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章 魔君:回憶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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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在矜能躲開,可他不必躲。

因為,一道紫電從窗外殺了進來!

緊隨著,一道身影擋在他身前,玄色袖袍一振,一切攻勢皆化為空氣中浮動的寒意。

他聽見師尊道:“孔箐小姐這休憩的方式可真特別。”

孔在矜目不轉睛地凝視黑衣背影,心裏猛地一跳——是師尊。

孔箐被紫電氣勢所驚,不由顫抖地後退幾步,明顯荏弱不少:“魔、魔君。”

“孔箐小姐,果真是在財大氣粗的孔雀族裏受盡寵愛呢。”元照瞟眼她的寶扇,似笑非笑。

“你想幹什麽?!”孔箐意識到不妙。

“可惜了,你不是我魔宮的人,輕易打不得,那便……”他擡手,那寶扇瞬間被紫電炸裂。

“啊,我的手——”孔箐嬌嫩的手被紫電傷到,下意識松開寶扇,寶扇落在地上,被紫電給電焦了大片。誰都能一眼看出,這寶物就這麽廢了。她不顧形象地喝問:“他有什麽好的,值得魔君護他!?”

“他是我徒弟。”

孔箐似乎聽到什麽天大的笑話,道:“哈,魔君是不知他做了什麽吧?他殺了人!殺了我爹娘!”

元照明顯不感興趣,召來侍女:“來人,送客。”

孔箐還沒反應過來,接過侍女遞過的炭黑扇子,便被幾個侍女給拎出了園林。

而這邊,孔在矜不知何時抓住了他的袖子,也不言語,就那樣低垂眉眼,看上去受盡了委屈。

元照動了惻隱之心,沒有抽出袖子,對他說:“擡頭。”

孔在矜聽話地擡起頭,露出那張漂亮的臉蛋,只是眼中莫名有些害怕。

“別不說話。”

孔在矜依舊不聲不語,聽見師尊幽幽說了一句:“你要是再不說話,我就離開這。”

元照等了半晌,看他幾次將言而囁嚅,沒有著急,耐心等他開口。

結果站了半天,他差些以為自己要站著入定時,才聽到孔在矜聲量如蚊蠅:“……難聽。”

元照一直強裝親和的笑臉僵了幾秒,他等了半天你跟他說自己聲音難聽?

他無奈地問:“今早來喚我的,是誰?”看來是孔箐的到來讓他有自己聲音難聽的錯覺了。

孔在矜低頭道:“我。”

他見孔在矜沒有說話,想了想,給他鼓勵:“你聲音並不難聽。”

孔在矜心尖顫栗,睜大眼睛,似不敢相信:“……師尊?”

“你的聲音很好聽。”孔在矜的聲音的確好聽,聽起來讓人心曠神怡,哦,除開某些他闖禍的時候,“再喚我一聲。”

孔在矜醞釀,露出一個清淺的笑容道:“師尊。”

“很好。”元照見他笑容,腦瓜子突然又一痛。他不動聲色地忍下。

外面來了侍女:“君上,孔公子,午膳時間到了。”

元照帶著徒弟回到貢雲殿。長老們遣人低聲傳話已經搞定了。魔君道:“本座誠邀孔雀一族午膳後去觀賞魔宮的園林,以增進感情。不知族長同意否?”既然已經談攏,就來最後虛情假意一晃,增進感情好了。

孔雀族長沒有借口拒絕:“受魔君之邀,孔雀一族深感榮幸。”孔箐似是想到了什麽,吃飯的動作停住。

待午膳後,元照便帶著孔雀使團前去欣賞園林裏的白梅樹。

孔雀族長越走越心驚,白梅白梅,不正是那不孝子之妻的原形嗎?魔君這是什麽意思?他惴惴不安地附和魔君讚揚梅花的話,心中一顆心忽上忽下沒個著落:莫非這雜種當真得了魔君青睞,現在魔君要為他主持公道?

孔雀族長猜的著實沒錯,魔君不一會就將話題引到梅花成妖身上:“族長是大妖,可否為本座解惑?本座一直在想,是不是植物有了靈識,便有機會修成妖?”

“普通的生靈很難修煉成妖,必須得有大機緣。”族長不甚清楚孔在矜生母之事,只知道她是只梅花妖,聽魔君的意思,這梅花妖不是兩妖之女,是普通的梅花成了精。孔箐聽到魔君的話,暗暗不屑:“凡物哪有那麽容易成妖的。”

“那族長看本座園林裏的白梅,可有機會修成妖?”

“除非魔君為梅花開靈智,渡修為,否則絕無可能。”

“族長說的話太絕對了。不瞞族長說,本座殿內有兩株白梅,一真一假。”

“可是有株開了靈智?”

“族長猜的很對。現在說來,仍有些難以啟齒,開靈智的一株早在兩百五十年前魔宮宮變中,成妖跑了。好歹是陪伴了本座五十年的白梅,本座便令人雕了株玉石白梅,以表念想。”

“這……!”族長心神千回百轉:莫非是魔君想說魔宮裏也出過梅花妖,他便覺得天下的梅花妖都是好的,值得念想的,所以梅花妖之子不能被他們歧視?

元照撫過瘦黑的枝丫,道:“如今故人之子來到魔宮,本座很是欣喜,便收為徒弟了。如今機緣巧合,大家齊聚一堂,正好把陳年舊事拿出來賞花淺談。不知族長這些年可有好好對在矜?”

孔在矜的生母是白梅花,而魔君殿內丟的妖也是白梅花,孔在矜還是魔君的故人之子……

天打五雷轟。族長瞬間傻得說不出話,孔箐第一個反應過來:“怎麽可能那麽巧?!”

元照感覺到自己的袖袍又被抓住,擡手拍拍小孔雀的肩膀:“有什麽要問的我待會再與你說。”

原主為何會知道小孔雀便是自己兩百五十年前臥室窗前白梅之子,還得從原主為孔雀取神兵雪梅劍說起——

桃源殿內。魔君:“你在這等我幾日,我替你取樣禮物回來。”說完,他摸摸瑾妃的頭,在瑾妃唇上落下淺淺一吻。

人間昆侖雪山。魔君拿著從藏寶閣裏發現的羊皮地圖,在皚皚雪山裏尋找先祖曾經見過其出世之奇觀的古劍。

魔君腳踏玄光,掠過一座又一座山頭,最後降在某處山腳。

這裏離先祖見過的出世之地還橫有幾座高山,但是從這裏開始,便再用不出術法了,除了玄光,也用不出任何法器,得靠肉身跨過幾座雪峰。

魔君不知竟會如此,沒做好陟遐的準備,只能硬生生靠著強悍的肉-體翻過一座座雪山。

他吃下一顆丹藥,割裂一縷衣袍做繃帶處理傷口。這裏的妖獸並無妖力,卻各個兇悍無比。

剛又經歷一次群攻的他有些疲累,盡管如此,短暫休息片刻後,他按著地圖上的指示繼續前行。

漫天飛雪,冷不了魔君想送給心上人一把絕世神兵的心。他連續幾天在一片白雪中前行,每次感到孤寂,便拿出瑾妃贈他的玉佩,看上幾眼,傻笑幾下。

然而魔君在雪山裏晃悠了三四天,都沒有找到古劍所處的地方。

他思考了這裏的異樣,發現妖獸好像循著某個方向越來越強,便扔了地圖,按著自己的判斷前行。

又是幾日後,他看到了一顆白梅樹。

本來鵝毛大雪,這白梅很快便會被白色淹沒,但是他眼尖地看到了一點如寒夜中火星的紅,他吃驚地走近白梅,細細打量後才發現這真的是他以前庭院內的白梅花。

他小時候聽老師說修為強大之人的精血能助普通生靈成妖,他好奇,用院內的白梅悄悄一試,白梅什麽事都沒有發生,反而是這事被他父君知道後自己被狠狠罰了一頓。

直到早春,他才發現,點點白梅中出了一朵血紅的梅花,這朵梅花過了早春也沒雕謝。一直到魔宮宮變時,那株白梅不見了。

如今枯死的樹枝上只剩下因他的精血開出的血梅花,雖說淡了些許,但是在這白蒼蒼的雪山上給了他一點安慰。他刨開埋住梅樹的雪,結果在最底下,發現了一只凍死的綠孔雀正抱住樹幹。

他楞了楞,一時推不出這是什麽時候的屍體。

動物的屍體,保存得這般完好,如果是近來的屍體還能解釋,要是百年前的屍體,要麽是這山上有什麽古怪,要麽是這附近有什麽古怪。

古劍或許就在附近。

他用玄光試圖剝開樹和孔雀,結果兩者就像本是一體似的,分不開。

他蹲下觀察,手在孔雀身上探來探去,最後在孔雀和樹之間發現了塊白色布料,他巧妙地抽出布料,見上面是鎖密血術的氣息。鎖密血術是帶有術主記憶的血術,術主能決定誰能看,誰不能看。血術代價極大,付出的不是壽命就是生命。

而這種血術大多是人被仇敵追殺,想找人給自己收屍用的。

他不是被防範的仇敵,很輕易地解開血術,一字一句認上面的血字道:“白梅妖矜梅,孔雀妖孔澌雪,身隕於此。若有大能路過並有閑心,煩請將我倆屍體火化,交給吾兒白孔雀——孔謹。”

“瑾妃的父母……”魔君攥緊布料,“陰差陽錯,居然找到了你父母的屍體。就算找不到古劍,這趟也值了。”他在這個地方用玄光劃了個大叉做標記,想著一會回來收屍。

魔君做完標記後,道:“玄光,委屈你了。”玄光劍“嗡嗡”震一下以示回應。

沿著這個地方往四周搜查,他發現了一片冰做的楊柳林。

當他準備靠近楊柳林中央時,幾只長得跟老虎般大小的雪狐從冰樹後竄出來偷襲。

妖除了能修煉妖力外,他們蠻橫的身體素質也是妖界能位於三大界的資本之一。而雪狐不僅肉-體強大,還極為狡猾,即使不知道面前的魔族實力是否強橫,也要隨時秉持一顆偷襲能贏就絕不正攻的心。

他身上林林總總有很多傷口,雪狐的突然襲擊又給他的後背與上臂留下鮮血淋漓的傷口。

但是他年紀輕輕地坐穩魔君之位,靠的不是皮相,是用的出神入化的馭雷術和高深莫測的劍術。

不能馭雷,可不代表玄光劍上自帶的紫電會消失。他穩住心神,十幾個回合下來刺穿了一只雪狐的腦袋,剩下的雪狐終於明白面前男人可怕的實力後,立刻潰逃。

魔君記住了雪狐的模樣,吞下一顆丹藥,繼續往前走。

這裏的妖獸擅長偷襲,在他趕走今晚第三波妖獸後,他以玄光撐地站立處理傷口。

今晚休息不了了。

冰冷的雪夜裏,他不知道有多少妖獸在虎視眈眈地等著自己倒地,只能小心翼翼地前進,裝出鋼鐵般堅韌的模樣。

終於在一次日出之時,他走近那塊早就看到的石碑,還沒細細看過,所有的妖獸居然都不再暗暗爭鬥他這獵物主權,一齊上陣!

妖獸以一只要兩個成年男子合抱才能牽強圍住腰身的蛟龍為臨時的頭,把他包圍起來!

魔君猜到自己是逼近妖獸們守護的寶物了,他找到最薄弱的包圍圈一點——之前被他刺傷的雪狐,突破,飛步奔跑向前,最終跑進楊柳林內最大的一片空地!

如果說之前是所有妖獸一齊防備他,現在是所有妖獸都發了狂似的,用盡自己所有的氣力去抓捕面前的魔族,生怕自己慢上一點,就會發生什麽滅頂之災。

魔君受傷了,這次飛奔更是用盡了潛能,很快就被發狂的野獸重新追上。

他失血過多,雙腿虛浮,他聚集心神,用盡全身力氣握緊劍,繃緊心神,對著面前的蛟龍使出劍招。他們對上幾百回合,魔君便因眼前被血糊住,忽然失去了視覺,一下被拍到在地!

這一拍,他五臟六腑幾近全損,他嘔出一大口殷紅的血,染紅一地煦煦照亮的白雪。這等險境之下,他居然想到了那個人的雪發,笑了一聲,青白色的嘴唇翕動,念的是艱澀難懂的血術咒文。

蛟龍第一次朝外來人出手,這個魔族很有本事,全身修為被禁錮還能闖到這裏的,這是他從未見過的。他擡起尾巴正要再一拍,結束這個獵物的性命,突然見到紫光乍然一閃,他的尾部傳來巨痛!

妖獸們有些還沒反應過來,便被魔君收割了性命。這叫其他的妖獸怒了,夥同蛟龍一起暴跳如雷的攻向魔君!然而下一秒他們就知道什麽才叫真正的雷電!

“愛打消耗戰是吧?”魔君握著紫電大作的玄光,嗜血的雙眸有幾分瘋狂,“兩個月的消耗戰本座還玩得起,你們輸定了!”

很多妖獸對上必死的結局也絕不退縮。妖獸和魔君就像兩方困獸,只有勝出的一方才有活下去的機會。

妖獸雖多,但是消耗戰不僅是魔君這邊有損耗,妖獸那邊也損失了大量戰力,再加上魔君用了透支類型的血術,妖獸這邊漸顯敗勢。終於在玄光要刺穿蛟龍七寸時,蛟龍口吐人言:“我認輸我認輸!別打了!”

魔君並不聽,玄光就要刺下!蛟龍頓時哀嚎不止:“不就要寶貝嗎!我給你,就算是枯竭而死,小爺也不要被你打死!”

魔君停下動作:“在哪?”

蛟龍不情不願地道:“在空地中央。”

魔君半信半疑地走向空地中央,發現那裏居然有一浺融水池。

冰天雪地裏,那水池竟是沒有結冰。

蛟龍游過來,色厲內荏道:“這是我們賴以生存的水,小爺勸你看著分寸。”

魔君將玄光探-進泉水,只見玄光興奮地震動起來,劍身變得更加烏亮。

而泉水則是飛速減少!

那泉水在蛟龍震驚絕望的眼中直接一滴不剩。泉水徹底消失後,蛟龍幾乎是萎靡不振地整條蛟趴在地上。

在魔君的註視下,泉水消失後,一柄雪亮的劍懸浮在水池底部。

他跳入水池,握住古劍,笑著說:“真漂亮,襯他。以後,你便叫雪梅了。”

古劍被收走後,他體內的修為失去了壓制。

他向蛟龍道:“這附近所有靈力都被吸到這兒滋養雪梅劍,沒有靈力你們自然也無法修煉妖力。不喝這裏的水補充靈力自然會死。如今劍我拿走了,不久,這裏會恢覆靈力,只要你們學會從空氣中汲取靈力化為妖力就能存活。”

說完,他便禦劍飛回了魔宮的醫師殿。

那晚,醫師殿燈火通明,端進端出的血水一盆接一盆,名貴的藥材不要錢似的砸進煉藥房。

魔君清醒後第一件事是差人把雪梅送給桃源殿的寵妃,再問自己的傷情。

蘇醫師意味深長:“君上肋骨盡數斷裂,中了數種妖毒,又因為用了血術,內傷加重。”

魔君面色蒼白地笑道:“無事,百年壽命罷了。我勤加修煉便能活得久些。”如果不行,他的瑾妃怕是要守活寡了。至於矜梅和孔澌雪的屍骨,等他傷好了,再同瑾妃細細說來吧。

回憶結束。

元照一臉高深道:“還真有那麽巧。這裏還得多謝孔雀一族幫本座尋回故人之子了。”

老族長強忍沒退後幾步:“魔、魔君說笑了。”

元照皮笑肉不笑:“孔雀族長勿要妄自菲薄,你可做了不少事情。”

元照繼續說:“魔宮裏的白梅皆是極為名貴的品種,其中我殿內的樹種最為高貴稀有,族長的兒子也是天人之姿,強強結合,俗話說,龍生龍,鳳生鳳,這麽看來,收了在矜做徒兒,是我走大運了。”

族長尷尬一笑:“在矜自然是極為優秀的。”

元照全然不在乎族長的感受,淡然自若地勾過孔在矜的肩膀道:“是啊,在矜還是稀有的冰雷雙天賦,這麽優秀的好徒兒怎麽會是雜種呢?你說是吧,族長,還有,孔箐封主。”

族長下巴都要驚出來好幾層了,孔箐難以相信地反問:“怎麽可能!?孔雀族從未出現過雷屬性的孔雀,就算要出現……”就算要出現也不可能是孔在矜!

孔在矜幾乎是被半攬進魔君懷裏,聽到師尊的話,心中一暖,用只有兩人才聽得見的聲音:“師尊,謝謝。”

元照捏了捏他的肩膀,表示自己聽到了。

族長攔住了孔箐,盡量使自己冷靜下來,道:“孔箐年不經事,以前唐突了魔君徒弟,多有不對的地方,還請在矜多有包涵啊。”

孔在矜看過去,眼神冰得嚇人,嗤笑一聲:“不要。”

族長臉上一陣紅一陣白,孔箐攥緊拳頭,兇神惡煞地咬牙:“你個殺人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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