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唷，這是怎麼啦？」婦人噙著笑，徐徐走進花廳。

「滾──！，誰都別來煩我」

閉著眼，狂灌烈酒入口，男子朗眉緊皺，對著入侵者不耐地大吼。

「臭小子！連把你這裝瘋賣傻的小渾球生下來的娘都不能聞問嗎！？」符玉仙手叉腰，柔美的臉龐微慍扳起，她挑起右眉一臉挑釁。

一聽見來者表明身分，符宸潁僅是略斂起狹長的眼看向她。

「娘，有事嗎？」

翻個大白眼，忍住沖動到想掐死眼前這個要死不活的不肖子，符玉仙搶下他又要拆封的酒壺。

「看你讓那麼可人的媳婦兒人選眼巴巴走了，還不追，凈是沒出息在這給我喝悶酒，我這可憐的老娘親當然得勞累點來點化頑石啦。」

越聽越霧，符宸潁以為她在發牢騷，甩甩頭又奪回自己的酒，仰頭大口豪飲，不去理會她叨叨絮絮了什麼。

「酒苦，情更苦，怎奈造物弄人，豈是二字亡心忘卻難，傷心人依求樽中寒，圖道醉夢空飲歡......哈哈......空飲歡吶。」

苦澀自嘲著，嘴角勒起惑人魅痕，大手撈起腳邊半壺青露，他對著壺緣就口，一飲而盡，煞是豪氣幹雲，也變相地抑郁愁腸。

傻小子，事情都還弄不清楚就在傷春悲秋，笨喔！

「是啊！有人在這傷春悲秋的，而人家呢，卻要趕回家興高采烈準備拜堂成親了，哪像你？這副窩囊樣。」

為了點醒一顆未開化的石頭，話不重是不上心的。符玉仙說完後這麼想著安慰自己。

拜堂成親？

「娘，您老說誰呢？大哥？二哥？還是天放？」擡起邪冶俊臉，符宸潁魔魅一雙醉眸輕鎖住娘親眼中那絲若有似無的笑意，不甚在意地問道。

「都不是，是綃兒！她要回荊州等候出閣了。」

「出啥閣！？我不準她嫁給別的男人，她是我的！」聽完符玉仙的話後，思考跟不上嘴巴反應，憤恨染紅雙眼，他咬牙握拳怒吼出口。

吼完一怔楞，隨後滿腔狐疑瞬間湧上，終於開始轉動他那被酒醺懵的腦袋。

「哈！他要出閣？綾綃一個大男人要嫁誰啊？娘您老胡塗了，我還沒。」

就因為清楚知道他是男人不是女人，所以他選擇放棄樂綾綃,因為他在樂綾綃眼中讀出他無法接受這樣驚世駭俗的自己。

瞇起眼，挽起水袖，符玉仙揪住符宸潁的耳朵，「誰跟你說她是男的來著？嗄？」

怎麼平時聰穎傲物的人，情關當前活像白癡一樣愚憨？

擰起眉峰，在符玉仙話裏嗅到一絲古怪，迷蒙醉眼頓時清澈不少、炯亮燦爍。

聽娘語氣.....難不成？「樂綾綃是女兒身！」

符玉仙唇畔漾著笑,點了頭，沒好氣道：「不然你以為娘費心留下的人，娘都不打探來歷概括全收呀。」

經這麼一說，他腦中畫面快速翻閱著，想的時間越長，郁結的濃眉則越見舒展。

符宸潁心裏大概有個底，只是......

「娘怎會知道這件事兒？」

哈！她拍著胸脯大笑，得意之色一覽無遺。「憑娘是女人家嘛，打上一遭出門原先就想替你挑門媳婦兒，讓老娘能早日圓了抱孫願望，哪知這自個兒送上門的媳婦兒這麼精靈古怪、惹人疼愛，想說或許這從天而降的緣分可能可以改變你也說不定。

回頭呀，我就同硯兒說起，讓他動用官權之便打聽打聽綾綃來歷，乖乖，這才知道她竟是荊州那位大有來頭的逃婚嫁娘──璃衣郡主，娘便要阭兒快馬赴荊州找樂王爺報備綃兒下落慰以寬心，途中巧遇綃兒未婚夫，他即要求你二哥帶他來見見綃兒羅，然後......」

「好了。」

消化完全部訊息，符宸潁神色不見喜，徒惹憂悒，他焦距渙散，急忙打斷符玉仙的話，因為後來的事他都知道了......

”你真的愛男的我？”

想起樂綾綃臨行前蒼白著嬌顏對自己一臉絕望，欲語還休的模樣，他終於知道為什麼她會選擇離開他身邊。

瞧,我都對她說了些什麼啊我......

神色沈寂不過片刻，速迅把頹喪換下，他心中一計成形，已經擬好該如何將他的『救命大夫』給拐回來好生款待一番了。

※※※

樂綾綃不說話、不笑也不鬧地獨自靜坐在馜荷居裏最偏僻角落，水漾鳳眼淡漠停駐在柳池上，柔麗俏臉掛著輕愁。

這是近日來，從靈州風塵仆仆回府準備參加妹妹文定之喜的樂綾綃，看在即為人婦的樂綾絮眼裏心疼不已。

然而，樂家二老竟出奇異常地沒對此事多說什麼，態度冷淡，放任她一直如同行屍走肉般日漸消瘦，這也是令樂綾絮不解之處。

「我的好姊姊你到底怎麼了嘛？」

扶著一旁骨幹斜向池畔的柳樹，孱弱身子慢慢捱近樂綾綃，頂著和她有異曲同工之妙的清新臉蛋，樂綾絮一雙秋水流溢霧氣。

紅灩軟唇抿得更緊，她收起飄遠目光。

不死心加上倨傲，樂綾絮一把拉起坐在池邊洞石上的她。

「你到底想怎樣？夠了沒！折騰自己，折磨別人？這樣不像我那個愛笑、愛玩、愛鬧又任性天真的姊姊呀！

求求你跟我說說話吧，難道你已經不理絮兒了嘛？」

抱緊她，強勢用自己的溫暖企圖侵入她心房，無助的淚潸然落下，樂綾絮將忍了五天的話一股腦宣洩在哭聲中，嗚喑著一腔酸楚，聞者悲乎。

攏鎖柳眉，斂下眼睫看著懷中泣不成聲的淚人兒。「傻瓜，哭什麼？我只是、只是......」原想安慰的話甫出口倏然咽在喉頭，清楚腦海一閃即逝的畫面裏裝滿了誰的身影，她什麼話就在也說不出來了。

沒事的，只是把心擱在一個有斷袖之癖的男人身上，收不回來而已......

搖搖頭，試著把混淆她感知的俊魅臉孔趕出腦海。

悵然一笑。「我沒事，倒是你，一個快出閣的漂亮新嫁娘哭成這樣，那個臉繃得像石墻的新郎倌又要誤會，說不準我身子會被他瞪出一個大坑洞咧。乖，別哭啦。」

看她說唱俱佳，俏皮逗趣的模樣，終於讓她稍稍放下扼緊的心弦，轉而破涕為笑。

「他才不會呢」酡紅小臉，樂綾絮嬌嗔著為未婚夫婿反駁起來。

遠遠人影來到，這會兒換樂綾綃失笑了。

「是嗎？那站在回廊上猛瞪我的人是誰啊？」笑語後纖指向回廊方向比去。

順她手指望去，果真看見一個臉黑了泰半，死命瞪著樂綾綃的狄飛。頓時雪頰上燒得更熾熱了，薄臉皮的樂綾絮捂著臉轉身倉皇逃走。

不過跑沒幾步就被人眼明快手ㄧ把攬進懷裏，兩人親親我我地相偕離開，笑語打鬧不斷。

他們如膠似漆的恩愛像針，正深深紮進樂綾綃隱隱作痛的心口，現在入眼的甜蜜和幸福嬉語若萬只蠹蟲毒蠍蠢動，啃蝕著她強裝出來的堅強冷漠，樂綾綃瞇起蓄滿水珠的星眸，身子萎頓癱軟在石頭上。

假若我為貨真價實的男兒身，是否就可以與他雙宿雙飛？要是他知道我真正性別後，還會選擇愛上我嗎？

抓起腳旁小碎石扔向池中央，樂綾綃止不住的清淚冰涼刺膚地滑下臉頰。

那沈沈沒入池底的石子就像她藏痛的心，一旦付出就收不回，樂綾綃幽幽想起離開靈州前的事，淚濕羅裳，模糊了眼前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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