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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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過天晴之後,空氣裏多了幾絲悶熱的燥意,耀眼的陽光擦著窗檐灑落店內一地讓人眼花繚亂的白金色光暈。

相對於安澤街上熱鬧的氛圍,靠近街角的一家店簡直安靜的沒有絲毫人氣。

唐正張大嘴巴打個哈欠,挪著腦袋有氣無力的將下巴磕在木桌上,兩只手臂懶懶地垂在身體兩側,渾身透露出懶散的氣息,一副提不起幹勁的樣子。

困勁泛上來,她現在只想抱著枕頭隨便找個地方睡一覺。

“哎,你別睡啊。”

眼看唐正兩眼皮就要親密接觸了,邵越白一個手刀就直接淩空落下她的腦門。

原本都快進入夢鄉的唐正硬生生被疼得飆起眼淚。

“我說得話你還記得嗎?”

邵越白手指敲點著桌面,一臉恨鐵不成鋼的看著捂著腦門眼裏還泛淚花的唐正。

他們今天接了一樁生意。雖然雇主不明可是對方提供的資料卻是很精細。資料還涉及到了民國時期一個大戶人家――徐家。家主徐天在當時還是一個小有名氣的富商,後來民國軍閥割據混亂,徐家被迫牽扯其中,一夜之間徐天痛喪子孫六人,後人之中唯有年僅十五的小女兒徐薇薇存活下來。

徐家的支離破碎使得已過而立之年的徐天悲痛欲絕,他搬到了邊遠的小鎮不再問世。在給歷史留下濃墨重彩一筆的民國時期,江河日下的徐家早已被淘汰在歷史長河之中。

而這位雇主的職業恰好涉及歷史研究,有一次在整理舊報紙時,發現了徐天和妻兒的照片,竟然覺得報紙上的男人十分眼熟。

這就牽扯到另一件事了。

雇主有一次考察各地人文風情時下鄉去過一個小村莊借宿幾天。隔壁是一幢十分顯眼的舊時代小洋房,據他借住人家的主人說是那是一間空房。

當天晚上半夜他聽有人在唱歌,那聲音雖說十分細軟卻實在擾人心煩,他便從床上爬起來卻沒想到透著窗戶看見那做被稱為空房的一間屋裏有燈光。

一個穿著長衫的中年男人正坐在老人椅上,旁邊有一個背對著他穿著旗袍的女子,正是那名女子在唱戲曲。

因為那場景實在太過詭異,他將那男人的容貌記得清清楚楚。第二日他沒有向人提起這件事,他知道即使說了,那過分落後的村子裏的人也是不會相信的。

而如今他在看到這照片時才發現那洋房裏的男人竟然和徐天長得一模一樣。

這事可能是他多想了,畢竟民國至今將近一個世紀,怎麽可能有人容貌不曾改變呢?說不定只是長得像而已。可是這事成為了他心頭一根刺,讓他寢食難安,於是他又找了時間去了那村子。

那天晚上,他聽見了歌聲,他連忙湊到窗戶前。卻沒想到那個穿著旗袍的女人正在看著他,好似早就料到他會偷偷看一般。

那女人唇色朱紅,眉眼極佳,但一張臉卻慘白無神。女人就這般面無表情的站在那裏看著他繼續唱著戲曲。

直到女人身後的燈驟滅,那歌聲才消失。

而他回來後,有時半夜竟然會聽見這詭異的歌,好似那女子貼在他耳邊輕聲哼唱,再如此下去,他遲早要崩潰。

“你趕緊給我收拾去。”

看完資料,邵越白使勁把唐正從椅子上拽了起來。

唐正聽見這話一楞:“收、收拾啥?”

“當然是收拾衣服去鄉下啊!我們可是陰陽師,現在店裏老板和小白都不在,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回來,當然是我們去解決了。”

自從唐正從陰域出來後已經過了五天,老板去陰陽界查一些事情,而式卿言卻是在陰域中吸收太多怨氣魂體受損,雖說怨氣養鬼可物極必反,再加上式卿言還是新魂體根本承受不住陰域的怨氣,出來後就差點魂飛魄散嚇得唐正都快哭了。最後在唐正極度堅持之下式卿言才不情不願地跟著白無艷去極陰之地養魂。

唐正對於這個提議相當不讚同,理直氣壯的指著自個說:“別帶我,我沒什麽用的,會拖後腿。”

“你還真有自知之明啊。”邵越白忍不住扶額嘆息:“現在不是有沒有用處的問題,你也知道你身邊危險的很,要是按部就班的去學陰陽術那得好幾年,你直接跟著我們去接任務,實踐出真知,經驗這才是最好的老師。”

話剛說完,邵越白就瞧見唐正一臉“夭折啦,不敢置信啊”的表情瞪著他。

“怎、怎麽了?”

被唐正熱烈的眼神看得莫名心虛,邵越白不自在地撓了撓臉頰。

“你認真起來也是...”唐正憋了一會兒,實在找不出個詞形容,就小心翼翼的找個表意最相近的說出口:“人模人樣的。”

邵越白面無表情的指著他自己那張清俊秀氣的臉蛋,說道:“你是不是忘了我也是個混商業圈的富二代,沒用家裏一份錢獨自開飯店的老板啊。”

唐正:我還真忘了。

最後,唐正還是乖乖打電話給唐母說這幾天住在朋友家裏不回去,唐母雖然擔心但也同意了,細細叮囑幾句後才掛掉電話。

唐正回家收拾了一些衣物,剛騎著電動車到店門口就看見了一輛明顯價值不菲的汽車。

邵越白搖下車窗說:“上來,我們得快點,那村子還不是一般的遠。”

唐正驚訝:“你還有車?!”

邵越白忽然想把自己存折扔到她臉上:“我,真的是個有錢人。”

一路上唐正認認真真的把資料看了一遍,問道:“這世上難不成真有人能保持容貌活那麽久?”

打個漂亮的轉彎,邵越白揚起唇角嗤笑一聲:“怎麽可能,除非是鬼。”

不得不說這個村莊真的相當偏僻,車子開到最後周邊只剩下荒蕪的土地,一個人都看不見。

邵越白看看已經黑了一大半的天色,將車子停在一處不顯眼的地方。

“還記得咱倆的設定嗎?”邵越白遞給唐正一個帆布書包,他戴著一副厚框眼鏡,活脫脫的青年大學生。

雇主在資料上關於村子“過分落後”一句描寫讓他很在意,從事歷史類職業的人評價事物時客觀性還是比較強的,如此一來他們自然不能光明正大的指明陰陽師的身份,這多少會在村子裏造成恐慌。

“記得。”唐正激動難掩的搓搓手:“怎麽辦啊,我好興奮。有沒有覺得我現在走路都能生風啊!”

這還是她第一次接任務,雖然說只是跟著邵越白來湊場子的,但是她能感受到體內那股洪荒之力一直在蠢蠢欲動。

“去。”邵越白對著走路生風的唐正努努嘴,指著邊上一處雜草堆漫不經心的說:“去劈幾個叉先緩一下。要是這事真有鬼,放心,最後你走路想要生出龍卷風不是夢。”

唐正體內的洪荒之力忽然就平覆了。

邵越白毫不猶豫再次發出嗤笑,領著唐正往村子的方向走去。

將近走了一小時他們才看見村莊,平屋矮房,松松散散的分布在這一眼就能望到頭的小村子裏,雞鴨亂跑,田地裏種著應季的農作物。

村子裏人不多,唐正和邵越白剛進村,坐在門口剝豆子的婦女們就盯著他們小聲議論起來。

唐正嘴角不由抽了抽,這種被人當猴子看的感覺她多少還是反感的。邵越白不動聲色的瞟了眼唐正,擋在她面前。他長相本就漂亮的過分,放在這裏更是極其引人註目,那些黏在他身上的視線還帶著幾分不懷好意。

“應該是那裏了。”資料提到的小洋房果然相當惹眼,雖說風格比較古板,歲月侵蝕使得房屋有所破損,但不得不承認它裝修極好,談不上奢華卻精巧。

兩人走到挨著洋房的一件間矮房,門口坐著一位臉色黝黑穿著長袖衫的姑娘正在那裏理著菜,看見進村的陌生人朝她走過來,姑娘面露警惕之色。

邵越白拉著唐正向那姑娘說了早就準備好的話,那姑娘一聽兩人是大學生眼睛裏滿是羨慕,又聽說是專門來拍攝鄉村取材的想借住一晚,最終把警惕拋之腦後和他們聊起來。

姑娘或許是因為避嫌沒敢和邵越白說半句話,反觀和唐正聊得相當火熱。

這姑娘叫小悅雖然看上去還不滿二十歲,卻已經嫁作人婦了,她家男人就是這屋子的主人,一個月前生病死後她年紀輕輕便成了寡婦,按照村子裏的規矩她必須要在這裏守寡一輩子。

唐正及時地把差點脫口而出的“這村子立的什麽破規矩”這話給咽了下去。

沒一會兒,天已經徹底黑了下來,小悅給兩人準備了房間後就急匆匆的回房了。

唐正打個哈欠,揉著眼睛問:“這裏是不是沒網啊。”

邵越白苦笑著晃晃手機說:“其實這裏連信號都沒有。”

唐正疑惑的瞅了瞅對方:“

真的?”

邵越白笑得更苦:“真的。”

唐正從床上一躍而起,他們現在這狀況還說不準,但要是真發生了什麽事,那不就聯系不上老板了。

邵越白一眼就看穿唐正所想,從書包裏掏出一堆還沒畫咒的符咒,說:“不過只要有這個就能聯系到老板了。”邵越白眉頭一皺,走到窗戶邊:“現在才九點,怎麽這麽安靜。”

雖說這村子本來就沒多少人氣,但是村子裏家禽很多,但是眼下的確是聽不到一點聲音。

唐正透著窗戶看見整個村子都熄燈關火,黑壓壓一片。早些時候看見的家禽也全部沒了蹤影。

她朝邵越白看一眼,邵越白點點頭將房間裏的燈關掉後兩人蹲在靠著洋房的窗戶下面。

唐正壓著聲音說道:“這安靜得不像話啊”

邵越白表情嚴肅:“怎麽忽然多了死氣?”

死氣是人的屍體身上獨有的一種氣味,一般有死氣的地方都有墳墓或者死人。怎麽忽然出現在了他們房間裏?

邵越白還在沈思,肩旁猝不及防被唐正大力的拍了拍,他擡頭看著對方問道:“怎麽了?”

唐正目不斜視,睜圓了眼睛瞪著一處,顫著聲音說:“你、你看。”

邵越白疑惑的看過去——

在他們面前站著一個面色鐵青的男鬼,身材高大,烏黑的眼仁一動不動地盯著唐正和邵越白。

邵越白抱緊唐正,瞬間嚇哭。

唐正被這一抱,只覺得心肝肺都要被勒破了:“我都快忘記你怕鬼了。”

邵越白深吸一口氣,眼裏還掛著淚水,他從口袋裏掏出符紙,手指剛點在符紙上,那身材強壯的男鬼忽然唱起了戲曲——

用女人獨有的嬌弱溫軟的聲音唱了起來。

手一抖符紙全部落地,邵越白抱住唐正哭得如同個三歲孩子。

被抱住的唐正面無表情,她真的想把邵越白從窗戶口扔下去。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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