以為二哥是政敵，沒想到是助攻。這是什麽感天動地的兄弟情？齊光覺得心口一暖，該不會是早上那份文采斐然的報告扭轉了乾坤吧？
齊先生和齊太太上樓安置行李，齊臨一眼看透人的心思，開口道，“別多想，你寫那玩意兒我一字都沒看懂。”
齊光要煽情的話全憋回去了，回頭一看自己妹妹更欠兒，竟然立馬發了個朋友圈：齊光要去東北幹代購了，有沒有買貂的？按轉賬順序發貨哈。
遠在東北的陸小川打了個噴嚏，給那條朋友圈點讚又取消，一下午沒幹什麽事兒，光啃手指頭發呆了。
他破天荒沒直播，吭哧吭哧擼起袖子給家裏大掃除，鍋碗瓢盆刷得能照人，床單被套洗好晾好再換新，沙發抱枕都用除蟎儀吸了個遍。
一通工序下來，陸小川擡手抹了抹額頭的汗，他瞥見洗手間鏡子裏的自己，白皙的臉蛋兒帶點紅，雙眼泛著可疑的光，面部肌肉笑得有點酸了，眉毛都是上揚的。
他在心裏輕嗤了自己一下，怎麽就跟幾百輩子沒見過男人似的。
手機鈴聲響了起來，陸小川沒看來電顯示直接接起，還沒用雀躍的語調招呼一句“啥時候到家”，只聽電話那頭的人語氣凝重，“齊光，你奶奶出事兒了。”
————————————————
“哥。”齊光猶豫再三，開口道，“你知不知道有個詞叫捧殺？”
“嗯。”
齊光一拍桌子，恐慌道，“哎呀媽，那你是要捧殺我呀！”
齊臨嚇一跳，原本寫報告的思路瞬間被打斷，他靠椅背上向後動了動，平覆了一下心情才開口道，“我現在不想捧你，有點想揍你。”
“那你給我買房子幹啥啊......”齊光拿著鑰匙，像拿定/時/炸/彈，“這房子從選址到設計到裝修都你自己弄得，你不是賊喜歡嗎？”
齊臨淡淡開口道，“你不用想那些有的沒的，機票也給你訂好了。還想要什麽？之前管大哥要的那臺車我托人給你定了。”
齊光害怕，總覺得這是黃鼠狼給雞拜年，雖然這麽形容不好，但他二哥是人精中的人精，又是推波助瀾讓自己去東北找陸小川，又是送房子送車，這也太罕見了，這已經不是從政敵到盟友的變化了，他二哥難不成想和自己統一戰線？那不可能啊，齊江生氣起來肯定會把他們倆捆一起抽一頓。
齊臨喝了口咖啡，看著若有所思的齊光，繼續說道，“收到這麽多新年禮物，開心嗎？”
齊光楞楞地點了點頭。
“好，你乖。拿了這些東西，見完陸小川，回來安靜當個吃喝玩樂的大少爺。”齊臨站起身，稍微扯松了領帶，看了眼手表，“明天上午司機送你去機場，收拾東西吧。”
“哥......”
“好了。”齊臨伸手拍了拍齊光的肩膀，打斷道，“我知道你是小孩子心性，離家出走這事兒是我和大哥錯了，我們倆禮也賠過了，等他回來再鄭重地向你道歉行不行？你別胡鬧，趕在大哥回來之前回來就好。”
“哥。”齊光定定地看著齊臨，皺起眉頭辯解道，“我是真心喜歡陸小川。”
“真心？”齊臨笑了笑，反問道，“你懂什麽叫真心嗎？”
齊臨摘了眼鏡，目光銳利，“你不過是和一個陌生人一起住了幾天，產生了一種所謂的情愫。我姑且不去分析這種情愫裏你對我和大哥賭氣的成分占多少，光提真心這倆字，你能有什麽把握？你最大的毛病就是喜歡什麽必須到手，到手的時候就不喜歡了。你想想自己從小到大對於喜歡這件事的時效性能有多長？對，陸小川不是東西，他是人，正因為如此，我才不能眼睜睜看著你誤入歧途。他只不過是你生命裏的過客，是你的欲望之一，除此之外沒有任何特別之處。你敢保證和他在一起以後就一心一意白頭到老嗎？你不敢。我們家這邊還可以承擔你犯錯誤的後果，他那邊呢？他那樣的職業，出櫃了要面對多少非議？你還有路可退，他沒有辦法回頭。”
“齊光，我都是為了你著想。”齊臨逼著齊光跟自己對視，緩緩說道，“你們倆一旦開始，就不能結束。你掰彎了他，就要負責到底。可你想被這段感情牽絆住嗎？你能在不喜歡他之後還基於責任感和他湊合一輩子嗎？或者說，你能承擔分手以後，他被千夫所指，你們倆最後的念想全都被消磨幹凈，從相愛到互相厭棄嗎？”
————————————————
陸小川在醫院不眠不休的熬了幾個晚上，奶奶在那天晚上突發腦溢血，手術做得成功，但卻得了偏癱的後遺癥。大爺一家趁機哭哭啼啼，吸血鬼一樣榨著陸小川的錢包，除了手術費營養費之外，還想獅子大開口的討一筆錢給兒子交學費。陸小川沒法整天耗在醫院陪奶奶，能做的也就是請最好的護工，找最好的康覆中心，其餘事情都要仰仗著大爺一家照顧，所以這錢不能不給。
可給多了，他自己生活就又要陷入窘境，沒了齊光，直播人數下降了不少。給少了，他怕大爺一家不能善待奶奶，之前幾年打的錢不知道都花在了哪裏。
陸小川看著奶奶瘦削的、布滿皺紋的側臉，淚珠從臉頰滾落到了床單。
都說農村男孩兒活得糙，可他從小卻精細得很。冬天有奶奶親手做的棉褲，他個子長得快，棉褲就要一年一換新，奶奶經常要熬到後半夜，在下雪之前趕出他要穿的衣服。夏天的晚上家裏紗窗壞了，沒人來修，他在炕上熟睡，奶奶起身打蚊子，足足一宿。過年的時候人人都有新衣服，有的孩子爸媽去外地打工，回家就是一大包一大包的零食，奶奶和他一起包餃子，講他爸爸多孝順，媽媽多溫柔，祖孫倆一個說著一個聽著，到最後都忍不住一起流淚，電視裏喊著新年倒計時，奶奶會快速擦掉他的眼淚，說一句，“過年當天哭，這一年都得哭，來，奶奶給你壓歲錢。”
壓歲錢都是這一年辛辛苦苦攢下的，包在紅紙裏面，握著它的手心如果出汗，就會被染上紅色。奶奶說，這是大吉大利，今年我們小川也要平安快樂。
陸小川眼裏蓄滿淚水。他後悔了，即使大爺一家說話再難聽，他也不該任性到連過年都不回家，奶奶今年才學著用智能手機，裏面什麽軟件都沒有，唯獨一個直播APP。
她會準時準點的守在屏幕前看著自己。
陸小川都知道。
奶奶費力的睜開眼睛，嘴裏含糊不清，一只手捏著他的手掌，力度不重，但他清楚，這是奶奶能用上的最大的力氣。
奶奶不想讓他離開。
人這一生就是由無數次後悔組成的吧，陸小川悲觀地想。他靠在醫院休息的座椅上，捂著臉無聲的抽噎著。人間最悲不過是樹欲靜而風不止，子欲養而親不待。朝夕相伴了那麽久的奶奶如今臥病在床，連神志都不清楚，卻還能拉住他的手挽留。
陸小川幾近崩潰，他不敢想奶奶每年過年的時候有多盼著自己回家，卻次次都心願落空。
走廊裏人來人往，齊光剛下電梯，一眼就看見哭得全身發顫的陸小川。
一瞬間，他的眼圈也紅了。
齊臨說他不懂愛情，長篇大論的分析下來，連他都要被說服自己喜歡陸小川真是一時興起了。
可怎麽會呢？
他一見到陸小川，比見到誰都高興，這是沒來由的興奮感。花天酒地了小半輩子，拼酒飆車玩極限運動，哪一樣不刺激？可這些刺激都和陸小川帶給他的不一樣，那是由心而生的感情。原本以為自己是仗劍走天涯的浪子，不能泊岸，可後來遇見了他，於是人生裏的書畫琴棋詩酒花都甘願成了茶米油鹽姜醋茶。
齊光心甘情願。
魯迅說過，人類的悲歡並不相通。
可我歡你所歡，悲你所悲，不是因為愛，還能是什麽？
齊光大步向前，蹲在地上，雙手捧著陸小川的臉，大拇指一點一點擦著他的眼淚。
“齊光。”陸小川哽咽道，“你抱抱我。”
作者有話要說： 齊光心裏唱起大花轎：抱一抱那個抱一抱，抱著我的小川笑彎了腰~~
還有兩章完結，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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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光口腔潰瘍，喝口水都疼得齜牙咧嘴，齊臨按著他染了一頭黑發，爸媽要回家了，裝也得裝得乖巧。
齊家三兄妹在機場等著接機的功夫，齊霏推推齊臨開口道，“哥，還別說，齊光要是一直不說話是挺招人疼的。”
齊霏和齊光是龍鳳胎，齊光只比她早出生那麽幾分鐘，因此齊霏向來都直呼其名，不怎麽叫哥哥。
齊臨瞥了齊光一眼，想到今天早上對方交上來那張寫滿字的紙。
愁。
齊先生和齊太太工作一向忙碌，小時候大兒子齊江由爺爺奶奶照顧，齊臨由齊江照顧，齊霏和齊光是齊臨管著的，齊家有嚴格的等級劃分制度，齊霏和齊光有什麽處理不了的事兒齊臨才會求助齊江。
齊臨本以為齊光就是鬧著玩，回家了，也該收收心，沒想到他竟然當了真，一張A4紙，密密麻麻的字鋪了正反面，狗爬一樣的筆跡，看得他一個頭兩個大，似乎回到了當年給齊光批改作業的時候。
只有幾個字能看清，第一行居中的，比其餘字寫得都要大幾倍——我喜歡他的理由。
齊臨揣摩來揣摩去，鋼筆戳在那廉價紙張上洇出一片黑藍色。齊光上次動筆寫字估計是一年前，獨自去一飯店吃飯沒帶卡沒帶手機，腆臉寫了張欠條，老板認出這是齊家小少爺，哪兒敢要賬？齊光來勁，說什麽也得還錢，無法，老板也為了巴結齊家，特意把那張小紙條裱起來掛在了店面中央，每個來吃飯的客人都好奇瞄一眼，還以為是什麽名人字畫呢。
齊臨還不想把這事兒告訴大哥齊江，齊江暴脾氣，他必須得在齊江回家過年之前把這事兒處理的明明白白，否則不僅齊光要挨打，他自己也免不了挨一頓訓。
齊臨嘆了口氣，一個會議開得全程面無表情，年終總結，工程部說完就輪到財務部了，今年公司利潤和往年比差了些，財務總監瞥了好幾眼齊臨的臉色，硬著頭皮開始放ppt，五顏六色的圓形圖表，齊臨眼前晃過他弟弟那一頭金毛，一拍桌子，恍然大悟，原來齊光是叛逆期來遲了。
財務總監嚇得不敢繼續說話，分公司的人看著，更是捏了把汗。
齊臨分析得頭頭是道，齊光和齊江吵架以後一氣之下離家出走，發現家裏人不求他回家更生氣了，有什麽方法能扳回一局？他從小到大作妖這麽些年，套路齊臨和齊江都懂，自然也形成了一套完美對付齊光的體系，唯一沒有試過的方法就是出櫃。
這就能解釋通了。
等到他回過神來，財務部已經跳到了展望明年的階段，分公司的人跟著附和，保證凈利潤到一千萬。
“爸！媽！”齊霏一邊喊一邊撲進齊先生齊太太懷裏，撒著嬌說想爸爸媽媽，齊臨和齊光一左一右接過行李箱，上了車，齊臨作報告一樣跟齊先生談公司發展，齊光看著窗外，一路無言。
“小光怎麽了？”齊太太出聲揶揄道，“是你大哥欺負你了？還是你二哥？還是你妹妹？”
齊光抱著齊太太的胳膊，十足小孩兒作風，“媽媽，大哥和二哥還有小妹軟禁我。”
齊光忽略齊臨瞪來的目光，黑色發絲蹭著齊太太的披肩，“媽媽，我好想出門玩兒。”
齊先生齊太太常年在國外，工作也忙，顧及不到國內兒女是常事，再說國內兒女都已長大成人，可以互相照顧，因此他們對於兒女的消息還真是不算靈通，至少今年齊光離家出走這件事就被齊江瞞住了。
齊太太不懂其中彎彎繞繞，她對於小兒子一向寵愛，柔聲說道，“好呀，缺錢嗎？媽媽打給你。”
反倒是副駕上的齊先生說了句，“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齊光，你犯什麽事兒被逮了？”
“我沒有。”齊光反駁道，“我就想去東北玩幾天。”
“總想著玩什麽？”齊先生皺眉道，“你大學畢業都半年了，不在家裏的公司工作，也不去外面工作。你到底怎麽打算的？”
齊光語塞，不用齊先生把話說完他也能明白是什麽意思。
大哥齊江參軍入伍早，大學念的是軍校，現在在特種部隊當隊長。二哥齊臨修了工商管理和金融的雙學位，一畢業就接手了公司國內的業務。齊霏別看整天胡鬧，她走得是藝術路線，大學參加了攝影比賽，還拿了全國二等獎，畢業之後要去維也納讀音樂學院的。縱觀整個齊家，就齊光這麽一個長歪了，興趣愛好沒有長遠的，讀書搞學術研究更是不行。齊光被戳中心事，幹幹巴巴開口道，“我去東北實地考察不行麽？”
“考察什麽？”齊太太看向齊臨，問道，“打算收購什麽公司了？”
齊臨就坡下驢，“那邊有幾家私企，主要產業是風能，原本打算年後請事務所審計完就接手的。”
“嗯。”齊先生應了一聲，“那齊光實地考察幹什麽？你這水平能把事務所的審計報告看懂就不錯了。”
齊光扁嘴，無聲的拽著齊太太的袖子。他爸真話說得太多，一時有點扛不住。
爸媽不懂，齊臨和齊霏心裏都明鏡似的，車子緩緩駛入車庫，齊臨用商量的語氣對齊先生說道，“爸，要不然讓他去看看也行。”
“事務所反正在現場審計，還沒撤呢，他想去就讓他去吧。”
緊跟著的齊光聞言，不可思議的瞪大了眼睛，他原以為二哥是政敵，沒想到是助攻。這是什麽感天動地的兄弟情？齊光覺得心口一暖，該不會是早上那份文采斐然的報告扭轉了乾坤吧？
齊先生和齊太太上樓安置行李，齊臨一眼看透人的心思，開口道，“別多想，你寫那玩意兒我一字都沒看懂。”
齊光要煽情的話全憋回去了，回頭一看自己妹妹更欠兒，竟然立馬發了個朋友圈：齊光要去東北幹代購了，有沒有買貂的？按轉賬順序發貨哈。
遠在東北的陸小川打了個噴嚏，給那條朋友圈點讚又取消，一下午沒幹什麽事兒，光啃手指頭發呆了。
他破天荒沒直播，吭哧吭哧擼起袖子給家裏大掃除，鍋碗瓢盆刷得能照人，床單被套洗好晾好再換新，沙發抱枕都用除蟎儀吸了個遍。
一通工序下來，陸小川擡手抹了抹額頭的汗，他瞥見洗手間鏡子裏的自己，白皙的臉蛋兒帶點紅，雙眼泛著可疑的光，面部肌肉笑得有點酸了，眉毛都是上揚的。
他在心裏輕嗤了自己一下，怎麽就跟幾百輩子沒見過男人似的。
手機鈴聲響了起來，陸小川沒看來電顯示直接接起，還沒用雀躍的語調招呼一句“啥時候到家”，只聽電話那頭的人語氣凝重，“齊光，你奶奶出事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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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齊光猶豫再三，開口道，“你知不知道有個詞叫捧殺？”
“嗯。”
齊光一拍桌子，恐慌道，“哎呀媽，那你是要捧殺我呀！”
齊臨嚇一跳，原本寫報告的思路瞬間被打斷，他靠椅背上向後動了動，平覆了一下心情才開口道，“我現在不想捧你，有點想揍你。”
“那你給我買房子幹啥啊......”齊光拿著鑰匙，像拿定/時/炸/彈，“這房子從選址到設計到裝修都你自己弄得，你不是賊喜歡嗎？”
齊臨淡淡開口道，“你不用想那些有的沒的，機票也給你訂好了。還想要什麽？之前管大哥要的那臺車我托人給你定了。”
齊光害怕，總覺得這是黃鼠狼給雞拜年，雖然這麽形容不好，但他二哥是人精中的人精，又是推波助瀾讓自己去東北找陸小川，又是送房子送車，這也太罕見了，這已經不是從政敵到盟友的變化了，他二哥難不成想和自己統一戰線？那不可能啊，齊江生氣起來肯定會把他們倆捆一起抽一頓。
齊臨喝了口咖啡，看著若有所思的齊光，繼續說道，“收到這麽多新年禮物，開心嗎？”
齊光楞楞地點了點頭。
“好，你乖。拿了這些東西，見完陸小川，回來安靜當個吃喝玩樂的大少爺。”齊臨站起身，稍微扯松了領帶，看了眼手表，“明天上午司機送你去機場，收拾東西吧。”
“哥......”
“好了。”齊臨伸手拍了拍齊光的肩膀，打斷道，“我知道你是小孩子心性，離家出走這事兒是我和大哥錯了，我們倆禮也賠過了，等他回來再鄭重地向你道歉行不行？你別胡鬧，趕在大哥回來之前回來就好。”
“哥。”齊光定定地看著齊臨，皺起眉頭辯解道，“我是真心喜歡陸小川。”
“真心？”齊臨笑了笑，反問道，“你懂什麽叫真心嗎？”
齊臨摘了眼鏡，目光銳利，“你不過是和一個陌生人一起住了幾天，產生了一種所謂的情愫。我姑且不去分析這種情愫裏你對我和大哥賭氣的成分占多少，光提真心這倆字，你能有什麽把握？你最大的毛病就是喜歡什麽必須到手，到手的時候就不喜歡了。你想想自己從小到大對於喜歡這件事的時效性能有多長？對，陸小川不是東西，他是人，正因為如此，我才不能眼睜睜看著你誤入歧途。他只不過是你生命裏的過客，是你的欲望之一，除此之外沒有任何特別之處。你敢保證和他在一起以後就一心一意白頭到老嗎？你不敢。我們家這邊還可以承擔你犯錯誤的後果，他那邊呢？他那樣的職業，出櫃了要面對多少非議？你還有路可退，他沒有辦法回頭。”
“齊光，我都是為了你著想。”齊臨逼著齊光跟自己對視，緩緩說道，“你們倆一旦開始，就不能結束。你掰彎了他，就要負責到底。可你想被這段感情牽絆住嗎？你能在不喜歡他之後還基於責任感和他湊合一輩子嗎？或者說，你能承擔分手以後，他被千夫所指，你們倆最後的念想全都被消磨幹凈，從相愛到互相厭棄嗎？”
————————————————
陸小川在醫院不眠不休的熬了幾個晚上，奶奶在那天晚上突發腦溢血，手術做得成功，但卻得了偏癱的後遺癥。大爺一家趁機哭哭啼啼，吸血鬼一樣榨著陸小川的錢包，除了手術費營養費之外，還想獅子大開口的討一筆錢給兒子交學費。陸小川沒法整天耗在醫院陪奶奶，能做的也就是請最好的護工，找最好的康覆中心，其餘事情都要仰仗著大爺一家照顧，所以這錢不能不給。
可給多了，他自己生活就又要陷入窘境，沒了齊光，直播人數下降了不少。給少了，他怕大爺一家不能善待奶奶，之前幾年打的錢不知道都花在了哪裏。
陸小川看著奶奶瘦削的、布滿皺紋的側臉，淚珠從臉頰滾落到了床單。
都說農村男孩兒活得糙，可他從小卻精細得很。冬天有奶奶親手做的棉褲，他個子長得快，棉褲就要一年一換新，奶奶經常要熬到後半夜，在下雪之前趕出他要穿的衣服。夏天的晚上家裏紗窗壞了，沒人來修，他在炕上熟睡，奶奶起身打蚊子，足足一宿。過年的時候人人都有新衣服，有的孩子爸媽去外地打工，回家就是一大包一大包的零食，奶奶和他一起包餃子，講他爸爸多孝順，媽媽多溫柔，祖孫倆一個說著一個聽著，到最後都忍不住一起流淚，電視裏喊著新年倒計時，奶奶會快速擦掉他的眼淚，說一句，“過年當天哭，這一年都得哭，來，奶奶給你壓歲錢。”
壓歲錢都是這一年辛辛苦苦攢下的，包在紅紙裏面，握著它的手心如果出汗，就會被染上紅色。奶奶說，這是大吉大利，今年我們小川也要平安快樂。
陸小川眼裏蓄滿淚水。他後悔了，即使大爺一家說話再難聽，他也不該任性到連過年都不回家，奶奶今年才學著用智能手機，裏面什麽軟件都沒有，唯獨一個直播APP。
她會準時準點的守在屏幕前看著自己。
陸小川都知道。
奶奶費力的睜開眼睛，嘴裏含糊不清，一只手捏著他的手掌，力度不重，但他清楚，這是奶奶能用上的最大的力氣。
奶奶不想讓他離開。
人這一生就是由無數次後悔組成的吧，陸小川悲觀地想。他靠在醫院休息的座椅上，捂著臉無聲的抽噎著。人間最悲不過是樹欲靜而風不止，子欲養而親不待。朝夕相伴了那麽久的奶奶如今臥病在床，連神志都不清楚，卻還能拉住他的手挽留。
陸小川幾近崩潰，他不敢想奶奶每年過年的時候有多盼著自己回家，卻次次都心願落空。
走廊裏人來人往，齊光剛下電梯，一眼就看見哭得全身發顫的陸小川。
一瞬間，他的眼圈也紅了。
齊臨說他不懂愛情，長篇大論的分析下來，連他都要被說服自己喜歡陸小川真是一時興起了。
可怎麽會呢？
他一見到陸小川，比見到誰都高興，這是沒來由的興奮感。花天酒地了小半輩子，拼酒飆車玩極限運動，哪一樣不刺激？可這些刺激都和陸小川帶給他的不一樣，那是由心而生的感情。原本以為自己是仗劍走天涯的浪子，不能泊岸，可後來遇見了他，於是人生裏的書畫琴棋詩酒花都甘願成了茶米油鹽姜醋茶。
齊光心甘情願。
魯迅說過，人類的悲歡並不相通。
可我歡你所歡，悲你所悲，不是因為愛，還能是什麽？
齊光大步向前，蹲在地上，雙手捧著陸小川的臉，大拇指一點一點擦著他的眼淚。
“齊光。”陸小川哽咽道，“你抱抱我。”
作者有話要說： 齊光心裏唱起大花轎：抱一抱那個抱一抱，抱著我的小川笑彎了腰~~
還有兩章完結，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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