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6章 再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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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色的面具,紅色的眼睛…

唐正無意識的握緊放在膝蓋上的手。

“我只見過那位先生一次。”式卿言沒有發現唐正的異狀,她認真的回想著繼續說道:“那時我偶然的路過主屋,聽見他與父親正在說著一些奇怪的事。”

唐正只覺得眼前似乎有些模糊,一直明亮的世界正在慢慢的卻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暗了下來。

她聽見自己用幹澀的聲音問道:“什麽奇怪的事。”

“承災鬼。”少女將茶杯靠近嘴巴,輕輕的抿了一口:“我隱隱約約只聽見了這三個字,感覺不是太好的東西。”

猛地捂住眼睛,唐正臉色在這一刻變得蒼白,她彎下腰,急促的喘著氣。

有什麽東西要從腦海裏掙紮湧出。

同時,似乎有什麽也要徹底消失——

“唐正,唐正!”

熟悉的聲音在耳邊一點一點的模糊遠行,直至徹底消失。

周邊在那呼喚她名字的聲音消失的同時便陷入了完全的安靜之中。

身體像是被繩子完全的捆綁住,沒有辦法動一分一毫,沈重而又堅硬的東西壓在她的身上,苦澀的藥草還有融入骨肉之中的血腥味充斥著鼻尖。

唐正拼命的睜開眼,四周是一片暗灰色,她似乎是躺在床上。灰暗之中她只能看見有一個人站在她的身邊。

黑色的長發將那個人的相貌完全遮住,露在袖子外面的胳膊幾乎只剩骨架。

而那人似乎完全感受不到疼痛,將一把刀狠狠的沒有半點猶豫的插入腹部,紅色的血液隨著長裙滴落到地上。

——你在做什麽?

唐正想要開口問眼前這個明顯與理智兩字搭不上邊的人,但她發不出聲音。

沒過多久。那個人便拔出刺入身體的刀,紅色的血液稠粘的附在上邊,下一刻,她又重覆了一遍猶如自殘的行為。

——餵!你瘋了嗎!

唐正甚至能夠聽見血肉被刺入的聲音,她在心中無聲的大喊,想要制止對方,不過她根本無法發出任何聲音。

重覆了好幾次的自殘行為之後,原本一直站著原地的人終於不堪忍受的往地上一跪。

地上的血此時化作無數的紅色細線如同捕食獵物的蛇一般急速的朝唐正的方向流動過來,唐正不可置信的看著紅色細線深入自己的手腕中。

怎麽回事?

這難不成是反生的鬼術?

反生的鬼術,唐正只看過律用過,便是為了救她而失去手臂的那次。當時律整條手臂被巨獸的牙齒完全撕扯成了兩半,律便使用了反生之術才勉強沒有讓那條手臂廢掉。

反生術是修補肉體的一種鬼術,不過只能算得上是拆東墻補西墻,必須得準備好用來做材料的血,骨,肉才可。律那次用的便是另外一只完好的手臂做為材料。

而對方很明顯是在用自己的身體做材料來修補她。

唐正楞住了。

跪在地上的人輕輕喘了幾口氣,握著刀的手沒有半分松動,在唐正呆滯的目光下,直直的往自己的心臟口戳去。

唐正在一片飛濺的赤紅血色裏,只能看見對方銀色的瞳孔。

漂亮到不可思議,而又冰冷到讓人絕望的銀瞳,醞釀著即將崩潰的狂風暴雨。

“回來...”銀瞳的人再次垂首,她的聲音像是被撕扯的硬紙片刮擦在石墻上。

並不好聽,甚至可以說是讓人感到十分不適。但唐正在聽見對方聲音的時候,心裏卻莫名的浮現一股激動,就好像在對面前的人能夠說話這件事感到喜悅一般。

這份喜悅來的太過倉促,太過的突然。唐正並不能理解。

——你是誰?

那渾身沾了血的少女自然聽不見唐正無法說出口的疑問,她只是搖搖晃晃的站起來,十分痛苦的捂住臉,結了血塊的黑發從指縫間垂落。

“回來啊……”

少女壓抑了許久的悲傷在此刻終於沖破了所有的防線,她哭著說道:“求求你,求求你回來啊...”

淚水滴落,灼燒心臟。

“唐正!”

啪的一聲,與溫熱相差甚遠的冰涼的手帶著幾分狠決的力道啪在唐正臉上,式卿言焦急的喊道:“唐正!”

眼前的血紅瞬間褪去,連著那抹讓人打寒顫的銀色也被溫暖的陽光取代。

唐正無神的眼睛恢覆了清明,雖然臉色依舊相當差,式卿言還是長舒一口氣,她收回自己因為害怕而一直顫抖的手。

式卿言嘶啞著聲音問道:“你怎麽了,哪裏不舒服嗎?”

唐正剛從那副怪異的狀況裏脫身,整個人都渾渾噩噩的。

“我,我……”唐正舔了舔幹澀的嘴唇,勉強的露出一個笑容:“我沒事。”

“你要不要先回去休息一下?”式卿言可不覺得這是沒事的表現,她擔憂的說道。

唐正沈默著站起身,沒有推辭。她現在腦子亂得很,心裏也亂得很,確實還是先回去比較好。

式卿言把人送到門口,把手搭在門扉上沒有再往前踏一步,目送著對方離開。

她將半張臉都埋在毛茸茸的裘衣裏,只露出一雙大而清澈的眼睛。

唐正沒忍住回頭,看見的便是這雙眼睛。

與恍惚錯覺之中見到那抹銀色是完全不同的存在,富有生機,如同陽光下的琥珀石。這雙幹凈透徹的琥珀石中盛著的滿滿都是她的影子。

唐正停下腳步,她有些慌亂的晃了晃眼珠,最終還是遵從本心的跑回式卿言的身邊。

式卿言疑惑:“怎麽了?”

“我明天還會來的。”唐正說:“你一定要等我啊。”

式卿言一聽,眼裏帶了笑意:“你說得好像是明天就見不到我了一樣。我啊,平日裏都是不準走出這個門的。不論何時來,你都能看見我。”

唐正抿著嘴,她向人揮揮手才離開了。

…………

月讀在窗戶處遠遠的瞧見唐正時,心裏還疑惑人怎麽這麽早就回來了。

她估摸著現世應該也冷得很,也不知氣氣該被凍成了什麽樣。她實在是不知道現世有什麽好玩的,竟然能引得氣氣每天都要出去闖一闖。

想想有點鬧心,月讀冷著臉還是找了一件厚實的外套走了出去。

“氣氣,你先把衣服披上...”

月讀說了一半就沒再把剩下的話繼續,她不鹹不淡的掃了眼明顯頹靡了不少的人,眼角甚至還有些紅就像是剛剛哭了一番。

月讀面無表情的問道:“誰欺負你了嗎?”

唐正也知道自己的表情不太好,但聽見這話是還是哭笑不得。不過她心裏一直難受得很,也就沒做過多的解釋,只是搖了搖頭往自己的房間走去。

月讀眉頭一皺,她把衣服給人披上。隨後,月讀越過唐正往律的房間走去,很是冷靜的敲了敲律房間的門。

唐正眨了眨眼睛,也湊了過去。

月讀進去的第一句話,就是“大人,氣氣好像被人欺負了。”

律握著毛筆的手一顫,在白色的宣紙上立即暈染出一片墨色。

女人擡起頭,依舊是那副冷靜自持的模樣,但是周邊的寒氣卻是重了幾分。

唐正在外頭一臉懵,她完全不明白現在是怎樣個發展,趕緊小跑到月讀身後拉住對方的衣服,小聲說:“沒有沒有,月讀你想多了啊。”

月讀立即接了下去:“那你怎麽了?”

唐正一下子就不說話了,垂著目光。

月讀:“發生了什麽事,氣氣?”

氣氣每次回來,都是笑瞇瞇的心滿意足的。雖然月讀有時會在心裏偷偷說幾句沒心沒肺的小崽子,但她還是很喜歡氣氣這副樂呵呵的開心樣,哪裏像今天這般渾身都一股消沈的味道。

月讀立即把“被欺負”這幾個字給人聯系了起來,完全忽視了有幾個人能有能耐欺負到唐正身上來這個確鑿鑿的事實。

一同理所當然忽略這個事實的還有律。

律:“誰欺負你了?”

唐正松開拽著衣服的手,小聲的嘀咕道:“沒有人欺負我,你們想太多了。”

月讀輕聲說:“但你看起來很難過的樣子,氣氣,告訴我和大人今天發生了什麽。”

唐正閉上了嘴巴,她不知道該不該把她看見的東西告訴律和月讀。

還有那個承災鬼,唐正幾乎是一想到這三個字,就心驚肉跳的。現在想想似乎也就因為這三個字,她才看見那個詭異的場景。

——說出來,說出來就可以改變式卿言的命運。

唐正一楞,她看了眼還在等著她回答的月讀,不確定的問道:“月讀,你...有沒有聽見什麽聲音?”

月讀以為唐正是在打岔,沒好氣的敲敲對方的腦門:“沒有,不準轉移話題。”

“我...”就像是被那句可以改變命運引誘了般,唐正開口問道:“承災鬼,承災鬼是什麽?”

律掀起眼皮,問道:“你從哪裏聽說的?”

唐正一五一十的把在式府發生的事說了出來,不過還是隱瞞了那個銀瞳的少女的事情。

“白色的,中間畫了一只紅色眼睛的面具。”律的表情在這一刻冷淡了下來,她並沒有刻意的想要隱瞞關於面具的事,只是沒想到竟然會讓氣氣給碰上了。

氣氣從幼童的模樣成長到如今的少女,用了百年的時間。而百年之間自然也發生了許多事。

在平安城,發生過一次屠城的災禍。

很久之前,平安城剛剛興盛之時,因為老鼠為患爆發過一次大規模的瘟疫。律的想法是先用法術壓制下來再聚集醫師治病,而百裏長生則也一如既往的否定了這個建議,瘟疫本就難治,還是將這些人直接隔離殺了才是最好的辦法。

百裏長生和律再一次打了起來,是真的打了起來。一個用著陰陽術和鬼術,還有一個簡直像是神仙施法,各種讓人眼花繚亂的法術對外面扔。火海雷電交雜,妖魔鬼怪應聲而現,兩個人的動手要是沒有限制幾乎能算得上是滅世戰爭了。

百裏歸和月讀已經可以做到熟視無睹撐起一個結界,在裏面麻木不仁的站著聊天,順便談論一下整個百裏家族都很感興趣,每次聊天必然要扯到的話題——

關於那個整天笑得溫柔但實際冷漠的跟冰塊似的源者大人一直緊張兮兮的珍藏在小屋子裏不肯帶出來的小寶貝的氣氣的事。

那個時候,氣氣還是紮著兩個羊角辮的小孩子。

百裏歸從口袋裏掏出早就準備好的瓜子果仁,小聲說:“最近我看律的心情好得很,昨天叔父都差點扒在律耳邊咆哮了,律楞是笑容滿面的全當沒聽見,要是以往肯定又要打一架。發生了什麽啊?”

月讀從裏面挑出一個核桃,這幾天她帶孩子帶的腦仁疼,得補一補:“幾天前,氣氣對大人說了幾番讚美的話,大人便一直高興到了現在。”

“什麽讚美的話?”百裏歸眉毛一挑:“我覺得律都快聽那些話都快聽爛了吧。每次那些來進貢的人類一個個都舌燦蓮花,我也沒覺得律有多開心啊。”

月讀把臉對著百裏歸,給了對方一個“你們能和氣氣比”的蔑視表情。

百裏歸:“....”

成功堵住對方的嘴後,月讀一個用勁就把硬殼的核桃給掰開:“其實氣氣就說了一句話。”

百裏歸好奇:“什麽話?”

月讀面無表情,聲音同樣毫無波動學了一遍氣氣的話:“哇,律你好厲害啊。”

百裏歸默默閉上嘴,覺得自己心肝都疼。

他抽著嘴角,不死心的還想再套出一些東西出來,但下一秒他便猛地撤了結界。

月讀問怎麽了。

百裏歸哆嗦著嘴唇說:“有人...有人在開祭天陣。”

祭天陣便是以人命祭天的一個禁陣。

月讀沒有在意,畢竟在這個陰陽師盛行的時代,有心懷不軌的陰陽師墮落去用禁術也算是常態,她問:“這次是用了多少人?來得及我趕過去。”

月光下,百裏歸眼中的驚駭有些嚇人:“一,一整個平安城,來不急了……”

月讀停下動作,眼神滲了寒意。

百裏歸深呼吸一口氣,眼角生疼:“是在用整個平安城的人來祭天!”

在聽到這個駭人聽聞的消息時,律和月讀雖然及時趕了過去,但最終也沒來得及阻止慘劇的發生——祭天陣一旦開啟,那麽在瞬間便會奪走被祭者之人的性命。

火海蔓延了整個平安城,屍橫遍野,大地像是被血海淹沒的赤色沙漠。往日熱鬧非凡絕不停息的平安城此刻沒有一絲生氣,簡直是活生生的人間地獄。

百裏家族和律聯手,五日之後查出的罪魁禍首卻是一位名不經傳的無名陰陽師。

百裏歸找到他時,那個犯了滔天大罪的人正渾身縮成一團的藏在還未來得及清理的屍骨堆中,哭得滿臉都是淚。臟兮兮的身上全是腐屍的惡臭。

看起來太過懦弱與悲慘,百裏歸甚至有些懷疑是不是抓錯人了。這樣子怎麽看都沒那個膽子開規模如此巨大的祭天陣啊。

因為這件事的性質過於惡劣,觸碰了天道的禁處,律便使用了剔除人格的懲罰手段。

被剔除人格的罪人臉上都會佩戴上一張白色的永遠無法拿下的面具。而這位被處罰的陰陽師的面具上卻自行多了一只紅色的像是蟲子一樣猙獰歪曲的眼睛。

之後,律曾經對月讀說過一句話:“沒想到我無論如何阻止,到最後,還是遂了百裏長生願。”

月讀指尖微動,她掩去眼中的驚訝,猜測到了大人所說話的含義。

“百裏歸沒有抓錯人。”律眼神平靜的看向遠方,她說:“只是少抓了一個人而已。”

作者有話要說:

一定一定要看啊!

終於到了20萬字了,這篇文現在要暫停連載一段時間了。因為這篇文的大綱還有人物之類的都比較覆雜,所以剩下的要好好的重新整理一下才行,謝謝各位小天使一直追到現在啊。

接下來,百合向主開的是《當青梅從天而降》這篇文,這文案已經出來了,各位有興趣就去看看吧,這幾天我會發出第一章,這篇文我會加油存稿盡力保持一個穩定的更新速度。《青梅》這篇我可能要全程走無腦感情線,摻著漫畫類劇情。是一個談戀愛的奇怪的校園文。(雖然你會發現這校園文沒什麽人在學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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