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黑夜訪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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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飲溪的眼睛是會說話的,當她看向一個人時,輕而易舉的便可以勾出對方想要隱藏的,包括那些最黑暗,最骯臟的東西,都會□□裸的暴露在她的眼前。

唐正扯了扯嘴角,喉嚨發虛,大冬天的,在莫飲溪的視線下,她硬是憋出了一頭涼汗。

“現在的你是誰。”莫飲溪又問了一遍,黑而深邃的瞳孔裏似有深淵。

唐正晃了神,嘴唇動了動,那兩個字在下一秒就要脫口而出。

這時,掛在她腰間的娃娃逮住機會在一個不起眼的角度動了動。

“邵越白。”唐正心臟猛地一抽,在說出自己名字前竟然是反應過來了,她握了握手心,抑制住心裏的驚駭,佯裝不解問道:“我現在當然還是邵越白啊,你到底在說什麽?”

莫飲溪沒有再問下去,白皙近乎透明的指尖輕輕撫上細長的眼鏡支架,將它重新戴起。在少女低頭的一瞬間,從唐正這個角度來看,莫飲溪倒是有些病弱的,眉毛纖纖含著幾分僅有的生氣,嘴唇卻是紅得過分。

輪到最後一個男人時,天色已經有些晚了,唐正半合著眼有些疲憊,她旁邊的情侶也是小聲抱怨,何樂纏著娃娃臉的警察絮絮叨叨了好長時間,多數都是問他們什麽時候才能回去。

男人兩腿分得很開,吊兒郎當的坐在椅子上,對著莫飲溪送去一個飛吻,黃昏的餘暉落在他身上就這麽順到了地上。

唐正眼光落在男人的影子上,呼吸一頓,沒有說話。

對於這個莫名其妙的調戲,莫飲溪連個眼神都沒甩過去,滿臉冷漠的把問題遞給了問話的警察。碰了一鼻子灰,男人也不介意,笑嘻嘻地繼續對著莫飲溪擠眉弄眼,直到警察看不下去兇了幾句,他才安分點。

男人叫做周安,他的身份算不上普通,曾經與李雪同住在這棟樓,李雪死後這棟樓只有兩個人沒有搬走,一個是樓主張姐,還有一個就是他。當初李雪也拖著沒頭的身子夜裏找過他,驚嚇之餘周安覺得自己再也無法成為一個優秀的社會主義接班人,於是頹廢過後,周安決然放棄了公務員的身份而成為了一名風水師。

問話的警察說你這故事還真是激勵人心啊。

周安睜著一雙丹鳳眼,一邊笑嘻嘻地說應該的應該的,一邊往幾人手裏塞名片,這動作顯然是很熟練。

唐正也被他塞了一張,名片白紙黑字,上面只有一個號碼,就像貼在大街上隨處可見的小廣告,有點窮酸。

莫飲溪對周安沒有太多的懷疑,對於他的奇葩經歷十分敷衍點點頭,問完了後就把人晾在一邊,反而饒有興趣地盯著唐正,可又一句話不說,唐正也只能僵硬著身子坐在那兒一動不敢動,等著小情侶抱怨得狠了,警察才讓他們回去。

走的時候,唐正聽見了身後的少女發出一聲輕笑,語氣不重不緩的道:“我倒是沒想到,邵家的少爺竟是這般的有趣。”

唐正雞皮疙瘩起了一身,同時也就這麽崴了腳。

在上樓時,唐正與張姐碰了面,老人手上托著一個小盤子,樓道口裏彌漫著一股焦味,唐正假裝不經意一瞥,瞧見裏面有一根燒了一大半的蠟燭,黑乎乎的蠟油凝固在碗底。

張姐對她笑了笑,兩人擦肩而過。

屋外的雪壓著樹枝,顫顫抖抖的,像是要將它折斷一般。

唐正在握住門把時,手心感受到一股滑膩,連忙松開手,她低頭看向自己掌心。上面粘著一些黑黃色的液體,顏色淡淡的,要是不仔細還真看不出來。

唐正還在端著自個手一個勁瞧,肩膀猝不及防的被緊緊摟了一下,耳邊傳來一道輕浮的聲音,“小兄弟你做啥子呢?”唐正扭頭,瞧見了周安的臉。

她把人往前一推,滿臉防備,“你松開!”末了又狠狠瞪了對方一眼,“註意點啊!”

周安滿臉大寫的懵,慢慢收回懸在半空的手臂:“哦、哦。”

唐正這才想到自己現在還頂著邵越白的身體,是個男的。掩飾性地咳了幾聲,她學著周安的動作,哥倆好的又攬了回去。

周安睨了她一眼,嬌嗔道:“討厭啦。”

唐正:“……”

周安:“咦,我還以為你好這一口呢。”

唐正滿心都是日了狗,你是從哪裏看出我好這一口了?!

周安又恢覆了吊兒郎當的樣:“有錢人嘛,總有一些不為人知的愛好,我理解的。”

唐正沒吱聲,臉上沒什麽表情偏偏能從裏面瞧出嫌棄,也沒理周安信胡言亂語,留給人一個冷漠的後腦勺便徑直打開門砰地一聲把門狠狠關上。

門外的周安露出意味不明的笑容,隨即兩手背在身後,搖頭晃腦的扯著嗓子喊了幾句不著調的歌走了。

唐正緊緊貼著門,確認周安不在後松口氣。

“你怎麽這麽害怕他?”

身邊忽然響起一個軟軟的聲音,唐正往沙發上一坐,下意識回道:“你是沒瞧見他的影子啊……”話說了一半,唐正才反應過來,這聲音是從哪傳來的?

“是我,是我!”腰間的娃娃一骨碌爬到唐正的肩頭,繼續拉著軟軟的腔調說:“你不認得我啦?我是碧落呀!

聽著這濃濃少女風的尾氣詞,唐正腦海裏浮現的卻是那支可遣鬼開陰界之門的碧落筆。

“碧落……筆?”

“對呀,對呀。”

唐正不說話了,一手把在自個肩頭的布娃娃握住,睜著眼睛瞪了好長時間,直到碧落縮著身子顫巍巍的發抖,才收回眼神。

她現在的心情難以形容,“現在連筆都能說話了嗎?”

“哎呀,筆只是我的容器而已,我現在可以說是靈魂出竅的狀態呢。這次本家將我借給陸緣笙的同時還給了我一個任務,讓我好好保護你,所以看見你掉下了河裏,我就跟了過來,當式卿言脫離這個娃娃的同時,我順勢附了上來了。”

碧落撐著自己短小的身子,繼續道:“我也是沒想到,你竟然會誤入黃泉門。這黃泉門世上除了三個法子可打開外,還有一個法子是都被當做笑話的,可你卻是做到了,就是純屬偶然的誤入黃泉門。”

唐正:“……”

碧落:“你真的是一個很神奇的人!”

唐正嘴角抽抽,神奇個大頭鬼呦!

碧落在本家時是不準脫離筆身的,便一直保持著筆的樣子,連個話都不能說,可它本身又是個話癆的性子,如今出了墨家便解放了天性,扯著唐正在她耳邊又念叨了許多。

“現在的黃泉門對外來者是極其和善的,依我看來,等你走過這第一扇門扮演過邵越白後就能離開了。可在從前,一旦落入黃泉門,粉身碎骨也是不容易出不來的,我要是沒記錯的話,以前的黃泉門將近百年也只有一人活著走了出來,你知道是誰嗎?”

唐正聽著聽著也是被勾起了些好奇,就順著問了下去:“誰啊?”

碧落:“就是你的老板,陸家陸緣笙。”

陸家原本在陰陽大宗裏並不翹楚,只能算個中等的地位,可是當陸家雙子出生後,陸家達到了從未觸及的高度。雙子中年長的一位便是陸緣笙,雙子中的另一人,卻是十六歲便淒慘死去。那個近乎妖才的少女碧落是見過的,不茍言笑,心地善良,只可惜最終死在了家族陰謀裏。

“陸家雙子中的另一個是誰?”唐正問,關於老板她知道不多,倒是沒想到這麽厲害。

“是陸緣笙的親妹妹,陸知亦。”

唐正身子僵住了。

——你去蓮山那裏等我,梵山的花很好看,我們一起去看花開花落,好不好?

穿著青衣的少女,眉間冷淡,眼裏卻是如水的淡淡笑意。

梵山的花,是如雪如雨般的,浸了沈霧的甜潤,當真是純白到了極致,但這話卻是不能沾血的,一旦沾了血,白色花瓣便會詭異的蔓延出近乎人血的艷紅,因此在老一輩的陰陽師眼裏,梵山的花是個邪物。

可青衣少女卻是固執的想去,她輕輕拽住面前人的衣袖,語氣裏有著幾分哄意,答應我,好不好?

碧落湊到唐正的面前,一人一娃娃就這麽大眼瞪小眼。等到唐正回過神,碧落的眼裏閃過一道光亮,它驚奇的說:“雖然知道你有入夢的能力,但沒想到在黃泉門裏你還能入夢,很有天賦嘛!”

唐正眨了眨眼睛,對於突如其來的入夢她已經可以坦然接受了,要是還跟當初一驚一乍的,她這心臟也受不了。

碧落:“你看見了什麽?”

唐正仔細想了想:“應該是關於陸知亦的事。”入夢所見都是有其因理的,當碧落說出陸知亦三個字時,她眼前才浮現處那些畫面,想來是對方生前的畫面。

碧落聽見這個答案第一個反應是如同警犬一般猛地直起身子,黑不溜秋的眼珠轉了一圈,壓著聲音問:“白無艷她的確不在吧。”

唐正楞楞點頭。

“哈——”長呼一口氣,碧落又癱回了唐正的手心,沒了原先的精神抖擻,蔫吧著腦袋在唐正手裏躺屍,像是陷入了什麽恐怖的回憶。

唐正挑了挑眉毛沒說什麽,將娃娃踹到兜裏從冰箱裏翻出些速凍食品,雖說這門她只有在特定情況下才能出去,不過屋子裏該有的都有,唐正也不急。

等著一碗面下了肚,身子也暖和了不少。外頭的天色又是變暗了些,雪落無聲,整個世界都是安安靜靜的。

唐正把碗洗幹凈放進櫃子裏,冬天黑得早,這個點她還不困。

“對了,你還沒說那個周安的影子怎麽了。”低落了一會兒,碧落活力又回來了。

“有火。”唐正說,“他的影子周圍有火,就像是被燃燒一樣。”

碧落對於唐正的能力是相信的,“那你小心點,周安要麽是妖要麽就是被人下了咒術。如果是前者,與他少接觸為妙,妖與鬼終究是不同的。”

唐正聽話的點點頭,碧落看見她乖巧的樣子,也是笑瞇瞇的往她身上湊了湊。雖說唐正和多數普通人一樣中規中矩的,沒什麽突出的地方,但是總給它們這些陰邪之物十分溫暖親近的感覺,就像是一個美好的願望,輕易的便可以許出,幹幹凈凈的又讓人不敢打破。

這種感覺,碧落是從未有過的,如今卻這般清晰浮現,讓它也覺得十分稀奇。

“如果從這裏走出去了,你還要打開另外兩扇門嗎?”碧落問這話時,就算是一個娃娃,也給它皺出了糾結的神色。

唐正指了指自己的臉,認真問,你看我像智障嗎?

碧落說,從臉來看還真不像。

唐正:那我還會去開另外兩扇門?!

特別是最後一扇門,唐正皺了皺眉,那上面有著群魔亂舞一般的畫,在看見的第一眼,她心裏便一直有一個聲音在說,不要看,不要開。

碧落擔心的是第二扇門。

陸家每代優秀弟子都有自己的別名,成為陰陽師後很少再會透露自己的本名。在從前陸家多數取的都是“無憂”,“入妄”,“輪道”這些一聽就等著讓人超度的別名,可到了陸家雙子這裏,取得分別是“藍”與“青”二字,連畫風都清爽了許多,以至於後面的弟子跟風,紅黃綠什麽的都冒了出來,整得跟彩虹七子似的。

而第二扇門上的兩條直線,也是一藍一青,絕對是和陸知亦有關的。

而陸知亦的事,在陰陽界裏是秘而不宣的,是一個禁忌。

碧落還想說些什麽,鼻尖一動聞見了怪異的味道,油膩膩的焦味,很難聞。發揮自己如狗一般靈敏的嗅覺,碧落最後發現這股怪味是從唐正手裏傳來的,它剛剛在裏面滾了幾圈,棉布的身體也染上了,怎麽到現在它才聞見?

唐正對上碧落黑漆漆的眼珠,也是疑惑的搖搖頭,“應該是那門把手上的,我也不知道是什麽東西。”

“這東西有點像屍油呢。”碧落玩心上來,想要嚇唬一下唐正,作出一副張牙舞爪的樣子,只是它拖著個軟綿綿的小手小腿實在沒什麽威嚇,“屍油作成蠟燭後燃燒滴下來的蠟油是可以招來怨氣沖天的鬼屍的,你怕不怕呀!”

唐正臉色鐵青。

碧落:“哎!我逗你玩的啦,你別害怕啊。”

唐正問,你剛剛有沒有看見張姐碗裏的東西。

碧落滿臉天真,那個高度,你得把我綁在頭上,我才能看見啊。

唐正說張姐的碗裏就裝著燒了還剩半截的黑蠟燭。

碧落沈默了。

唐正心裏也慌,她現在用著邵越白的身體,手裏用來驅鬼的符咒一張都沒有,她問:“你是碧落筆,可降百鬼對吧。”

碧落兩行清淚嘩得一聲流了下來:“對是對,可我得回到筆這個容器裏才可以降。”它擦了擦眼淚,又說:“先別放棄,只要別和鬼屍對上眼就沒事,要是它來找你,你就藏起來。”

碧落話音剛落,房子外頭忽然響起高跟鞋踏踏的上臺階聲音,只是這聲音一點也不清脆,磕磕碰碰的,像是一個喝醉了的女人。

這聲音最後停在了唐正的門前。

唐正面色慘白如灰,碧落哭得眼快瞎了,小聲說要不先找個地方藏起來?

屋外的女人敲了敲門,還發出甜膩的笑聲:“小少年,快給姐姐我開門啊。”

唐正骨碌從沙發上爬了起來,這棟樓裏喊她“小少年”的只有死去的李蜜。

“千萬別開!去臥室!”碧落扯著唐正的衣服,瑟瑟發抖,“我記得臥室裏的床底是能藏人的,鬼屍不會聰明到蹲下來看床底有沒有人的。”

門口的女人沒等到回應,愈發猛烈的拍起門來,不過一會,女人用身體撞了起來。

焦味在門被撞開的一瞬間擴大了無數倍。

唐正在看見女人的模樣時,瞳孔如針般縮成茫茫一點。

從高樓摔下的人怎麽可能直立行走?女人身體從腰處彎曲成兩半,她的頭緊緊貼在地面,雙手雙腳像是蜘蛛撐在地上。黑色的長發骯臟的黏成一團,臉上的模糊血肉凝固成塊狀,只有一雙大到嚇人的眼珠在瘋狂轉動。

李蜜腳上的高跟鞋劃出刺耳的摩擦身,腦袋隨著四肢的動作在地上拖出深褐色的血痕。沒有在客廳找到人,她向臥室緩緩爬去。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七蒸小天使!

入夢是以旁觀者的角度看電影一樣的 而黃泉門裏,唐正則是成為了電影裏的角色,因此會被其它的人發現不同 和入夢是不一樣的。

下次更新替換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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