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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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正不敢動也不敢睜開眼,說實話她一點也不想知道和她距離如此之近的屍體長啥樣。

只是閉上眼後,空氣中彌漫的血味更加濃烈,她強迫自己想些無關的事分散註意力。

屋外陽光正盛,灼熱的天氣使得這難聞氣味膨脹好多倍。

陸緣笙手指掐訣輕道:“燃。”裹在屍肉腐塊中的不斷竄動的屍蠱蟲瞬間著起淡藍色的火焰,稀奇的是這火雖將屍蠱蟲燒得一幹二凈卻絲毫沒有傷及屍體。

屍體是掛在房梁上的,而用來系的‘繩子’則是數不清的屍蠱蟲連接而成,眼下‘繩子’消失,這屍體自然順著重力下落。

邵越白眼疾手快穩住屍體,這才防止唐正和它來個親密接觸。

揉揉眉心,白無艷鳳眼微斂瑩出淡淡的水色,隱去眼底的冷厲和怒意。

除了渾身上下都是被屍蠱蟲鉆出的密密麻麻的黑洞,這屍身被毀的早已面目全非,饒是她看見的第一眼也不由楞神,可見下手之人狠辣歹毒,被這種人盯上也不知唐正會怎樣想,她看了眼乖乖呆在床上一動不動的人,知道對方心裏必然忐忑,緩了口氣走到唐正身邊輕聲道:“你起來吧。”

式卿言聞言也松開了手,只是表情有點怪異。白無艷站在床邊等了約有五六秒,床上的人依舊沒動靜,她不由皺眉看去。

唐正躺在床上,歪著頭嘴巴微張,明顯能聽見細細的呼吸聲,在白無艷愈發深沈的目光下順帶砸了砸嘴巴,換個姿勢繼續睡。

白無艷:.....

邵越白眼尖的瞧見這邊氣氛不對勁,特別是小白那張臉簡直黑得跟平底鍋似的,他按捺不住好奇心伸著脖子湊近。

“啊哈哈哈!!這他媽都能睡著,我是真心佩服啊!”在看見抱著被子睡得正香的某人,邵越白立刻明白白無艷為何黑臉,情不自禁拍著床狂笑。

打個笑嗝,邵越白揉著肚子一副要斷氣的模樣:“小、小白你是不是剛剛還為唐正擔心啊!”

白無艷站直了身子,微微側過頭,如墨的長發腰間垂下,她勾起唇角露出一個晃人心神的笑容只是聲音如同寒冰:“你給我閉嘴。”

瞬間沒了笑聲,邵越白機智的對著自己的嘴做出一個拉拉鏈的動作。

被邵越白拍醒的唐正迷迷糊糊的揉了揉眼睛,打個大大的哈欠,剛想問一句“什麽時候吃早飯啊”可含著水光的眼睛瞧見站在她面前散著寒氣面色不善的白無艷後,立刻十分嚴肅的端正了姿勢,道:“姐姐,我現在發現總有人想害我。”

白無艷:“.....”她好想把唐正扔出去餵狗。

邵越白再次打開開關,笑得如陀螺似的在地上滾來滾去:“你才發現啊!這屍蠱蟲可是邪物,吃起人來可是連魂魄都一起吃啊!哈哈哈哈!”

最後邵越白頂著白無艷吃人的目光這才乖乖息了聲,他從衣服口袋掏出一副醫用手套熟練的套上,註意到唐正疑惑的表情,他眼角微彎,看上去十分好看:“我父親雖然是做商的,但是母親家族多數是從醫的。你那時住的醫院就是我母親旗下的產業。”

他自小的志向是成為一名救死扶傷的醫生,只是自從他有了陰陽眼後就打消了這個想法。醫院這種地方最不缺的就是孤魂野鬼,要真做了醫生邵越白已經預見自己的未來了——要麽哭瞎要麽被嚇死。那不如成為一名陰陽師,至少可以除魔降妖,可以救人。

邵越白目光觸及屍體被搗成肉泥般的臉一處後臉色嚴肅,他仔細觀察屍體的下顎:“這應該是消失的小悅。”邵越白道:“臉上的肉雖然腐爛看不出生前模樣,不過可以確定的是她的臉皮被剝下了。”

唐正腦內靈光一閃:“洋房裏的臉皮就是她的?”

雖然不成器但她也是陰陽師,有人想奪她性命自然不能采用普通的法子,殺掉假的小悅再用一些法子在屍體上面寄養由她血餵的屍蠱蟲,若是老板沒有及時回來,她和假小悅怕是一起連魂帶魄都被吃得一幹二凈,老板就算想招魂也沒辦法。

只是這一石二鳥的主意沒想到因為老板的回來而被破壞了。

可是這人怎麽如此清楚他們的行蹤,乘著老板他們不在時下手?

唐正無論怎麽想都覺得疑點太多,她朝陸緣笙看去:“老板,移情陣來回一次應該會很快,你們怎麽回來的這麽晚,是不是路上發生了什麽事?”

邵越白聞言眉毛一挑,他也心存疑惑。

興許是熬了夜的緣故,陸緣笙此時面色蒼白,他以拳掩唇輕輕咳了一聲道:“在淩晨一點時我們便回來了,只是...回來後發現你說的那戶人家出了事,妻子殺了丈夫後自殺了。我們便再次去了警局處理相關的事情。”

白無艷於心不忍看此時唐正的表情:“其實我們應當更晚回來,但是或許是因為式卿言和你契約相連,感知到你有危險我們便提前回來了。”

唐正垂下頭默默無語,心裏有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心痛而後悔。她雖隱隱有不詳的預感,但沒想到竟然是這樣的結果,如果那時她能好好安慰女人,如果她沒有那麽早就離開,會不會有不同的結果。

“不會。”陸緣笙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唐正一怔,自己竟然把心裏想的話說了出來。

陸緣笙走到唐正面前,垂下眼簾看著她的眼睛,淡淡道:“人各有命。”說罷,擡手輕輕揉了揉唐正腦袋,目光一片溫柔:“即使你留了下來,她也會選擇了結自己和丈夫的性命。這與你無關,莫想太多。”

唐正過了好一會兒才點點頭。

陸緣笙看見唐正眼神清明後知曉對方此時恢覆了平日的精氣神,這才微微一笑回到屍體身旁蹲下,繼續招魂的工作。

招魂的工作並不難,在屋子裏貼好符咒一番做法,陸緣笙把一根貓血染過的金色搖鈴的長桿放到屍體的手掌處,道:“若是魂魄歸來,鈴鐺會響,你那時可入神。”

唐正說了聲知道了,她接下來的日子必須和屍體待在一間屋子裏,身旁有人陪同雖說不害怕但是多少有點緊張。

第一日平靜無風,第二日村子裏來了警察但不知邵越白說了什麽全都離開了。

第三日夜晚,唐正靠著墻根抱膝而坐,邵越白又被老板拉去挖了一天的地現在早已睡下,白無艷坐在椅子上無聊的擺弄頭發,而式卿言依舊寸步不離她守在她身邊。

連續熬了三天的夜,只有在日出之時可以睡一會兒,唐正現在焉了似的,她心疼的摸摸自己臉頰上因作息不律長出的一個小紅點再看看式卿言光滑細膩的皮膚,捂住胸口做出一副傷心的模樣:“小言,你怎麽就不長痘痘的呢,我好嫉妒啊!”

這話不過是唐正的打趣而已,她以往和朋友這般說對方必然回以“哪有,還是你厲害吧啦吧啦”的違心讚美,兩人同時開啟商業互吹模式。

仔細聽會發現唐正語氣懶洋洋的半點嫉妒的影子都瞧不見,但奈何式卿言在唐正面前純良的跟兔子似的,段數自然敵不過唐正,於是真的紅了眼眶,一副手足無措的模樣坐在唐正旁邊,在唐正感覺不對勁的時候拉過唐正的手顫顫抖抖的在她掌心上寫下“對不起”三個字。

一臉懵逼唐正傻不楞登的眨了眨眼。

我不需要道歉啊!我開玩笑的啊,小言!

白無艷樂呵呵的看戲,心想這就是傳說中的白癡獨有技能: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就在白無艷看戲看的興頭正濃時,沒人註意的早已成死物的屍體僵硬著右手緊緊握住金色搖鈴,接著像是僵屍一般伸直手臂,慢慢搖起了鈴鐺。

清脆的聲音帶著些許陰森的回音,如勾人魂魄的曲子。

白無艷睜開雙眼,唇角微彎:“來了。”

唐正聽見這鈴鐺聲,她還未來得及說一句話面前的景象就全部扭曲,略微一瞧都會催出陣陣嘔吐感,唐正雙眼緊閉直到聽見一陣嬰兒啼哭這才睜開。

狹小的房間,天花板油膩骯臟,灰色的水泥上還有著斑駁血跡。

一個滿臉溝壑的老婦人懷裏抱著一個渾身是血的嬰兒,臍帶還未剪斷緊緊連在一個面色慘白的女人身上。在門口站著一個背對著她的男人,男人體型微胖,露在長袖外的手是竟然是毫無生氣的灰白色。

老婦人盯著懷裏的嬰兒,死氣沈沈的渾濁雙眼翻湧出覆雜的情緒最後化為平靜,她剪斷臍帶,抱著嬰兒正想離開,躺在床上的女人忽然開口,氣若游絲道:“母親...”

老婦人腳步微頓隨即像是沒聽見步履蹣跚的朝男人走去。

老婦人的嗓音暗啞晦澀,她將手裏的嬰兒如呈現物品般端到男人面前,畢恭畢敬道“父親,是女嬰。”

男人轉過身,五官雖說算得上英俊可見青年時的風采,膚色卻不是常人的青灰,瞳孔渾濁好似死人。

唐正一驚,這男人就是徐天。可如她當初在入神裏瞧見的瑞欣一樣,明明是同一個人氣質卻是天壤之別。面前的徐天年歲看上去和報紙上照片之中的人相仿但完全沒有當時意氣風發之感,反而更像是一個垂暮之人。

徐天看著眼前的女嬰喉嚨裏發出一陣十分刺耳的怪笑,躺在床上的女人聽見男人的笑聲面色似乎因恐懼更為慘淡,她掙紮坐起完全不顧身下不斷湧出的鮮血,淒厲喊道:“父親,求求你放過她吧!”

徐天聽聞笑意更甚,面容隱隱有扭曲之感,他道:“當初你出生時,你的母親說了同你一模一樣的話。”語畢,男人瞥了眼面前的彎著腰的老婦人,看見對方無動於衷的模樣不由無趣的冷哼一聲,他轉而打量著面前哭哭啼啼的女嬰,面上浮出貪婪的神色。

男人開口說出了一句差點讓唐正炸掉的話。

他看著面前的女嬰道:“你也是我的女兒,為父自然會好好對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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